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这张照片里,除了满是泡沫的头发,饱满光洁的额间是湿嗒嗒的水露,还有他那双润而明亮的黑眸,就这么幽怨注视着镜头,瞧上去还真有些委屈。
秦杳根本没想到他居然在洗澡的时候回消息,甚至拍了张....这样私人的照片给她。
虽然只有一个脑袋和一双眼,可这湿漉漉的氛围,总让她觉得,他是不是过于心大了?
她压根没想过他会不会是故意发给她的,而是猜测,难道他经常在洗澡的时候回消息?还动不动拍这种照片给别人?
秦杳皱了皱眉,从小到大,她习惯了会指出他做的不好的地方,教他,帮助他,所以她觉得,这次也一样,万一她是个有非分之想的人怎么办?
【你注意点隐私,别随便给人发这种照片。】
陈寓年看到这条消息,湿发的水沿着身体往下滑,他只觉得心透凉。
【我又不给别人发,只给你发。】他啪嗒啪嗒敲得很响,像是在强调自己的为人:【我又不是随便的人!!】
这样吗?
秦杳眨了眨眼,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两个生气的感叹号,她脑海中莫名想到,他此刻一定是湿漉漉地站在浴室里,面无表情地捧着手机,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他又委委屈屈地发了一条语音过来:“你能不能陪陪我,我胆子小,一个住酒店,怪慌的。”
“.....”
秦杳反反复复听了好几遍,敲敲打打,终是说:【那你先洗澡。】
谁料消息只是发过去五分钟,他就弹了个视频过来。
接通后,两人大眼瞪大眼许久,秦杳不解地问:“我看酒店挺好的呀,你在怕什么?”
他拿着毛巾擦着湿发,闻言哼了声:“万一有什么强盗半夜闯入,或者翻窗进来,还有还有,万一发生什么地震火灾,我大半夜睡着了没人叫我该怎么办?我只是一个年轻帅气的男大学生,内心很柔软很脆弱的,当然也会害怕了!”
他说的理直气壮,秦杳压根没看出一点害怕的意思,而且她没记错的话,他刚才拍视频的时候说了,酒店在十三楼,翻窗吗?
但秦杳还是很顺着他,点点头说:“那好吧,你注意锁好门。”
至于他想象中的火灾,她说:“会有警报器的,你放心。”
“.....”
他憋屈又郁闷地看着她,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秦杳有点想笑:“难不成要我给你打一个晚上电话,隔空陪着你睡啊?”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像是才意识到这是个好主意,眨了下眼直勾勾地看着她,秦杳瞪他:“你想得美。”
“.....”
他顿时耷拉着脑袋,语气幽幽得寸进尺:“那在睡之前,都不挂断行不行?”
秦杳看着他,终于忍不住笑了:“胆小鬼,我刚才让你睡我家,你不愿意。”
“......”
提起这个,陈寓年就更郁闷了,如果不是装了一下,他此时就该在她家,会用她家的沐浴露,身上会有和她一样的香味....睡客房睡沙发睡地板都没关系,再四舍五入,他们就是呼吸同一片空气呢。
....他要锤死四十分钟前的陈寓年!
两人聊了将近一小时,这期间,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碎碎念,秦杳困得不行,忍不住掩嘴打了个哈欠。
陈寓年这才不舍地说了声好吧,秦杳看到他这样黏人的模样,心里却不由冒出个念头——
他总是这样黏人,那以后谈恋爱了,也会这么黏女朋友吗?
可这个想法冒出来的一瞬间,她忽然看他很不爽——
黏人精,胆小鬼,烦到让她想“bangbang”揍他两拳。
陈寓年压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还眼巴巴地看着镜头,心里甚至窃喜地猜测,杳杳是不是也舍不得挂电话,也想和他多聊一会?
是吧是吧是吧!肯定是的!她肯定担心他!要不然以往每次说结束,她都是直接掐断的。
这么想着,陈寓年开心到忍不住唇角轻翘,他就知道,杳杳也超在乎他的——
秦杳盯着他的笑,更不爽了。
笑得这么骚包干什么?害怕?自己害怕去吧!说不定以后还会躲女朋友怀里装可怜呢!
想到这里,她狠狠瞪了他一眼,不顾他的错愕挂断了视频。
秦杳在被窝里翻来覆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她开始反思,自己怎么莫名其妙的?在气什么?就因为一个假设?
