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送过你什么东西,临别了……明月姐姐,我送你个礼物吧。”
盛凝玉寒毛都起来了:“我不要你的东西。”
“收下吧,你一定会喜欢的。”褚季野含着血,癫狂的笑道,“明月姐姐,你不是一直想要毁了海上明月楼么?”
盛凝玉脚步一顿。
褚季野很快从地上爬起来,他的面容在苍老与少年之间来回变换,见盛凝玉当真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他又费力的抬起袖子,想要遮住脸。
“不若等上一等,陪陪我等上一等吧。”褚季野声音缥缈的像是要羽化,“马上了……马上这海上明月楼,就要毁了。”
砰!
同一瞬间,有阵法起!
褚家人,最擅长的就是阵法符箓!
本就不堪的大殿在火光之中彻底炸开,有修为低些的,已是控制不住的口吐鲜血。
猝不及防间,盛凝玉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推出了此处。
火光吞噬了所有,万事万物同寂灭。
多么熟悉的大火,多么精妙的阵法,多么……多么厉害的人心。
有那么一瞬,盛凝玉什么都没看不见了,她好像又回到了晦暗不见天日的棺材里。
不甘不平、怨愤滔天。
盛凝玉忽得意识到,原来曾经的自己,也有过这样的情绪。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恨极、恨极!
陡然之间,鬼影重重,脑中似有喧嚣,胸口之中也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嘎——”
手背狠狠一痛,盛凝玉立即清醒,低头一看,竟是大黄!
“我方才外出,恰好看见它,向着兴许是来找你的,就带它来了。”
谢千镜语气轻柔,大黄更是配合的“嘎嘎”了两声。
盛凝玉揉了揉它的头顶:“多谢大黄。”
她站起身,看着面前的熊熊烈火,几乎将天空照得透亮,神情凝重。
谢千镜:“褚家子说了什么?”
火光明灭,将眼前人照得眉心如血。
烈火滔天,在这样烧下去,破坏的一定不只是海上明月楼。
好个褚季野,旁人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倒好,临死之前,还要再折腾一番!
大费周章的获得褚远道的灵力,就干这事?
但不得不说,褚季野还是有些底子,加上那忍辱负重得来的灵力,倒真是布下了一个死局。
如何解?如何救?
解何处?救何方?
迎着烈火,盛凝玉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搭在剑柄上。
巧了,她最喜欢的,就是解开死局。
九冥幽火能将一切焚烧殆尽又如何?
一道寒光骤然起——
这寒光不似曾经第四重剑的“静”那般纯粹的静止,也不似第六重见到的人间盛景繁华,更并非第七重的滔天神佛之怒。
只是寂灭。
就连山川湖海在此剑之下,亦然不敢鸣。
天色寂灭,虫兽寂灭,日月寂灭。
那么,区区九冥幽火,如何敢不灭!
“第八重剑……”
盛凝玉看着面前骤然转小,乃至几乎熄灭的火光,兴奋至极的转过身,几步上前,又猛地停下:“谢千镜!我好似领悟了一些了!”
哪怕如今有些体力不支,但在了却纷扰俗事,她终是参透剑意,有了再度突破的希望。
谢千镜看着她,浅浅一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九重儿是我平生所见最厉害的剑修。”
盛凝玉得意的几乎要长出尾巴:“是吧,我也觉得!诶不对,你别抱我,你会疼!”
“别动。”谢千镜将她的头摁在了自己的颈窝,贴在她的耳廓上,深吸一口气,这才平复了心情,“你若不让我抱你,我会更疼。”
无人知晓,他今天见到褚季野的心情。
哪怕知道一切都是一场阴谋,但他还是恨不得将之千刀万剐。
妒火自心头浩然而起,远比九冥幽火还要骇人。
非杀戮不可止。
这才是谢千镜离开的原因。
“你尚未回答我,他说了什么?”
