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池偏过头，惊叹地看了她一眼。
不得不说，让所有教众都喜欢的光明圣女去收拾那些贵族和红衣主教，阿莲娜确实人尽其用。凯瑟琳揣测人心的本事，也就比阿莲娜多了一百个布兰登吧！
“怎么？”虞池哂笑，“你是来求原谅的？”
对于虞池阴阳怪气的调笑，凯瑟琳竟然没有像曾经那样甩脸色。她略微低头，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才说道：“不管怎么说，总不能因为信任度，影响我的陛下吩咐的事吧？”
“我是来宣传光明教廷的教义的。”神祝者·凯瑟琳说。
虞池用看精神病人的眼神看凯瑟琳。
“好吧。”凯瑟琳笑起来，温柔道，“那我换一个开头语。”
“你们觉得，什么是权力？”她说。
其他队友都看过来。
“如果你有机会选择，”凯瑟琳眼眸翠绿，像是勃勃生长的盛夏繁叶，“公主、圣女、首相，你会选择什么？”
第405章
得到大家的答复, 神祝者·凯瑟琳并不惊奇。
她点了点头，目光从路边黄金纪元时期的浮雕掠过，扫向大道远方。
“奥罗拉女皇加入新月同盟, 其中一项条件是将大陆所有教堂全部修葺，男神塑像改为万年前高等精灵所信仰的女神形象。”凯瑟琳道。
“这是一个非常麻烦、非常艰难的过程。”
“光明神是所有人类和木精灵的信仰，光明教廷的势力遍布全国。人际所至，大到主城, 小到村镇, 都有大大小小的教堂。要将所有教堂重新修葺, 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比起物质层面的工作量, 更麻烦的，是精神层面。”
“突然改动光明神的形象，对所有教众都是冲击，对教廷本身更是莫大的挑衅。”
“可是大主教听闻条件，没有思索多久，竟然当场同意了。”
“毕竟光明教廷的信仰, 本身就脱胎自高等精灵对光明女神的信仰, 不过是末日浩劫后文明断代，传播有所差池。真要论起来, 奥罗拉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才是正统。”
“此事若是以教廷的教义而论，可以向教众解释。”凯瑟琳说, “在教义中，凡俗之眼无法窥见真正的神明。神明自神域降临于世，凡人仅仅能看见祂其中一面, 形象自然不同——光成万象, 万象皆为光明。”
“原来你还真是来给我们传教来了？”虞池惊了一声。
凯瑟琳笑笑, 说道：“奥罗拉女皇出口，改得轻易。可是我知道，如果是我提出来的，他们大概都会觉得我疯了。即使我在教廷长大，是所谓的光明圣女，地位比红衣主教更高，仅在大主教之下。”
“我从小被送入教廷，阅读无数。”凯瑟琳说，“那时我很疑惑，为什么做国王、做将军、做重臣、做主教的都是男人，司掌智慧与胜利的战争之神却是女神。”
“后来我明白了，所谓光明神的投影在人间行走，凡俗的眼睛无法看见本貌，因此显现出来是不同的样貌，并非祂神力超凡脱俗，而是——神权人授。”
“并非神明向人间投影，而是相反，神的形象是人间的投影。人间是什么样子，我们眼中的神就是什么样子。当女子失权，光明神就变成男子。”
“所以，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我只能做光明圣女，不可以做主教，不可以做国王。我只能把疑惑埋藏在心底，祈祷它不要被挖出来，再戴上他人期待的面具。”
“直到她的出现，我才发现，多年来，我一直关在盒子里。”
“我生在王室，不可以做国王的继承人；身在教廷，不可以做主教，不可以做红衣主教，只能是圣女——圣女比红衣主教地位更高，可只有红衣主教，才能成为下一任主教。他们混淆地位与权力，给予高位，给予尊重，如同赠给小孩子蜜糖。看起来比他人更尊贵，却没有选择，没有与之对应的权力。”
“而现在，她想让我当首相，就能把我从教廷里捞出来；如果她想让我当主教，我也可以去当主教，让丹尼尔退位让贤。”凯瑟琳说，“——诚然，这并非她一个人所造成的局势，可是，是她给予了我选择的权利。既然握住了利剑，我会为她扫除一切障碍，无论贵族，还是教廷。”
