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被虚空重压打散落地的虫尸们，也随着流沙移动，重新在不远处形成一个虫子人。
虫子人也看着虞池。
“灵魂攻击，是那位大人的手段。”一前一后，boss和虫子人同时开口，鸣叫与女声重叠，“第二军团长，叛变了？”
虞池转头，低声问道：“能趁现在揍它吗？”
“不可以，有结界，它现在很生气。”安东妮已经试过回来了，同样低声说道，“我觉得你的能力，走上弓箭手的道路有一些可惜。”
虞池：？
她适合玩骑士，吸引仇恨是吗？
“咳咳。”虞池轻咳两声，吐出口腔里剩余的血块，抬手擦掉脸上与泪水混合的血迹，笑容灿烂地看向虫子人。
“第二军团长如果叛变，来做掉你的，就不该是我了。”虞池缓慢地说道。
黑水河里，庞然大物垂坠到血水里的某根管子略微拨动，就像摆了一下尾巴。
“你以为，凭你也能做掉我？”虫子人模糊脸上唯一的嘴巴大笑，整张脸裂成两半。
它身躯的某个部位鼓胀起来——
群沙母皇显然没见过什么正常形体的人类，用虫尸捏出来的人体过于抽象。
之前离得太远，又十分匆忙，他们没看明白构造。
直到这时，虞池才看清楚，虫子人的轮廓，根本不是什么婀娜曲线。它身上线条起伏的部位，分明是孕肚。
“？”连远处的逐风者都忍不住说，“为什么是这个形象？”
“你们中孕育生命者，不就是这个形象吗？”前方的虫子人和后方的怪物一同说话，“我以为你们会习惯一点。”
说话的时候，那只肚子还在鼓胀，鼓成人类绝不可能达到的幅度。
终于，“噗”的一声，像是气球爆了。
肚子里爆出无数小虫子。
裙摆下也密密麻麻爬出褐色小虫，血色小眼睛在流沙地上连成一片。
【新生的深渊虫子】
【十大军团中，因为能力特殊，群沙母皇手下的数量是最多的。新生的虫子需要经过漫长时间成熟，在鬼才济济的第六军团，它们从没有上战场的机会。】
【什么，你说你已经看见它们了？】
【等级：73级】
人群中响起干呕的声音。
“下p了！”虞池被各方治疗焦点，血量早已拉满。
“群沙母皇是召唤系boss，”她朝后退了几步，距离黑水河河畔仅有几码距离，下令道，“背靠黑水河不用管boss，背后有结界是安全的，这个阶段先对付虫子人出的小怪！”
“你确定？”段笑靠在河畔边，望了一眼身后明显极其危险的黑色河水。
结界是boss下的，它能下结界，也能打开结界攻击他们，哪里安全了？
这种话段笑没有说出来，跟周围唯命是从的玩家一样，辛勤地对付起眼前怪物。
察觉到流沙不再移动，逐风者终于停下暴风屏障，走了过来。
“真奇怪……”逐风者说。
“说话之前，不必再加如此废话。”大巫道。
经过短暂的合作，逐风者已摸清大巫的性格，没有生气。
“我常年流浪，对亡灵略有了解。”逐风者道，“几位军团长中，我觉得最奇怪的就是群沙母皇。”
“自然代表生命，深渊代表毁灭。身为亡灵的群沙母皇，怎么会孕育新的亡灵呢？”逐风者说。
“不奇怪。”它说。
逐风者和大巫都抬头，看向河水中浮起的群沙母皇。
群沙母皇在蠕动，背后的虫子人声音响起：“你们见过憎恶吗？”
逐风者骤然拧起眉。
憎恶，那种经由特殊死灵法术融合、拼凑而成的次生亡灵，即使是在亡灵中，也属于最为邪恶的那种。
“最初的憎恶，就是出自吾啊。”它说。
逐风者明白过来什么。
“如果按照你们的神话，这条河或许就是冥河。”群沙母皇对于语言并不熟练，因为断句、语气极度不自然，带有伪人特有的恐怖感。
随着诡异的语调，托举它的黑色血水泛起波澜，死去的、残缺的、未完成的血肉和脏器沉浮翻涌，像是一条腐烂流脓的伤痕，弯弯曲曲穿过大地。
“自然界所有的死亡都沉向这里。”它说，“我分解、解构、融合，将漫长时间中死去的毫不相关的生物，拼凑成亡灵，毁灭这个世界。”
“这不是创造，是毁灭。但生命与死亡本就是一体两面。没有生命，就没有死亡。没有死亡，也不会有新生。”它说，“我交过手的光明精灵们几乎不繁衍，而居住在世界树树冠的那群神，据说与我们一样，从不诞育子嗣。”
