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知世是肺炎,她不清楚会不会传染,总之许树没有在她面前戴过口罩。
她在医院观察了一晚,仍旧会反复高烧。
许树似乎是被她晕过去这件事吓到了,没和她商量就交了接下来几天的住院费。
乐知世的嗓子说话疼,咽口水疼,甚至连呼吸都有些疼。
只好和妈妈爸爸撒谎,说最近学习好忙,要天天泡图书馆,不能打电话闲聊了。
石寄华发来几段夸奖的话,中间还夹杂着换季要小心感冒的提醒。
乐知世趴在病床上,小腿悄悄钻出被子,前后晃荡着。
【闭眼睛是在思考:爸爸,北京真的好冷好干,这还没到十二月呢,我现在都穿羽绒服了。】
以前在家里,十二月底她才会穿上羽绒服,还是轻薄款呢。
人在生病时,心理容易变得脆弱,从家里离开那么久,她头一回有些想家了。
脚腕忽然被人抓住,往上面套了暖呼呼的厚袜子。
乐知世回头看一眼,许树很淡定地和她对视。
不知道是不是看在她生病的份上,许树任劳任怨,丝毫没有提起那晚的吵架。
他做什么事都做得特别自然,但乐知世没办法心安理得地享受。
她用肢体语言赶了几回,许树就是不走。
算了,名不正言不顺还非要留下的人又不是她,乐知世就当没看见,小小地纵容了许树。
手机震动了几下,乐知世重新看向手机屏幕。
乐东兰财大气粗地往群里丢了五个红包——专属女儿的暖冬关怀。
最近手头确实没那么松的乐知世毫不犹豫地点了收取,甜甜地在群里发了句“谢谢妈妈大人~”。
石寄华不甘落后,也在群里发了个红包。
乐知世点开,一百三十二块八毛,她又给她爸爸凑了个整,回了个两百。
【闭眼睛是在思考:老爸,心意领了。】
【天道酬勤:乖乖,你这是什么意思?老爸有钱。】
“天道酬勤”领取了你的红包
乐知世:“……”算了,她爸攒点买菜钱也不容易。
“吃药时间到了。”许树准时准点端着一杯温水出现。
乐知世后背僵住,她很讨厌吃药,是宁愿打针也不肯吃药的那类人。
脑袋往被窝里缩了缩,她装作没听见,继续在手机上无意义地点来点去。
药要一天吃三次,许树已经看破她的抵触,他把病床往上摇,乐知世只能改趴为躺:“我认为我好多了,不需要吃药。”
她嗓子哑哑的,声音变得好难听,平时都不肯开口讲话,只有在吃药的时候,会为了不吃药说几句谎话。
许树盯着她,伸出食指。
白色的椭圆形药片在他的指腹上,稳稳的。
“医生说要吃。”
乐知世五官皱巴巴的:“医生说的话不代表全对嘛。”
面前的手没有退回去的意思。
她只好缓慢地抬手去接,边接边抱怨:“这药片真得好苦,没有胶囊吗?我觉得胶囊方便,没什么味道——”
许树躲开了她的手。
乐知世抬眼,迷茫地眨了两下:“不用吃了吗?”
“我怕你拿到手后,又会像今天早上一样,假装手滑丢掉。”
“……”乐知世心虚地把手塞进被窝。
许树脸上没什么表情地开口:“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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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树,说实话,你也很想再体验一次吧……?
第46章
乐知世有点不喜欢许树了。
就像学生不会喜欢揪着纪律不放的教导主任、员工不会喜欢处处挑刺的刻薄领导一样,她也不喜欢这个每天逼她按时吃三顿药的许树。
“嘴巴里在嘟囔什么?”许树正低头收拾东西,乐知世的烧已经退了,没必要继续住院,他抬眼望过去,“骂我?”
嗓子好得没那么快,乐知世现在是能不说话就尽量不说话,只闷声闷气地回了一个字:“没。”
许树低下头,把毛巾叠得方方正正放进包里,随口接:“那就是爱我。”
乐知世满脸问号。
在“骂”和“没骂”之间,是怎么凭空蹦出来一个“爱”来的?
