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静谧神殿里回荡，尽头的神像坐于树叶环抱的王座，背后日月交辉。她手握权杖，长发垂至脚踝，白袍纹理道道清晰。
眼前的光明女神像过于高大，以至于头部隐没在穹顶的黑暗中，完全看不清面目。
虞池脚步微微一顿。
其它神像尺寸都很合适，怎么当初建造的时候，会在主神位这里出这么大的差错？
“不要紧张。”克莱尔小声道，“我只是带你们来看看，残念肯定不会出现——就算是集齐四位统帅一齐祭拜，经过繁琐祭祀仪式，残念几乎也不会出现。万年来就出现过两三次吧……”
克莱尔的语句戛然而止。
黑暗中，巨大神像的眼睛眨了眨。
“她看见你了。”克莱尔压低声音，声线微颤，“她——”
浅淡的光芒虚影在神像周围飘荡。
克莱尔闭嘴，对虞池点点头，小声道了句“我先出去了”，便退出去。
克莱尔退出神殿之后，神像发出声音：“亡灵，你为什么来到这里？”
“嘶——”空荡荡的神殿里，响起大家不约而同吸冷气的声音。
古往今来最伟大的白魔法师、征战末日军团主力、一个禁咒击杀无数亡灵、以一族之力与整个深渊对峙的奥罗拉残念，一来就叫破了亡灵身份。
危！！！
“还是说，”平和的女声再度响起，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亡灵们？”
顾知淮纹丝不动，李垂云很没骨气地发了一串下跪表情。
“你们，代表的是谁？”女声悠悠道。
“不慌！”团队频道里，虞池给大家打气，“欺诈斗篷是利安德造的，只能欺骗神级以下。这个声音看破我们身份，正好说明它是已经到神级的奥罗拉！”
“喂！”大家说，“就是因为这个，我们才觉得危啊！”
“不会，不会。”虞池说，“我倒觉得她不会杀我们。在贤者会议上，她曾经送来一片树叶传信。如果她能看破身份，她那时候就已经——”
“那次是相隔整个神迹大陆传信。”顾知淮冷静地说，“如果她只有到了面前才能感应到呢？”
“那就死。”李垂云悲壮地说。
“那就把我导拉过来，看她搞不搞大义灭亲。”虞池无耻地说。
大家：“？”
落翎因为变了亡灵，打死都不愿意进来。你因为是亡灵被杀了，还要去把落翎叫进来？
先不谈你能不能把落翎弄进来，就算弄进来了，你确定不是夫妻混合双打吗？
大家在神殿里蛐蛐了这么久，那道声音却没再响起，仿佛是很有耐心地在等待他们答复。
当然，她身为神级，却在此间待了一万年，没有人比她更有耐心。
“我听说您在上个纪元，是带领同盟对抗亡灵的领袖之一。”虞池不答反问，“既然您看出我们是亡灵，为什么不杀我们？”
“你们，代表的是谁？”女声重复了一遍。
温和、缥缈，听不出任何情绪。
巨大的神像头颅隐没入穹顶，在黑暗中无声地注视他们。
虞池懂了。
这个问题就是杀不杀他们的关键。
答对，活。答错，死。
虞池开口：“我们，代表的是——”
暗夜游侠？
大家都在心中自动补出了下半句话。
虽然落翎堕落成亡灵，不愿意来见女皇，但是在传说中两人感情非常好，如果出卖落翎打爱情牌，女皇应该会放过一部分亡灵。
“——我们自己。”虞池自信地说。
光明女神像之后，光线丝丝缭绕而出，凝聚成一个虚浮模糊的人影。
【奥罗拉的残念】
【等级：80级】
看见虚影头顶悬浮的id是代表中立的黄色，虞池知道，自己赌对了。
“你还活着吗？”虞池问。
大家都喷了。
虞池这相当于什么？相当于见一个大佬，别人刚出来，还没纡尊降贵跟你打招呼，你开口就问人死了吗？
这多冒犯啊！
虚影的脾气显然很好，温柔地笑了两声，才回答道：“如果我死了，我现在就该是亡灵。你看我像亡灵吗？”
她甚至还开了个玩笑。
当然不像。她整个虚影都是用光明元素构成，众所周知，光明产生自秩序法则，从混乱与死亡中产生的亡灵无法习得光明法术。
“可是，”虞池说，“你的属下们好像都觉得你死了。”
