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凝玉却等不及了,她的心怦怦直跳,语气愈发迫切道:“大师兄,你先回答我,什么时候?”
宴如朝有些奇怪,但还是道:“你从前一直未正式给你的剑取名,只玩笑的称为‘无缺’。至于‘不可剑’这三个字的出现……大抵是在那合欢城一事出现后。”
合欢城。
山海不夜城。
自她醒来后,就围绕着她的谜题,似乎终于要有了答案。
盛凝玉垂着眼,静了静,才蓦地哼笑了一声,扬起了一边的眉毛:“大师兄就不好奇这三个字的来历么?不如猜猜看?”
对于那些记忆,盛凝玉想得很透彻。
一力破万法。
只要她拿回了所有的灵骨,自然会有人露出破绽。
面前少女的姿态肆意,眉目散漫,顾盼之间自有一股不羁张扬,加之面容年少,几乎与曾经学宫时期完全一致,连宴如朝都有一瞬的恍神。
有那么一刻,这位大逆不道的叛出剑阁入了鬼道的鬼沧楼楼主,都希望漫天神佛真的能倾听众人心愿。
就让时光停留在那个时候。
宴如朝并非那等溺爱弟子的人,他当然知道,那后来经历的事情对盛凝玉而言并非不好,相反,正是因为有那些后来之事,才铸就了众人眼中乾坤朗朗、高不可攀的“明月剑尊”。
可这一切,都太苦了,也太疼了。
若是时光能停下,哪怕慢些、再慢些……
他也好多停留一秒,为她的师妹再做些什么。
宴如朝垂下眼,声线平和到了几乎可以品出一丝温柔的地步。
或许这对旁人来说,仍然十分冷淡。但这对一个常年活在昏暗阴诡之地的鬼道之人来说,已经属实十分难得。
“让我来猜……”
宴如朝语调低了下去,须臾后,他想起什么,道:“世人闲言中,亦曾讨论过你曾经剑的名字出处,被认可最多的,是出自《九重剑》的最后一个招式?”
盛凝玉歪歪头:“他们都如此想?”
宴如朝:“不对?”
盛凝玉挑眉,有些得意道:“我哪有这样简单好懂?自然是错的。他们可还有什么别的猜测?”
宴如朝眯了眯眼,望向下首。
高楼万顷,风不止,盘旋而起,薄纱飞扬之间鬼影重重。
恰似世人碌碌庸庸,汲汲营营。
宴如朝不明白,这些人有什么好看的,为何他的师妹总爱去那凡尘。管那俗事。
这些年,他看了许久,几乎看得厌倦,可方才听盛凝玉说起些闲来之事,看着底下鬼使来往,忽然得出了些许趣味。
“还有一种,是说‘不可’二字,是你之剑道所向。”
她的剑道?
盛凝玉眨了眨眼,有些好奇:“他们认为我的剑道是什么?
宴如朝抬手轻巧的为下方鬼使避开了一巨物的坠落,吊起了一个软椅落在了盛凝玉后方,不紧不慢道:“做尽世间不可为之事,斩尽世间不可斩之人。”
盛凝玉笑了一声,赞同道:“听起来很是动人,倒是像极了凡尘茶楼里,每日说起的不世侠客了。”
这么说来……
宴如朝手下动作一顿,侧目道:“还不是么?”
“不是啊。”
盛凝玉身体往后面的软椅上舒舒服服的一靠,肆无忌惮的坐在废墟之中,半点没有这样自己懒洋洋的意图。
“想来大师兄也看出来了,我现在脑子出了点问题,忘记了一点事情。”盛凝玉指了指自己的脑瓜,神情却没有半点悲伤惆怅,反而无赖似的摊了摊手,“所以我不知道曾经的我怎么想的,但现在——”
“我取名‘不可’,只是因为当时有个人,明明为我雕了这样好看的剑,却偏偏在和我说‘不可’以此作为佩剑。”
“我当时看着他,就觉得……”
盛凝玉顿了顿,话语卡在了喉咙口,却不知该如何形容谢千镜,索性吞下了所有的话,只说了结论。
“就觉得,我这把剑,应该就叫‘不可’。”
角落中,似乎有什么声音轻轻响起。
宴如朝陡然抬眼,眼神凌厉如刀,浑身鬼气肆涌,径直往一个方位而去!
“——谁!”
