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凝玉满头疑惑,她匪夷所思地看向谢千镜,道:“现在灵骨也能造假了?”
谢千镜笑了一声,抓过她的手拢在了掌心:“自是不能。”
自从方才见面,盛凝玉就意识到这人的心情似乎很好。
按理来说,她如今相认的故人越多,他就越难杀她——哪怕不提这件事,他也理应不该如此愉悦才是。
真是奇怪了。
但现在,奇怪的事情可不止这一桩。
盛凝玉:“那方才的剑尊灵骨……”
“只说是剑尊灵骨,又没说是哪位剑尊。”
刹那间,室内寂静到可闻浮尘之音。
盛凝玉先是一懵,随后脑子才慢慢转过弯儿来,明白了谢千镜话中之意。
她蓦地睁大了眼。
随意方才那灵骨……
谢千镜颔首:“是归海剑尊所留。”
盛凝玉嘴角抽了抽,继而又觉得不对:“师父的灵骨就算有留,也该是完整的?”
谢千镜轻描淡写:“大概是被宴楼主锯开了吧。”
锯、开、了、吧。
盛凝玉下意识张口想要为大师兄辩驳,然而此刻,骤然有一道幽兰鬼气浮动至她面前,在虚空之中勾勒出一道人形轮廓,而后宴如朝的声音从其中传来——
【呵,那糟老头活着的时候天天念叨什么“天下苍生”,算计你当了这破剑尊。如今我让他死后也得所用,为了这天下苍生,想必归海剑尊也是心甘情愿,师妹不必为他感伤。】
理直气壮中透着点熟悉的淬毒似的阴阳怪气。
话音落下,鬼气自下而上燃起,如一簇火光,骤然湮灭在空中。
盛凝玉默了默。
太孝了,大师兄。
她靠在椅背上,懒洋洋的看向谢千镜:“那个‘剑尊转世’又是什么东西?我方才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丝毫应有的灵力波动,可她又似乎真的是个活人——这一切,和魔种有关,还是褚家折腾出来的玩意儿?”
谢千镜道:“大抵是与魔种无关的,至于褚家,我不敢保证。”他看向盛凝玉,眉目温和含笑,嘴角向上挑起。
“不过我知道,它现在在哪儿。”
盛凝玉兴趣缺缺道:“不是东海褚氏么?”
“不。”
谢千镜轻声开口,他的目光在夜色明灭之下,显得幽深不定。
或许是鬼沧楼中的夜色格外明媚惑人,有那么一瞬,盛凝玉甚至觉得,眼前之人比楼下的所有鬼使都更像鬼魅。
“那东西被青鸟一叶花的人夺走,一同前往了山海不夜城。”
盛凝玉皱起眉:“山海不夜城?”提起这个地方,她只能想起一个人。
“——宁骄?”
“或许吧。”
谢千镜垂下眼。
这个“剑尊转世”中,有些让他觉得不对的地方。
有些像是——
“被操控的傀儡人。”
盛凝玉抬起眼,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词:“傀儡?”她皱了皱眉。回忆道,“可是她看起来,与活人无异。”
谢千镜:“我当时扣下了剑尊灵骨,未曾过多探及。不过有一点,傀儡丝对它起不了丝毫作用。”
傀儡之障没入它的体内犹如水滴入海,不起任何波澜。
静默良久。
盛凝玉蓦地一笑。
“这次千山试炼,不如放在山海不夜城开启吧。”
……
山海不夜城中。
大殿之上,富丽堂皇。
那位世无其二的容阙仙长,迎着风清郦不耐烦的目光,上前一步,含笑捏断了“剑尊转世”的脖子。
没有价值的东西,就不必再顶着她的脸,存在在这世上了。
第66章
风清郦骤然变了脸色。
全天下都知道青鸟一叶花的掌门与明月剑尊不睦已久,便是鬼沧楼此次拍卖,公然出现了青鸟一叶花之人叫价,众人也只当做是宗门所需,亦或是风清郦想要功法大进,锦上添花。
无人知晓,风清郦虽未亲自前往,但他等在了东海之外。
鬼沧楼楼主宴如朝功法莫测,性格更是出人意料,风清郦没兴趣也没工夫招惹,所以他不会在鬼沧楼的地界动手。
可出了这地方,那就说不准了。
哪怕风清郦得了消息,也做好了万全之计,但他仍未想到,这一切会来的这样……轻易。
是的,轻易。
无论是若说那截灵骨褚季野尚且还算护着,但那位号称“剑尊转世”的女子,实在是被掳走的太轻易。
包括中途,还有另一方人插手,可不知为何,到了中途,他们仿佛自知不敌般,纷纷败退。
这一切看起来十分正常,但偏偏风清郦觉得哪里都不太对劲。
他注视着那位“剑尊转世”,浮起了一个属于青鸟一叶花宗主的笑。
“别来无恙。”
风清郦递了一个面纱过去,轻描淡写道:“剑尊大人,可还记得我么?”