克莱尔所说的祭拜，那形式分明是祭拜死人。
不是真的询问“奥罗拉”的意见，而是像现实中的古人烧龟甲占卜，还是一万年显灵两三次的龟甲。
虚影微微侧过头，声音很温和、很轻：“我显圣需要耗费能量，但是我的能量不多。”
“我镇住这结界，结界何尝不是在镇我呢？”轻轻淡淡的声音听不出悲喜，“只要我停下哪怕半秒，整个结界都会彻底崩溃。”
“那要怎样才能把你救出去？”虞池问。
大家都是一愣，奇怪地看了虞池一眼。
怎么拆掉结界，他们不是接过任务了，有必要再问一遍吗？
把精灵之森里的污染清除，一个个拔掉枢纽……
“救。”女声轻轻笑起来，她似乎很喜欢笑，“想不到到现在，世界上竟然有人会把‘救’字用在我的身上。”
“我知道，你们清除了森林中一处污染。”女声说，“请不要再继续了。”
大家骇然。
什么情况？？
虞池皱起眉，不知道在想什么，【奥罗拉的残念】缓缓说道：“结界上承载了太多能量，唯有光明与黑暗平衡方能运转。你们清除一处污染，我花费好大的力气，才能继续撑开结界，与深渊对峙。”
“如果继续下去会怎样？”虞池沉稳道。
“结界崩溃，我将直面……”说到这里，虚影的声音逐渐淡下去，就像是老人的回忆太多，一时无法从中捞出某个东西。
“末日天灾。”虞池好心提醒。
虚影点头认可：“我将直面末日天灾，同时承载我自己崩溃的法力。唯一的结果就是我堕落为亡灵。”
大家满头问号。
明明是同一条线，为什么任务目标冲突了？！
“明白，我们会遵从您的意思。”虞池说，“最后一个问题，我还是很疑惑，您对亡灵的看法好像和传说中完全不同。”
“一万年，世界都会改变，何况人呢？”奥罗拉的残念轻声说。
虞池大喇喇把兜帽揭开，露出亡灵的脸，满脸写着怀疑。
大家：“……”
克莱尔说光明教廷大逆不道，虞池这才叫大逆不道啊！
在奥罗拉面前，在光明女神殿，露出自己亡灵的脸，这算什么？
而且，大家深刻怀疑，虞池这么露脸，纯粹就是为了给奥罗拉展示自己质疑的表情！
奥罗拉的残念轻声笑了笑，说道：“平心而论。你是亡灵，你愿意毁灭世界吗？”
虞池：“……”
那当然是不愿意的，她还要在主城里买东西呢。
只剩下一片焦土，就算霸占了全世界，又有什么好的？
诺克斯手下，那堆不是玩家的真亡灵npc，也是不愿意的，甚至还跟着人类学习如何建造房屋、如何织造衣物。
“世界上的所有人，其行可分为两类。”奥罗拉的残念说，“‘我应该’，和‘我要’。”
“世上大部分人是‘我应该’，但是作为一个主体的人，应该是‘我要’。有野心和欲望，想要改变什么，才是一个个体在世界上真实的存在。”
“你想要的征服世界、毁灭世界，是深渊抑或更高级亡灵赋予于你的‘你应该’，还是‘你要’？”
“……”虞池说，“我不想征服世界。”
她已经过了中二的年纪，谢谢。
“没错。”奥罗拉的残念说，“被关在这里日日夜夜，我已经想明白了。末日军团的所有亡灵都是前者，都被更高的意志驱动着。”
“所以，我只对末日军团的十位军团长出手。”
团队频道瞬间刷屏——
“@暗夜游侠，@暗夜游侠，@暗夜游侠，（#蜡烛）（#蜡烛）（#蜡烛）（#蜡烛）（#蜡烛）（#蜡烛）很遗憾以这样的方式认识你（#流泪）（#流泪）（#流泪）”
作者有话说：
大家表面：（#流泪）（#流泪）（#流泪）
大家内心：（#笑哭）（#手指）（#小丑）
第328章
虞池几人走出光明神殿。
任务【[失落帝国]拜访万神殿遗址】奖励已经发放, 却没有出现下一环任务。
——没说几句话，奥罗拉的能量就消耗殆尽，模糊虚影淡化消失。
万神殿正门与前面的奥罗拉宫相连, 三个传说级npc正在皇宫的必经之路等待他们。
“听说你们见到了陛下的残念？”亚尔林好奇，“连我们都没见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