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峥唯一能理解邵喻的这番尊重与祝福的言论,就是邵喻对张心昙的爱远远不及他。
否则他对邵喻只有唾弃,连自己深爱的人都只能做到放手,说到底就是个无胆的懦夫罢了。
闫峥眼中对邵喻的蔑视不减,他才不会去点醒这个蠢货,他说:“我跟她的事,你又知道多少,不用在这里教我做事。”
邵喻:“你也不用这么狂傲,谁还没有些独家记忆,你也不见得了解我与她的过往。”
闫峥眼尾挑起:“哦?独家记忆吗,那可不见得。”
闫峥一脸笃定,十分有把握地道:“你跟她在小时候就认识了,她救过你,也救过你家人。但跟你一直把她记在心里,还考去她所在的城市,偷偷地关注她不同,她根本就不认得你。”
“这么看来,原来从那时候,你就在默默地看着不敢上前了,还给自己冠了个尊重不打扰的名头。”
闫峥看着邵喻越来越阴寒的脸,他继续道:“我还知道你怕水,是跟她学会的游泳。还有,因为我的疏忽,让你把她从我这里偷走了三个月。以及,你心里有病,病到想一头从桥上冲下去,是她给你请的心理医生,督促你看病。”
“细节上可能有些不准确,严格来说,那个心理医生是我给你找的,我帮她给你找的。她很关心你的,她要最好的医生,那只能我来了。”
闫峥嘴角微挑:“所以,你们的事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你与她之间哪来的什么独家记忆。”
“至于我跟她经历过什么,如何爱恨纠缠,如何周旋在欧东的几个国家,这两年我跟她是怎么走过来的,每一样都是你无法想象的。”
闫峥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但他的意思邵喻全听明白了。
闫峥是在说,他作为闫峥的敌人,根本不够个,完全不够看,他什么都不知道,拿什么跟闫峥比。
闫峥的这番话,确实带给邵喻很大的冲击,也让他意识到,闫峥对张心昙的执念有多深,把控得有多牢。
闫峥这样的人很恐怖,于张心昙来说,他是危险的。这是邵喻通过这场谈话,得出来的结论。
邵喻似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不再与闫峥逞口舌之争,转身离去。
闫峥看着对方的背影,不屑地轻声评价道:“懦夫。”
然后 ,他向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饭局结束后,闫峥给黄子耀打去电话:“去查下邵喻,看他的病好了没。”
与邵喻担心闫峥会做出伤害张心昙的事一样,闫峥也怕邵喻。
精神不稳定,心灵不健康有多可怕,闫峥在张心昙“死去”的那两年里有着深刻地体会。
但他太爱张心昙了,在意识到这份偏执的,不可动摇的爱后,他再也不可能做出伤害张心昙的事情来。但邵喻,他并不能信任。
显然,张心昙要在童城久呆,闫峥要替她防着曾经有过过激行为的疯子。
闫峥这边一桌,比张家的十二桌结束得要快。他没有亲自下楼送客,让下属们去了。
他坐在包厢内,透过敞开的房门,看着张心昙在她家一众亲戚面前乖巧的样子。
在待客的过程中,她一直观察着她爸爸的情况,好像生怕对方累着一样。
服务员进入包房,问闫峥需不需要收拾桌子。闫峥让他们收了,并重新要了壶茶。
他从小跟着他妈吃南茶,但在北市长大,北方豪迈的喝法他也喝得。
这会,他悠然地倒着茶,一杯接一杯地饮着,眼睛追随着张心昙,怎么都看不腻。
终于,张心昙的父亲发现了他。他问归旻:“你看,那是不是昙昙的那个领导?”
