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越下意识道:“卞楼主!”
卞清痕食指竖在唇前,眨了眨眼。
……
“你居然在公主府当起了侍卫?”
看着卞清痕这张熟悉的脸,明越有种在他乡见到故人的感觉。
两人站在隐蔽的假山后。
卞清痕道:“只是找个身份为徐吟寒打探消息罢了。”
“但是,他没与你一起来?”
明越颔首:“他临时有事,不过也快来了。”
按他们的脚程算,徐吟寒最迟也该在五日后到汴京。
卞清痕沉吟片刻,道:“那你小心太子,他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大善人。”
明越:“等我与阿爹向圣上说明缘由,请旨退婚,他也不能如何。”
她仰面看着漫天繁星,伸了个懒腰。
“就要结束了,真好。”
卞清痕随她看去。
“真好。”
卞清痕能在公主府当侍卫,是李商霓求李承羡允下的。
等徐吟寒来的这几日,明越在公主府过得可谓逍遥自在,风寒也渐渐痊愈,整个人愈发容光焕发。
李商霓带她逛遍了整个汴京城,白日买脂粉首饰,晚间看街头戏乐。
卞清痕还时常带着她与李商霓出游,连城郊的公主行宫都去住了一日。
这段时日,李承羡再没出现过。
五日后。
因为是预料中徐吟寒的归期,明越这日早早就起了床,坐在窗前发呆。
脑海一幕幕浮现出的,都是徐吟寒的模样。
按例晨起公主府侍卫便要巡逻,卞清痕路过她的寝殿时,会与她说几句话。
日上三竿时,她忽然发现,卞清痕今日没出现过。
问起姜演,他只说卞清痕昨夜匆忙出府了,不知去向。
明越想到什么,笑道:“不会是知道徐吟寒今日回来,早早去城门接了吧?”
姜演跟着打趣:“可能也是想给明小姐一个惊喜!”
惊喜,确实是惊喜。
现在不论怎么说,只要徐吟寒能出现在她面前,对她来说就是天下第一大惊喜。
于是她一直在等,等到太阳西落,再到夜幕降临。
等到公主府到了该熄灯的时间,明烛一盏盏灭掉,她眼中的光亮也不复存在。
银烛给她披上绒毯,劝道:“先睡吧小姐,也许是姑爷在路上耽搁了呢?”
明越趴在桌沿,一动不动喃喃:“不会的,他可是徐吟寒。”
以徐吟寒的速度,不可能这么多日都回不来。
她霍然起身,绒毯滑落在地。
“我要去找太子殿下。”
她没察觉,她话音在微微发抖。
银烛惊道:“小姐要在此时进宫,恐怕不合时宜。”
“很合时宜。”
屋内蓦然闯入一道突兀的男声,明越掀眼看去。
半开的屋门间,身着素色圆领袍的青年缓缓从一片漆黑中走出,推门而入。
“只要圆圆想见孤,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合时宜的。”
李承羡在她身前站定,示意银烛出去。
银烛纵使担心明越,也不敢违抗太子命令。
屋内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银烛知晓明越的夜盲之症,临走前点了盏蜡烛。
火光映照出二人相对而立的身形。
明越连行礼都忘记了,只道:“徐吟寒他……”
“孤的太子妃,为何要在孤面前,提别的男人?”
李承羡垂眼盯她,“再一再二再三,孤可不会轻易原宥。”
微弱的烛光驱不散这片寒凉,任它蔓延,侵入,隔绝出一片胜似深冬的冰天雪地。
明越的心也如坠冰窖。
“殿下答应过我,只要我愿意与您一起来汴京,您就不会对徐吟寒出手。”
李承羡坦然应下:“是。”
仿若燃起一丝希望,她迫不及待要捉住:“那……”
“孤反悔了。”
他黑如点漆的眸中,强势地映入她身影。
“孤就是见不得,徐吟寒这种人活着。”
他心满意足欣赏着,明越眼中那点越来越黯淡的光亮。
“你说谎。”
泪在一瞬间涌出眼眶,可她依旧倔强地与他对峙。
李承羡:“孤从不说谎。”
“徐吟寒才不会死,我不相信。”
明越一把抹去眼泪,红着眼眶看他。
她怎么会信!她如何能信!
