眼见时机成熟,赵明桢朗声道:“卓兄,可否愿意上楼手谈一局。”
与赵明桢弈棋,四周之人自是想看。
卓恒抬眸瞧向二楼赵明桢所在的雅间,一时不知该不该去。
往昔卓恒并不显山露水,故此无论与何人手谈,他只管落最臭的那一子便是。而如今他若要与赵明桢对弈,那可不是认输便能了结了的。
他方才只是想将众人的目光都往自己身上引,好叫他们无心再去探听卓璃之事,这才露了本事叫人可丈量。
赵明桢在旁瞧他与人弈了几局,只怕自己的斤两定是叫赵明桢量得几分去了。事至此处,他若是应了,可不是输个一子半子就能了结了的。
裘尚在旁瞧见卓恒面色凝重,又见他未能应下赵明桢的邀约,当即在旁拱火。“卓兄,你这是怕输给了世子,还是怕叫旁人瞧见你输了的模样?”
一语毕,他自将目光移到二楼雅间去,瞧着纱帘后那一颗小脑袋,戏道:“不若我去将人请来,也省得卓兄一心二用。”
裘尚此人德行不足,他自己赢不了卓恒,就不停盼着旁人来杀一杀卓恒的气焰。
虽知裘尚此举意在激他,但卓恒还是甘心入局。
只见卓恒微提衣摆,身姿挺拔如松柏,一步步往赵明桢那处行去。
卓恒前行,那行国子生自然也都紧随其后,一时间人群皆往赵明桢所在的雅间聚集,他们将内里围起,一时间叫卓璃再也瞧不得卓恒的面貌。
卓璃扁了扁嘴,嘟囔道:“怎么不在大堂处了,如今这里我可是什么都瞧不见了。”
卓璃所在雅间与赵青棠所在的雅间虽是相隔,但卓璃所在那处观一楼正堂处最为妥善,而赵青棠所在那处,却是观赵明桢的雅间最为便宜。
因易了位置,反倒叫卓璃瞧不真切了。
眼瞧着正堂中无人再将目光摆到自己这处,卓璃稍壮了壮胆子掀起纱帘左右张望,随后退回雅间内,道:“柳枝,咱们去隔壁那处雅间吧,那里应当能瞧得见。”
“姑娘,不妥吧?”柳枝亦探身瞧了瞧,道:“郎君不是说叫咱们就安心待在此处,不可乱跑的吗?”
“可现下阿兄瞧不见呀。”卓璃不以为意,瞧着那处的竹帘,道:“你瞧,雅间外头垂着竹帘,内里定是没有人的。”
柳枝立时提醒:“姑娘,现下郎君去的那处雅间,先时也是垂着竹帘的。”
“先去了再说嘛 ,若是有人,我们再与人好生商量商量。“卓璃当即站起身来,径直往外走去,柳枝只得紧随其后,一并跟着。
隔壁弄瑶听罢,当即就要去闭锁门户,怎她不过身子稍动,就叫赵青棠抬手制止,示意她先行躲藏好。
弄瑶领了命,当即隐至雅间内的雕花镙钿屏风后。
待弄瑶藏好,赵青棠亦取了一旁的面衣来,她才方戴好,卓璃便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衣着华贵的姑娘。
卓璃不防内里当真有人,还有一个如此衣着的姑娘,当即愣在原处,一时不知如何自处。
赵青棠见她一直未有行动,这便将手里的茶盏搁在桌面上,软声道:“姑娘可是有事?”
只闻此声,卓璃便断定面前这人定是个大美人。
卓璃这边想着,喉头滚动,这才学着杜慧宁那般模样,一步一脚缓缓行至内里与赵青棠见了个礼。
“姐姐莫怪,我,那个,底下国子生在弈棋,我想瞧个真切,偏我在的那处雅间瞧不真切。我本以为此处垂着竹帘,内里当是无人,不想惊扰了姐姐,实在该打。”
这一番话说得卓璃舌头差点打结,心中不免感叹一二,杜慧宁是怎么做到这么说话都不结巴的?
赵青棠自然知晓,她偏头去瞧,入眼的是一个矫小的女子。她着了一身青色衣袍,面上一派稚气,那双眼睛却很是明亮,像极了一只尚在幼龄的狸奴。
“相逢不如偶遇,姑娘既然想看,便进来吧。”赵青棠这般说着,卓璃心下欢喜,忙叫柳枝赶紧闭上门户。
待门户闭上,卓璃便几步跑至窗畔,半点也不沾方才的仪态。
柳枝心道:姑娘,这又不是在自己家里,你没瞧见边上坐着一个举止端庄的大美人吗?她这通身的气派,金贵的衣裙,肯定是个官家千金!