那人接过了他的面纱,神情淡淡,没有丝毫的变化。
“风清郦,青鸟一叶花宗主。”
不对。
风清郦捏住了手指。
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身姿,但他心中犹不满足。
似乎总有哪里差了点什么。
不期然间,风清郦脑中忽然划过了一个人影。
那个云望宫的女弟子。
分明是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神情姿态,甚至连面容比之记忆中都稍显稚嫩,但莫名其妙的,一提起剑尊转世,风清郦脑中就浮现了她的身影。
“风掌门,你是来看我的么?”
一道天真惊喜的嗓音打断了风清郦的思绪,他抬起眼,就见宁骄露出了一个
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锦绣长袍,以华丽的鎏金为底色,裙摆上纹绣着百鸟朝凤的图样。
当真是浅薄又恶毒的心思。
风清郦浑不在意的笑了笑:“宁夫人安。”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宁骄已跑到了他的身前,她扬起了一个天真到近乎愚蠢的笑脸,像是半点都不记得之前那次,风清郦是如何落了她的面子,近乎挟持般的让人送她回程。
“风掌门来得巧。”宁骄笑着开口,眼波流转间,尽是少女娇俏,“刚好我二师兄也——”
她的话音未落,全卡在了口中。
宁骄的目光再也不落在旁人身上分毫,她死死的盯住了风清郦身旁立着的女子。
清风吹拂起面纱一角,露出了其下真容。
刹那间,宁骄脸上血色褪尽。
这位在山海不夜城中一呼百应的城主夫人失神般的立在原地,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那人。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的话:“这、位、是?”
瞬间,宁骄身后跪了一地心惊胆战的侍从。
但风清郦却半点不以为意。
他注视了宁骄片刻,若无其事的移开眼,衣袖轻动,拦下了宁骄试图上前的举动,桃花眼又在瞬间弯起,成了一个轻浮浪荡的笑。。
“是从褚家请来的一位客人。不过,宁夫人确定要在此处谈论这些么?”
而那人,始终站在风清郦的身边。
不曾给她一个眼神,也不曾与她说一句话。
仿若噩梦再次出现。
在许多个日日夜夜中,她被拘在剑阁之上,只能通过远方零星的只言片语,知晓此刻的人间传闻。
彼时的她,没有修仙界中那些传闻里刻骨铭心的爱恨情仇,也不知自己的身世传闻,她只是宁皎皎。
皎皎月辉,总是散落在月亮之下。
整个剑阁之中,归海剑尊不见人影,大师兄自来沉默寡言,二师兄虽然性格温和,也会为她弹琴吹箫,陪她修炼,但从不多言。
唯有三师姐盛凝玉。
她会给那时的宁皎皎写信,会附些凡尘俗物在包裹里——有时候是几块糕点,有时候是一根粗糙的发簪,有时候是一壶酒,酒壶上贴着她龙飞凤舞的嘱咐【千万不要被旁人发现!】
宁皎皎享受着这一切,就好像她当真带着她一起,游走在十四洲上,纵酒高歌,行侠仗义。
可是后来,盛凝玉的信笺来的越来越少,纵然来了,也多为她与其他人所为之事。
她食言了。
宁皎皎看见过盛师姐与其他人站在一起。
凡尘集市中,人来人往。
他们站在一起,那样的亲密,那样的自然。那个小仙君可真好看啊,想来他们修为相同,天资相当,是可以相伴千年的同行之人。
而她呢?
身世不详,根骨远远不及,就连身体都算不得好。
身边有许多人在偷偷打量着她,那时的宁皎皎还远不如现在这样能将那些目光视若无睹,她僵着脸,上前一步,“盛师姐……”
她看见自己的师姐回过头,看见她时几乎有些惊讶,但很快沉下脸。
“胡闹什么!”她斥责道,“你怎么出了剑阁——你没有和师父师兄说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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