她平时不是这样情绪不稳定的人。
她百思不得其解,甚至烦躁到在梦里还在揍陈寓年,直至半夜迷迷糊糊地察觉到如洪的流动,她“蹭”地一下惊醒跑进浴室。
出来后,秦杳反倒松了一口气,心安理得地将自己情绪不稳定的原因盖在了生理期这件事上。
她闭上眼,不再去想某个烦人的讨厌鬼,抱着玩偶舒舒服服地沉入睡梦。
-
月经结束,秦杳就去医院咨询了近视眼手术。
在动手术前她和爸爸妈妈商量过,付韵秋与丈夫觉得这个手术不是非做不可,但如果她想做,他们会支持。
秦杳在深思熟虑之后,还是决定要做。
付韵秋本想请假过来照顾她,但秦杳拒绝了:“只是一个小手术而已,而且我都长大了,一个人也可以的。”
付韵秋很不赞同地说:“你多大了都是妈妈的宝宝。”
秦杳无奈说:“有陈寓年呢,你们放心。”
和妈妈聊了好一会儿,秦杳挂了电话,继续浏览做手术需要注意的事。
陈寓年上完课过来的,除了他自己,还带了些东西。
他十分细致地将家里有锋利棱角的地方都包了起来,看着他单膝跪地专注的模样,秦杳不由自主地问:“有必要吗?只是个小手术,又不是彻底看不见了——”
“呸呸呸!”
他陡然提声地打断,“别说这样晦气的话。”
秦杳撑着下颌看他:“我就随口一说。”
他难得满脸认真:“随口也不行。”
说着,他又低下头去包桌角,嘴里嘀嘀咕咕的:“做完手术有几个小时不能睁眼,虽然我会陪你,但还是细致点好,以防万一。”
秦杳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有种古怪的柔软。
她其实是个很独立的人,从小到大,总能平静地面对一切的问题。
而且她骨子里其实有点要强,不愿服输,她也总觉得,没有任何问题能够绊倒她。
一个近视眼手术而已,她真的没有害怕。
但是看到他笨拙的动作,还有一直絮絮叨叨的担心,秦杳竟不觉得烦。
真奇怪,她会拒绝父母特地跑来陪自己,却能接受他的陪伴。
她正走神,忽然迷惑地盯着陈寓年良久:“你在干什么? ”
他莫名其妙给自己戴了个口罩,就这么呆呆地站在客厅中间,两手迷茫地抓着空气。
陈寓年看不见,顺着声音来源迟钝啊了一声:“我先模拟一下看不见的状态,感受一下。”
“.....”
秦杳有点儿无奈:“做完手术我睡一觉,第二天就可以睁眼了。”
戴着眼罩的人看不见,音量却不自觉地提高,他扬了扬下颌道:“万一你第二天不舒服呢?还是闭着眼睛休息好。”
秦杳心想哪来那么多万一啊,陈寓年似乎是真心想试验,他伸着手,慢吞吞移动着:“你站着,我过来找你。”
视线受阻,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迈出步伐前,还会有脚尖试探一下,秦杳怕他摔倒一直盯着,却在他快要靠近时,悄悄换了个方向。
“哎?”
陈寓年疑惑地歪了下脑袋:“刚刚听声音就在这里的啊,杳杳?”
秦杳忍着笑给他拍了几张照,正想往别处躲,却瞧见他就要撞到前方的茶几了——
她本想扶住他,却没想到用力过猛,拽着他的手,力气大到直接令他失去平衡,踉跄着跌到了她身上,秦杳抱着他,两人就这么猝不及防陷进了沙发里。
“.....”
两人都吓了一跳,喘着气,秦杳被他压得全身都好热,终于回过神掀开他的眼罩,瞪着他说:“还玩不玩!”
陈寓年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怎么,耳廓通红,黑润明亮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喉咙上下滚动,忽然脑袋一垂埋在她的颈窝处,也不回答,死死压着唇角翘起的弧度,溢出一声撒娇似的轻哼:“好痛,我撞到脚了。”
秦杳被他蹭得有些痒,那股怪异的酥麻又涌了上来,她推他的脑袋,他却黏糊糊地怎么也推不走,就这么赖着抱她:“你把我的手都拽疼了。”
秦杳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想笑,就是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小狗缠着,怎么也甩不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装,走开呀!”
“陈寓年你怎么这么烦这么黏人!”
两人闹了好一会儿,秦杳终于推开了他。
陈寓年摸着自己发烫的脸,心里甜得要命,好喜欢抱着她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呜!好!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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