归旻戴上花镜一看,可不就是。这会儿闫峥也看出张心昙的父母认出了他。他坐不下去了,起身走出包房。
张心昙一回头,看到闫峥与她爸妈寒暄了起来。她赶紧过去。
她听到她爸说:“那还真是巧,滨湖的那个项目我听说过,我们童城人都盼着呢,真要建成了,那可太好了。”
与张明斋不同,归旻是知道闫峥在她老伴治病一事上是出了大力,帮了大忙的。
她招呼闫峥道:“要不要凑个热闹,今天我家请客。”
张明斋也道:“对,领导再吃点喝点,”
闫峥马上道:“叔叔,我和昙昙是朋友,我也不再是她的上司了。”
张心昙走过来适时道:“爸妈,闫先生很忙的,我们不要耽误他的时间。”
闫峥顺坡道:“不耽误,但我刚吃完,叔叔阿姨的好意我心领了。”
张心昙说:“我送你。”
她借机把闫峥送去了电梯那里,等电梯的时候,闫峥伸手整了整脖子上的围巾,露出的手腕上带着珠串。
这围巾与珠串都是张心昙送的,但张心昙显然注意力不在这上面,她说:“你说过不在我家人面前出现的。”
闫峥:“抱歉,叔叔跟阿姨先看到的我,不跟长辈打声招呼,太不礼貌了。下次不会了。”
电梯门开,张心昙闪到一边,闫峥按着她的心意走进去,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电梯门重新关上。
张心昙刚松一口气,邵喻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我先走了,跟叔叔阿姨已经打过招呼了。”
张心昙转身:“好,你慢走。”
在等电梯的过程中,邵喻问张心昙:“这个新年你过得快乐吗?”
张心昙:“还可以,挺开心的。”
邵喻:“希望你以后每一年都快乐、幸福。”
张心昙转头看他,总觉得邵喻的脸上布满了悲伤,但他又是笑着的,他的眼神里似乎有着一丝决绝,这一切让他看上去复杂又矛盾。
但张心昙还是谢了他:“谢谢,也祝你开心。”
邵喻并没有回家,他往城外开去。
开到一片荒地,他停了下来。这里跟他小时候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是,政府与商家合作,要对这里进行开发。
所以,这片区域被围了起来,但邵喻对这里很熟悉,他小时候住得离这里不远,这里一直是周围小朋友们的“秘密基地”。
邵喻走进空厂房,把手机上的手电筒打开。看到这里堆弃着杂物,窗户上很难找到一块完整的玻璃,地上倒是有不少。
终于,邵喻找到了他要找的地方,一个陷下去的坑。他跳进去,这里的铁掀也还在。
邵喻拿起来惦了惦,不太好用了,都锈了。
他把铁掀立在了一旁,然后助跑了两步,利用惯性蹿了上去。这样的高度,一般人是上不去的,好在他有基础。
邵喻环视一圈后才离开,重新坐回车里,看了眼里程表,启动了车子。
闫峥在童城的确很忙,他在当地涉及的项目是个大工程,又是与当地政府合作的,事情多而杂。手续与一般做生意时的又不太一样,正规又繁琐,且需要时间。
所以,闫峥也不是总能呆在游泳馆对面的房子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忙着。
但阿式给他发来的有关张心昙的一切,他每天都要查看。
自从那天让黄子耀去调查邵喻后,邵喻很安静,没有再去找张心昙。
闫峥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只是黄子耀拿回来的邵喻的病情不是很乐观。
他上次去看医生,已经是一年前。医生对他病情的评价并不好,做出的建议是换药,以及按时复查。但邵喻没听,他再没去过,也没有换药。
黄子耀当时脱口而出:“这也活不长吧,我听说自杀过一次的,还会有两次三次,直至成功。”
闫峥算不上好人,更没有什么善心,邵喻是死是活他不在乎,如果从他本心来说,他恨不得这个人永远消失。
但若真能无声无息地消失还好,要是如上次一样,死得那么高调,闫峥能预想到,以张心昙的性格,为人的底色,她就算再明白道理,也依然会自责,从此不说年年都要去祭扫,邵喻这个人算是刻在她心上了。
邵喻活着比死了对他更有利,这就是闫峥面对的现实。
所以,他对黄子耀说:“你让人看着他点儿,别让他做傻事。”
黄子耀不理解,但他照做了。
然后他的人来跟他反应,发现了邵喻的一些不寻常的地方,思来想去,还是要跟他汇报一下的。
黄子耀听后,吩咐了对方一通,对方面露惊讶,马上去办了。没过几天,黄子耀带着切实的证据,来找闫峥了。
闫峥了解后,他不屑地哼了一声:“蠢。”
黄子耀可比他紧张多了:“接下来要怎么做,报警还是咱们自己解决。”
黄子耀不知道,闫峥在看到邵喻要做的事后,内心隐隐地激动着。一个计划在他脑子里成形,经过一遍遍的推演,越发的成熟可行。
他吩咐了下去,要黄子耀按他说的去准备。
黄子耀虽然不懂张心昙的心理,但他一听就知道闫峥要做什么,他反对:“不行,太危险了。我的职责是保证您的安全,不是让您去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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