虞池偷偷递给安东妮一个眼神。
“你竟然懂得这么多，能够正常交流。”逐风者抬头，隔着结界望向群沙母皇，全然不看身后那个用来说话的傀儡。
虞池已经明白逐风者想干嘛了。
他见这个亡灵可以交流，竟然想要策反它。
有诺克斯和缚纱之瞳还不够，他还想策反群沙母皇，再挖末日军团一员大将。
不得不说，这老头不愧是阿莲娜的老师，思想简直太前卫了。
“比起我们，觉得即使我们强大到毁天灭地，也无法交流的你们，才更愚不可及吧。”它说。
逐风者一愣。
“既然你明白，为何还会这样度过生活？”逐风者说。
“在之前，这只是自然而然的行为。不过不久之前——我也忘记是多久，我对时间没有特别的感触。那位大人对我的法术产生了浓厚兴趣。祂说毁灭大陆的计划就快完成，于是我把我的虫巢给了祂。祂还向我询问了一些法术细节，似乎有什么疑惑急需验证。”
这个虞池知道，是末日天灾。
无论翠绿王庭的虫巢，还是落霞山脉的兔巨人，都有他的手笔。
原本玩家们只是过来打boss，像往常一样走剧情、推boss、拿经验。
剧情进行到这里，已经有玩家忍不住了。
“所以，你懂这么多，还是按照你的使命，日复一日地造虫子，就为了毁灭世界？”玩家们难以置信。
逐风者眯起眼，试探道：“你是不是被那个……深渊意志所裹挟……”
逐风者本来想说，我们这边已经有亡灵加入，会帮助你拜托控制，周围的玩家就乱糟糟闹起来。
“漫长的生命只为了毁灭世界，你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玩家说。
“你们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群沙母皇说。
人群忽然一静。
“我进入过恐惧梦魇的梦境。”它说，“我见过许多人因他人言行做出选择，最终走上与期望完全不同的道路。你们怎么知道，自己不是被更高的意志所控制？”
“亡灵被死灵法术控制行为，生者被环境塑造行为，你们与我们，有什么区别？”
逐风者找到其中漏洞，面上一喜：“虽然很多亡灵、很多人被裹挟，但我见过一些亡灵，他们不是的。他们自称被遗忘者——”
“没用的。”它说。
“你们不会接受我。”群沙母皇说。
逐风者的话戛然而止。
是了。
十大军团长，前四名是神级，全是次生亡灵。
首生亡灵是天然由深渊产生的怪物，战斗力比同阶的次生亡灵更强，而次生亡灵悟性比首生亡灵更高、升阶更容易，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血色灾厄和群沙母皇距离神级只差一步，也因为首生亡灵难以升阶，死死卡在这一步。
如今群沙母皇只是传说级，他们可以趁虚弱期来杀死它。
神级的诺克斯，也有奥罗拉可以制衡她。
倘若群沙母皇留下来，亡灵拥有永恒生命，如果有朝一日它突破神级，如果神级的它失去神智，该是怎样恐怖的光景？
他们不可能用整个世界去赌。
黑水河涌起浪潮。
正当大家靠在河边，对抗那些密密麻麻的小虫子，背后的结界口子突然打开了。
浪潮升起，筑起滔天的壁垒，几乎将众人盖在其中。
结界是从虞池背后打开的，还好她反应快，保持住平衡，没有直接摔进河里。
虞池身上的【注视】debuff红得发黑，群沙母皇被浪潮托举至半空，死死盯着虞池，吟唱声晦涩。
“冥河之内，一切皆出自吾，此地是吾的死亡之国——！！！”
晦涩的吟唱戛然而止，群沙母皇发出厉声尖叫。
虞池身旁的安东妮不知何时消失了。
——她穿过虞池背后打开的结界口子，瞬移闪到群沙母皇头顶，手腕上的以太法环凝为无元素尖刺，狠狠刺了下去。
刺向群沙母皇脆弱的本体。
滔天的腥臭河水迎面扑来，淹向所有人。
“结界破了！”虞池高呼，“安东妮把结界破了，快打bo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