“你知道什么是神祝者吗？”凯瑟琳轻声道。
虞池没有回答。
说实话，凯瑟琳现在已经脱离光明教廷，顶着“神祝者”这么个光明圣女时期的传说级称号，的确有些怪异。打压教廷的手段，再加上刚才那一通“传播教义”，明显对于某些东西并不认可，称号更是怪上加怪。
虞池他们原本以为，是npc改不了称号，她才一直顶着它。
现在听凯瑟琳提问，貌似是有可能通过一些手段改掉，但是她没改？
神祝者·凯瑟琳看着他们，露出隐秘的微笑：“我们想是什么样子，神就是什么样子。”
……
刚才虞池等人从外围小巷过来，遇到好几波死灵剑士。
在这条主干道上，怪物竟然不多，只是偶尔有几只从路口误入。
堕落的死灵剑士比远征队士兵更强，不过有大陆最顶尖的强攻手克莱尔坐镇，收拾它们易如反掌。
要知道，初代光明游侠可是凯乌斯，后来的光明游侠一向是精灵帝国四大统帅里最重要的一位。克莱尔在新月同盟所有npc中排行第六，翠绿王庭遭遇虫潮的时候，如果她在，情况不会有那么危险。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恐惧梦魇才在战前选择了她去坑害。
前方队伍停下，克莱尔在叫凯瑟琳，凯瑟琳飘然过去。
虞池几人跟在后面。
“前面有一条河，这里的路断掉了！”克莱尔说。
说是河，却不完全是河。
道路在此断绝，身后摇曳的两行烛火将众人影子投在护栏上。矮墙似的护栏之外，无数火星升腾，空间染成亮眼的橙红。
虞池从护栏探出头去，看见地下岩浆翻滚，火舌扭曲，灼热气浪扑面而来。
虞池飞快缩回头。
“这里曾经是太阳堡垒的内河，但现在不是了。”虞池说，“掉下去死路一条。”
“这边有桥。”护栏缺口处，李垂云蹲着在外沿摸索一会，肯定道，“我们得找到机关，把桥拉起来。”
“机关……”大家若有所思。
“这是好消息。”虞池说，“至少，桥梁是人类修建，不是后来占领这里的亡灵修建，危险性不大。而且是内河，不是对外防御工事，在开关方式上，不会太为难我们。”
“你以为所有亡灵都是被遗忘者呢？”李垂云说。
亡灵根本就不会修桥。
“护栏上的浮雕，顺序是散乱的。”一道冷静的声音响起。
众人看向声源，颜希夷站在护栏边，正微微俯着身子，指着面前的那块浮雕，偏头望来：“这是第几块？我们是不是应该把所有浮雕重新排序，拼在一起？”
虞池走过去，俯身去看。
那块魔法砖石的正中，是两位高大精灵浮雕。两位精灵均是长发长袍，立于高高的阶梯顶端。一位头戴树叶与繁花的金银桂冠，手捧权杖；另一位头戴淡金冠冕，朝天空拉开弓箭。
阶梯之下，是森林、河流、宫殿与山呼的人群。他们背后，是高大王座；王座之上，太阳与月亮金银交辉，无数星辰拱卫闪烁。
最下面，是五行纤细典雅的文字，虞池不认识。
是古精灵语。
虞池听见身后有人开口说话，声音悦耳，富有韵律，仿佛从时间深处传出。
虞池转头看去，光明游侠·克莱尔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身后。高挑的高等精灵，视线轻易就从虞池和颜希夷肩膀之上掠过，落在砖石上那行文字。
克莱尔凝视那几行来自黄金纪元的古精灵语，嘴唇开开合合，念出虞池等人听不懂的文字。
系统翻译器将她的话语自动显示出来。
【他坐于精雕的宝座之上，】
【她头戴日月与辰星；】
【他在众生的欢声中拔弓，】
【利箭穿过天空、山川与森林，】
【所落之处，城邦以她的名字命名。】
“是精灵皇和奥罗拉女皇的婚礼。”凯瑟琳走过来，“两人伉俪情深，在精灵皇作为皇太子登基的同一天，结婚典礼和登基仪式一同举办，两人携手登上皇位。”
“在空前盛大的典礼上，作为古往今来箭术最强者，精灵皇射出一箭，他宣布，箭矢所落之处，将建成精灵新的都城，这一箭穿过广袤的大陆，落在南方森林中，整个大陆所有来参与的精灵、人类、飞鸟以及鹿灵共同见证。”
“都城以奥罗拉的名字为名，也是后来精灵帝国崛起的中心。”
“啊！”时栗说，“所以这块砖石，讲的是奥罗拉女皇和精灵皇登基、婚礼，以及奥罗拉城选定地址的那一天。”
“嗯。”虞池走向旁边，“我们来看看其它的砖石怎么排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