她也后悔了。她打从一开始,就不该答应李承羡任何事。
这世上她能信的人太少了,可她偏不信邪,一次一次去妥协,最后落得这般下场。
她不要听说,只要亲见。
“离心谷本就是孤精心为他设下的陷阱,他孤身一人,而孤有数百精兵,你猜,谁会殒命?”
“孤的人已经去离心谷给他收尸了,算算时间,孤赏给他的棺椁也该打好了。”
李承羡无波无澜地说着,平静的像一潭死水。
明越无意识地掉着眼泪,努力逼自
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她不该信,可是、可是……
她真的好担心。
胸口在胀痛,前所未有的悲痛贯彻了她四肢百骸,她全身都在抖,仅凭意志支撑着。
李承羡冷声:
“怎么,听见徐吟寒死了,全天下都该开宴庆贺,孤为民除害,有何不可……”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如雷贯耳。
明越的手还举在空中,声音夹杂哭腔,一字一句道:“你不能那么说他。”
冷寂无声。
李承羡摸了摸脸颊上刺痛的地方,挑眉道:“你敢打孤?”
明越吸了吸鼻子,昂首:“殿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但殿下就是不能那样说徐吟寒。”
李承羡哂笑:“一个死人,孤还说不得?”
“是死是活,也不是殿下说了算。”
说罢,明越便抽身而去。
手臂却被一只大手禁锢,她被迫停下,回首看去。
“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烛火明明灭灭,勉强勾勒出他手中的物件。
李承羡将它送到她手中。
鲜红的六瓣莲剑穗,血迹斑斑、面目全非躺在她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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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加一]
第85章 聆她
寒冷暗夜吞天噬地般笼罩着汴京城。
姜演闻讯赶回公主府,却被东宫侍卫拦下,拔刀警告。
“让开!”
他不管不顾冲进去,身后是无数追捕他的脚步声。
一刻钟前,他才看到卞楼主留下的信。
主上怎么会在离心谷出意外?崇羽又怎会此时出现在汴京?
真相已经昭然若揭,可为时已晚。
主上下落不明,他却远在汴京,什么都做不了。
眼泪还在眼眶中打转,银烛便匆忙找来,说太子突然找来公主府,不知要与明越说什么。
姜演胡乱用袖子擦去眼泪,二话不说提起剑。
但他至少,要替主上护住明越。
空旷的院落中,屋门半敞,身型纤瘦的少女缓慢蹲下身,一阵阵令人揪心的细微恸哭声断断续续传来。
姜演掠过李承羡,飞奔去扶住她,低头,看到她紧攥着的那枚剑穗。
姜演恶狠狠瞪了眼李承羡。
青年居高临下睥睨着他们,一副胜利者姿态,冷漠如霜。
“我们主上才不会有事!”
说罢,他安抚了明越几句,小心翼翼扶起她,朝门外走。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李承羡终于开口:
“那便拭目以待。”
他站在徐吟寒的角度想了无数次,都想不出他如何能逃。
他让谢崇羽用离心谷的消息骗八方幕,就笃定徐吟寒会上钩。
离心谷确实有能治好明越的药材,但那是他经过数年努力才发现的。
能救明越的人只有他,也只能是他。
只要徐吟寒死了,他与明越之间便再无阻碍。
只要徐吟寒死了……
“明小姐!”
黑夜里响起姜演的呼喊。
李承羡回过神,亲见少女没有任何预兆地栽倒在地,哭声也消失。
“她晕倒了,快去找大夫!”
姜演干脆打横抱起她,婢女手忙脚乱帮扶,喧嚣与聒噪随着她的离开而远去,时不时响起浩荡的回声。
在那之后,他的世界一片死寂。
*
明越昏迷在公主府的几日,许多被称作秘密的东西,都被一点点披露。
譬如,不知哪来的传闻,说她名为被掳实为逃婚,自始至终都与八方幕无关。
譬如,因为八方幕主公的死讯传来后,明越便恰巧病倒,有人猜测她与八方幕主公确有私通之嫌。
似真似假的流言蜚语在街巷间疯传。
尽管有李承羡的压制,也不过杯水车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