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破棺而出_神仙宝贝派大星【完结】(176)

  盛凝玉道:“好,我教你!”

  我教你。

  盛凝玉垂眸看着楚楚可怜的伏在地上的宁骄。

  她心中并无半分快意,只是在想,师妹,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没学会剑。

  却将一些不该学、更不必学的东西学会了。

  宁骄心知自己此刻处境不妙,但她并不害怕。

  因为这一切或许出乎祁白崖的预料,却完全没有出乎她的意料。

  宁骄垂眸,蜷起手指,身体还在颤抖,可眸中却是克制不住的快意。

  她所要成之事,今日便可收尾了。

  见自己求助的青鸟一叶花弟子并不出手,宁骄眼中划过一抹讥讽。

  眼尾泪珠将坠未坠,她手臂微颤,作势便要自行撑起身子。半边素袖在挣扎间卷落,露出一截凝霜皓腕——其上赫然横着几道新鲜的血痕,正洇出细密血珠。

  就在此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托住了她的小臂。

  “——城主夫人小心。”

  然而盛凝玉话音未落,已被宁骄的痛呼尖叫压住!

  不再是方才话语中恰到好处的哽咽,这一声尖叫凄厉至极,每一个音节都浸透着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好似当真被人活生生绞碎了血骨!

  正在与艳无容对招的祁白崖不由分出心神,惹来艳无容扬起唇角。

  她毫不犹豫的劈下一剑:“说起来,当年你我二人结下婚约灵契之时,似乎也是这样大宴宾客,张灯结彩。”

  此处是城主府,祁白崖自然有所防护,然而就在他险险躲开之时,却又听艳无容道:“后来你与褚家家主褚季野私下谋定,动用秘法,将毁去婚约灵契之过悉数都推给了我,害得我面目染血,道心尽毁……”

  此处毕竟是城主府,祁白崖经营多年,自有重重防护。就在他侧身险险避开那道凌厉剑锋时,艳无容的声音再度响起,比剑气更刺入心肺:

  “后来你与褚家家主褚季野私下谋定,动用褚家秘法,将毁去婚约灵契的天道反噬,尽数转嫁于我……令我面目染血,道心尽毁。”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回荡在寂静的广场上。

  “祁白崖,那时……也不见你露出这般痛苦的神情啊。”

  祁白崖面沉如水,只道:“往事已矣,不必多言。”

  可话虽如此,他手中藏秋剑的招式,终究是慢了半分。

  那原本圆融流转的秋意,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

  在场诸人不由心头一紧,要知道,天权境之上的修士对决,胜负网网址在一瞬!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艳无容并未乘势猛攻。

  随着祁白崖慢下的动作,艳无容的剑招竟也跟着缓了下来。眼中那滔天的杀意与恨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几分渺远的期盼,几分旧梦的温柔,悉数落在那柄“藏秋”剑上。

  “藏秋啊……”艳无容嘴角轻轻扬起,唤剑名的声音带着近乎叹息的柔和,一时间,连她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情抚平了棱角,“真是许久不见了。”

  艳无容的目光流连在古朴的剑身上,像是透过它,看到了很久以前的岁月。

  “秋主肃杀,春主生机。藏秋,裁春……一收一放,一藏一显。”她喃喃低语,抬眼间眼中浮起一层朦胧的水光,“这两把剑,本是当年你我定下婚约时,由两家长辈出面,亲上剑阁,为我们求来的……新婚贺礼。”

  那一刻,面前之人仿佛不再是那个前来复仇、不死不休的艳无容,而是变回了多年前,那个曾对良缘充满期许的少女。

  忽然得见艳无容放下杀招,场上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打着打着,想要冰释前嫌了?

  祁白崖当然知道不可能,可他仍旧心中一痛。

  旧梦时温柔明艳的少女脸庞仍在面前,可再抬眼间,却已是一张泪光莹莹,遍布疤痕的脸。

  祁白崖虽持有意味着“肃杀”之意的藏秋剑,心中却最是优柔寡断。

  尤其是当年断了婚约灵契后,他同样大病一场,如今再听艳无容念起从前,哪怕知道这些话中或许不到万分之一的真意,他的心神依旧无法克制的为之摇曳一瞬。

  “对了。”在如此情状之下,艳无容柔声道,“我将阿遥带来了,你要见见么?”

  祁白崖猛然抬首,再不用艳无容多说一句,他的目光已经越过艳无容的肩头,越过满场神情各异的宾客,落在了不远处的少年身上。

  站在青鸟一叶花弟子中的盛凝玉同样被这话一惊,她豁然抬首,循声望去——

  金献遥?!