若是今日之事传出去,自家姑娘的名声多少要受损,柳枝只能一并行过去,轻咳了几声以帮提醒。
怎耐卓璃满腹心思都摆到了卓恒那处,丝毫没有领会到柳枝的用意。
“怎么下在那里呀,换我就不会这么下,阿兄为什么要走这一步?”卓璃掀了竹帘一角扒着窗框去看,全然看不明白卓恒落子的意图。
柳枝听得卓璃直接说了‘阿兄’二字,立时咳出了抑扬顿挫之感。
卓璃这才回首,道:“柳枝你得风寒了?”
柳枝:姑娘你叫我怎么说你才好。
赵青棠听罢,嘴角不禁微微勾起。比起才入门时那等做作之态,赵青棠倒觉得,此时的卓璃显了真性情才愈发招人怜爱。
虽她这等性子多少是要被人算计了去的,但胜在无心陷害,是个不必仔细防备之人。
“我来瞧瞧。”赵青棠站起身来,每行一步皆显端庄,于仪态一途,赵家这两兄妹着实无人可比拟。
柳枝在旁瞧着,只觉得自家姑娘若与面前这位姑娘同道游园,怕是连个笑都是能叫人挑出来错的。
思及此,柳枝不免又摇了摇头,努力告诫自己。
自家姑娘天下第一好!
赵青棠行至卓璃身后一并瞧了眼,道:“黑子布局巧妙,看似每一步都在退,实则是在布局叫白子逃无可逃。只是,可惜了这位执黑子的郎君。”
卓璃听得赵青棠在说卓恒,脱口就道:“姐姐为什么说他可惜?”
“姑娘有所不知,执白棋者是定王府的世子,赵明桢。你想想,皇亲贵胄,若是当众输给旁人,皇家颜面摆在何处?”
“这位郎君身如松柏,面若冠玉,又有如此棋艺,日后他若因此终身不得入仕,岂不可惜?”
话至此处,赵青棠面上略显尴尬神色,又道:“是我多言了,姑娘便当不曾听见便是。”
卓璃如何能当做听不见?那执黑子的可是她的阿兄!一想到卓恒苦读这么多年,若日后仕途全毁是因今日这局棋,卓璃哪来坐得住?
对了,输了,叫卓恒输了这局便是。
卓璃还未叫柳枝去递信,赵青棠便将她的盘算观透了去。“赵明桢此人早慧,若是叫他瞧出来旁人是故意输给他的,只怕他会更有怒气。”
“胜负虽兵家常事,但若是旁人刻意输给自己,想来他会愈发生气才是。”
赵青棠此语无疑是将卓璃的盘算给堵住了,卓璃抬眸去瞧赵青棠,眸色里全是担忧神色。
赵青棠见之,便道:“其实若有旁人胜了赵明桢,这刀剑自然就悬不到黑子郎君的头颈之上了。”
卓璃倒是想去替自家阿兄弈这一局棋,可眼下的棋局走向,是她全然瞧不明白的。赵青棠又去瞧了眼那棋局,这便探了身,与卓璃附耳几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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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柳小枝心里,自家姑娘就算是个爱睡懒觉又贪吃的,但也是天下第一好的姑娘!
第6章 救场
卓璃听罢,顿屏笑颜。她忙不迭地起身,对着赵青棠行了一礼:“多谢姐姐指点,就此别过。”
待卓璃与柳枝一道离开,弄瑶才从屏风后行出,道:“县主,您这是?”
“依着赵明桢的性子,容得下这姑娘?若是卓副殿帅知晓赵明桢有意加害自己的子女,你说他会站在谁那一边?”
弄瑶立时明白过来,当即道:“县主放心,属下这就去安排。”
卓璃离开雅间,这便同柳枝一道回了隔壁雅间,她略做一番思索,当即便与柳枝俯耳几句。
柳枝听罢,疑道:“姑娘,咱们初见那位姑娘,怎知人是好是坏,所言又有几分可信?咱们莫要被她做了筏子使去。”
“我是不知道她的好坏,但她有一点说得不错,皇家的人呀,心眼都小。你想想,大长公主的女儿之前办花会,只因施家姑娘插花得了了头筹,她就指人推施姑娘下水。”
“还有五公主,当时要招驸马挑中了新科进士,结果那个进士与恩师之女定了亲事,最后不也是叫他们和离,再让那人尚了五公主吗?”
这些事原本都是杜慧宁说的,卓璃原本不信,觉得这些人心眼子也太小,半点没有容人的肚量。可今日听旁人一言,她忽也回过味来。
施家姑娘也好,那名与人定亲的进士也罢,只因他们伤的非是长公主之女,也非是五公主,而是伤了天家颜面。
是以,若今日卓恒胜了赵明桢,只怕日后也没个好去处。
听罢卓璃这一番话,柳枝亦回过神来,当即取了面衣覆上,嘱咐道:“那姑娘万事小事,我先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