提起这个,盛凝玉突破的喜悦淡了些。
“玄度。”
盛凝玉叹了口气道:“不知真假,但是谢千镜,恐怕我要再去一次山海不夜城了。”
她隐约记得,山海不夜城的城主府,有一处宫殿,名为“玄度”。
里面住着的,是她的……是城主夫人。
宁骄。
第81章
山海不夜城,城主府中。
“就算她是剑尊,也是百年前的事情了。”
大殿之中,宁骄一身云裳华服,立在祁白崖身边,对着外围的长老管事们目中的厌烦一闪而过,但还是很快遮掩,软声开口时,声音中满是蛊惑。
“别说如今她灵骨不全,便是当年她灵骨周全时,不也被困于大荒山的弥天秘境之中?诸位如今亦是修仙界人中龙凤,拼尽全力也未尝不能一搏。更何况还有夫君在此,吾等联手,定然也能困她一困。”
有个年轻些不知轻重的管事顺着宁骄的话一想,不由有些飘飘然,忍不住道:“只是困住?”
年轻的修士未曾见识过当年明月剑尊的厉害,之前的试炼也不曾在场,只以为如今这些人的惧怕不过是些以讹传讹,厚古薄今的吹嘘。
他如今年纪轻轻已然金丹末期,天机阁中不是常有那些天才越阶杀人的记载么?他说不定也可以呢?
杀人太难,但哪怕支撑的
久一些——最好结果,是能与剑尊对半开?
金丹管事野心勃勃:“依照夫人所言,是否可能更进一步?”
宁骄一眼便看穿了他心中所想。
什么东西,也配肖想与盛凝玉交手。
宁骄心中厌烦至极,面上却掩唇软和的一笑,靠在了祁白崖身上。
大殿内是不灭的灯火,照在女人白瓷似的面容上,让她的神情越发天真无邪:“凭借诸位的实力,当场拿下也极有可能。倘若如此——”
“夫人慎言!”
一长老冷眼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出演打断。
他朝座上半合着眼的祁白崖行了一礼,又一掌拍向方才开口的金丹管事:“跪下!”
这一掌引得风声呼啸,用了十足十的力道。
长老突然发难,他灵力深厚,金丹管事毫无防备,竟是直接被一掌排在了地上。
金丹管事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顾不得平日里的小心谨慎,面色愤愤道:“长老何故突然出手?”
长老冷笑:“连我一掌都受不住,也敢妄想辱没剑尊之威?”
“小子,便是你生得晚些,几日前剑尊在千山试炼中力挽狂澜,千里追击褚家先家主一事,你总该知道吧?”
金丹管事这才意识到不对。
太安静了。
他爬起来,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悄悄用余光环视了一圈周围。
昔日里那些与他交好的同伴各个屏息敛神,垂首默然,无一人敢发出任何声响。
就连那个因家世不凡、最是狂傲的死对头,此刻也闷声不吭。
金丹修士这才意识到了不妙,可到底年轻气盛,压不下这口气:“长老教训的是。可吾等职责便是守卫城主府,护山海不夜城之安宁。倘若剑尊当着如此厉害,那有朝一日,若她向山海不夜城发难,我等难道当真无一战之力?”
长老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小子,你以为我之修为比你,何如?”
金丹修士停了几秒,低声道:“不敢相比。”
“呵。”长老冷笑一声,“昔日剑尊,剑势所起的一道罡风便能压得我师门五人再起不得身!”
这是何等可怖的天赋!
多少剑修在目睹剑尊之剑后道心破碎,乃至于心生绝望!
就连长老当年亦曾怀疑人生,在雪夜苦竹园中,枯坐了七日,愣是想不明白。
他苦练剑法近百年,一日不曾懈怠,一刻不曾放松,亦是师长们交口称赞的不凡之子,亦是是师弟师妹们仰望的天纵之才——
怎么就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压得再起不得身?
“算了算了,秦师弟。”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往好处想,起码咱们都不是剑阁的人,不是她的同门啊!”
秦长老豁然开朗!
对啊!
他只用对她一日——不不不,他只对她一场,只用对她一招,可她师门里的人却要日日夜夜对着她!
昔日的秦长老曾感叹:“怪不得她大师兄叛出师门了。”
师兄若有所思:“据说她二师兄也更喜声乐一道。”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找到了答案!
回忆如画卷收起,秦长老回过神,望着下面目瞪口呆的管事,冷笑一声:“汝可知,那‘剑尊’之名,于她盛凝玉而言,绝对算不得褒奖。”
金丹修士顿了顿,瞬间脸色惨白,彻底明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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