几乎是同一刻,一道白衣身影翩然落下。
汹涌澎湃的魔气在一瞬间倾泻,却又在瞬间收敛。
如根根利刃般尖锐的鬼气与那人擦肩而过,那人一袭白衣,眉目淡然,好似一个修仙世家养出来的小仙君,但宴如朝绝不会错认。
无论是他周身的森然魔气,还是手中萦绕着的红色傀儡丝,亦或是眼中掩饰不住的杀戮。
这是那位短短几日,一统魔族之人。
宴如朝心中忌惮,脑中更是划过无数猜想,他手中数道鬼气齐发,更有无双剑悬浮身后,然而这一次,那人分明能够避开,不知为何却没有躲避。
身边却先有一道剑影闪过,宴如朝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师妹跑了过去。
“等会儿,大师兄!他是我朋友——先停下!”
盛凝玉不知道宴如朝心中所想,她挥剑拦下了宴如朝的攻击,急切的上下打量了一番谢千镜,重点落在了对方苍白的脸色上。
“你还好吧?”
谢千镜似乎想要说什么,只是还没发出声音,却先低低咳嗽了起来。盛凝玉下意识想要搀扶他,却被对方握住了右手,不等她开口,那人对上她的目光,还是弯起眉眼。
“无碍,别担心。”
盛凝玉不自觉的拧起眉,不赞同道:“你脖子上都流血了。”
谢千镜还是摇头,用眼神示意她看向身后,嗓音轻轻的:“我没事。”
嗯,身后似乎凉飕飕的?
盛凝玉后
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她慢半拍的转过身,却见大师兄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离她一步之遥,此刻正黑着脸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宴如朝脸色黑如锅底,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了两个字:“松、开。”
盛凝玉:“……”
不知为何,她有一种比昔日里炸了大师兄书房更甚的心虚感。
她下意识动了动手,结果手没抽出来,却见谢千镜抬起眼,眼中如含秋水,继而又很快落下眼睫,睫毛轻轻扇动,犹如蝶翼轻颤。
盛凝玉沉默了片刻,偏过头,试图蒙混过关:“大师兄,他是我的朋友,从我醒来,他就……”
啊,大师兄脸色似乎更难看了。
盛凝玉立刻转移话题:“他是个很好的人,说起来,我的‘不可剑’也是他为我雕刻的——”
她没有把话说完,只瞪大了眼睛。
不是,好端端的,大师兄怎么突然拔出无双剑了?!
第65章
这场闹剧,终止于寒玉衣的到来。
包括原不恕的分神在内,几人总算坐在了一起。
宴如朝眉头紧锁,不情不愿的收起了无双剑:“依照谢尊主的意思,金献遥是谢家血脉?你可有证据?”
出乎意料,谢千镜摇了摇头:“我如今已并非修士,无法以灵力断定。”
寒玉衣若有所思:“如是可以,倒是要借那褚家阴阳镜一观了。”
原不恕一直端坐一旁,他的目光扫过了正蹲坐在不远处长廊外鹌鹑似的的两人,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想起来了什么。
“当年我的夫人收养阿遥,除了半壁宗之人托付,我的父亲掐算了一卦后,也未曾阻拦。”
怎么又是原道均那老头子。
盛凝玉想起原老头神神叨叨的模样,还有说话总是留半句的脾气,不由皱起脸。
她心头涌起千万吐槽,刚想说什么,被宴如朝冷冷一瞪给压了下去。
好吧,天大地大,大师兄最大。
趁着宴如朝不注意,盛凝玉小小的做了个鬼脸,一扭头,恰对上谢千镜平静的目光。
宛如琥珀清雪,不含有丝毫杂质,也没有任何凡尘的情绪。
又是这样的目光。
盛凝玉最见不得谢千镜如此,她偷偷给对方传音道:【我大师兄只是看着凶,其实……】
其实也很凶。
对上谢千镜那出尘绝艳的脸,盛凝玉都不好意思再骗,她轻咳一声,眼神游移片刻:【其实熟了之后,大师兄就不会总想要对你动手了。】
因为他会直接付之于行动。
【总之,你刚才没被吓到吧?】
谢千镜静静地注视着她,须臾后,原本眼瞳中的寒冰轻轻碎裂些许,漾开了点滴笑意。
他传音:【没有,你大师兄人很好,我想,我们会成为不错的友人。】
不远处似乎友人“哈”了一声,又在寒玉衣轻飘飘的一眼后,消失无声。
另一边,原不恕回忆道:“因早些年的事情,父亲受天道束缚,如今许多事不可言之,也不可轻易踏出灵桓坞,故而常年闭关养伤。我方才业已传讯,只是不知何时可得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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