  怎么会是他?

  在目光触及那少年的一瞬,电光火石间,盛凝玉脑中骤然将一些旧日之语联系在了一起。

  最初在云望宫相认时,阿燕姐姐曾说,金献遥身世可怜,为了保护养母给了养父一刀,自己也身受重伤。后来他被原老头收入云望宫,又交予她教导。

  而同样的,艳无容作为半璧宗代宗主,在阿燕姐姐不便出面时,行驶宗主之权,说明两人关系极好。

  那么……或许从一开始,这个因果就是反的。

  艳无容走投无路将金献遥交给了半璧宗,而后阿燕姐姐再借用“香夫人”的名义,将此事在云望宫过了明路。

  这样就说得通了。

  盛凝玉看着场上情景,冷静的想,金献遥曾经那对恩爱无比又鱼死网破的养父母,就是祁白崖和艳无容。

  盛凝玉想的明白,但场上并不知内情的众人却是云里雾里。不过这一切,艳无容不在乎。

  她放缓动作,看向了对面之人。

  只要该明白的人,知道这是谁就好。

  祁白崖仔细的看着。

  记忆中那个瘦小怯懦的孩子,如今已长成身姿挺拔的少年郎。可当祁白崖的目光触及少年那双眼睛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眼底翻涌的憎恨与绝望,竟与记忆深处一般无二!

  错不了……错不了……

  祁白崖脚步都慢了一瞬,霎时间,往事如决堤洪水轰然袭来。

  【——父亲!】

  少年绝望的哭腔犹在耳畔。

  顶着场上诸人的人目光,金献遥捏着拳头,手背青筋爆发,一字一顿地开口。

  “祁、城、主。”

  祁白崖眼神恍惚了一瞬。

  那日被这孩子挥刀相向的画面,骤然浮现。

  那是祁白崖生平第一次被人偷袭得手。

  他低下头时,正对上金献遥的眼睛。

  ——那双饱含着憎恨与绝望、同样又深藏着爱意与惊惧的眼。

  那即便如此,即便带着哭腔,即便浑身颤抖,小小的孩童依旧为他的养母举起了刀。

  昔日光景与如今重合,祁白崖心神摇曳,肝胆俱裂。

  就是此时!

  艳无容眼神一变,当即再不迟疑,剑光流转之下,直冲祁白崖门面而去!

  “城主!”

  “祁前辈!”

  而这一次,祁白崖再也无心阻挡,饶是有阵法和诸多管事相护,祁白崖仍旧被击得后退,捂着心口。

  他惨声道:“你变了……你竟也会利用昔日旧情……”

  话音未落,祁白崖再度吐出一口鲜血来。

  这一剑,已然击碎他的心脉!

  方才硬撑着的

  从容都消失不见,如今的祁白崖被人搀扶着,终究是显出了几分病骨支离的颓唐。

  祁白崖吐出一口血后,竟是不住的咳嗽,只是咳嗽声都气若游丝,一时没能再开口。

  顿时,满场寂静。

  在这寂静中,只闻剑气余波在空中嘶鸣,和艳无容畅快沙哑的大笑。

  “祁白崖!”艳无容几乎笑出了眼泪,“我早先就说过了,我的剑,名为‘诛晦’!”

  什么裁春藏秋啊。

  如今的她,早已感受不到“裁春”的生机盎然,也没藏梦于秋的少女情思。

  诛晦……诛晦!

  现在的艳无容要的诛灭一切虚伪与阴暗,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那藏在白日之崖,光影之下的阴影。

  年老的白管事看着自己一路护着长大的孩子如此,心中痛苦,可他对着持剑而立的艳无容欲言又止,却也说不出重话。最后只叹息:“又是何苦。”

  一个两个,行差踏错,闹得如此地步。

  可年轻些的管事却是面带怒容。

  纵然城主夫人平日多有不是,可城主待他们这些下属却是恩深义重。他猛地上前一步,手指紧紧攥成拳,朝着艳无容怒目而视。

  “艳宗主好利的唇舌!仗着旧情,以言辞乱人心智,这般取胜,与暗箭伤人何异?未免……未免伤及颜面,胜之不武!”

  不必白管事出口,城主府的秦长老已然暴怒:“闭嘴!哪里轮得到你说话!”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艳无容没有反驳。

  她早已擦干了眼角的泪,也没有去牵金献遥伸出的手,而是环视了一圈在场众人,坦荡荡的点头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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