“许树,建议你去挂神经内科看看。”乐知世不愿意承认,毕竟半个小时前他才逼着她吃完药,现在她嘴巴里还泛着涩涩的苦味,她说,“我讨厌你。”
许树拉上背包拉链,了然地点点头,一本正经
地胡说八道:“哦,因为我非要追你整整一个学期,所以因爱生恨了。”
乐知世:“……”
人不能,最起码不应该这么自恋吧……?
算了,许树说得也并不算全错,她确实很不满这件事情,但也没到因爱生恨的程度。
两人走出医院,乐知世戴着口罩,跟在许树身后,没看路,只一味地盯着他的影子使劲踩。
影子随着主人左转、直行、向右、迈上台阶,最后停住。
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许树问:“走不动了?”
乐知世仰头看他。
许树站在两节台阶上,脸上也戴着医用外科口罩,她只能看清他那双眼睛,无法窥探口罩下藏着什么表情。
乐知世嘀咕:“这是酒店。”
“嗯。”许树的声音听起来极为坦荡,“你住在宿舍洗澡不方便,现在这种情况,你不能再受凉了。”
“我会多穿些衣服的。”乐知世踢踢台阶,吸了吸鼻子,又补充道,“洗完在澡堂里多待一会儿就好了。”
许树没接话,平静地抛出另一个理由:“你的病会传染,你想传染给你的舍友们吗?”
乐知世沉默不语,对许树的话有些怀疑。
——如果真的那么容易传染,那许树天天和她待在一起怎么没事?
“我的身体素质好。”许树似乎看破了她的想法,“别人可不好说。”
乐知世:“……走吧。”
许树早就在线上订好了房间,两人只需要在前台登记入住就行。
进了酒店电梯,乐知世的手指勾着许树的外套口袋,扯了扯:“许树。”
许树透过电梯光亮的镜面看她:“嗯?”
“多少钱?我把钱转给你。”乐知世忍不住咳嗽两声,“医药费和酒店钱,你算一算。”
许树垂眸,拽回自己的外套,脸上没什么表情地和她确认:“你要和我算账两清吗?”
乐知世点点头。
电梯门恰好打开,到了。
许树默不作声地刷开房门,乐知世跟在他后面进来。
不是标间,是大床房。
乐知世的视线从铺着白色床品的大床移到许树身上,他正站在桌前,从背包里一件件往外面掏生活用品。
乐知世的心跳得厉害,说不上是在期待什么,还是惊讶房间里只有一张床,总之脑子里五彩斑斓的颜色越来越多。
她对这种事情并不排斥,甚至还有些好奇。
当然,主要因为对象是许树。
她嘴上说讨厌、心里还是很喜欢的许树。
“吱——”许树拉开椅子,鼻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了副眼镜。
乐知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过来。”许树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乐知世“不情不愿”地挪动过来。
许树掏出手机摆在桌上,点开计算器:“酒店钱和医药费能算清,但我照顾你的这几天,怎么算?”
“按照市场上的护工价格……”乐知世察觉到许树在不高兴,声音越来越没有底气,“两倍?”
许树被她气笑:“我每天学校医院两头跑,就是为了钱么?”
“那……”乐知世眨眨眼睛,得寸进尺,“给我个友情价,零点五倍怎么样?”
既然不是为了钱,少要点也没关系吧。
“乐知世。”许树喊她名字。
她无辜地应声:“嗯?”
“抬头看我。”
昨晚趁她睡觉,许树特意出去理了头发、又回到宿舍拿上了眼镜,此刻他脱下羽绒服后,里面是微微有些透且贴身的白衬衫。
——是他之前网购的,版型和剪裁都不错,但上手一摸便发现布料太薄,准备退货时却不小心扯下了吊牌。
——原本以为要放在衣柜里落灰,偏偏鬼使神差的,许树把这件衬衫带了出来,在今天早上穿上。
乐知世不敢细看,飞快扫了眼,问:“怎么了?”
“我的时间很宝贵,不是钱能买到的。”许树一字一顿,“照顾你,也不是为了钱。”
“哦哦。”乐知世假装听懂了,“我知道的,你照顾我,是想要和我做朋友。”
许树怀疑她是故意的,冷漠地纠正:“你漏了一个字。”
他从那个容量很大、像百宝箱一样的书包里掏出Jellycat的手捧花,推到她面前,用她欠他钱的表情对着她:“是想要你做我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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