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绳上打了好几个结,都是歪歪扭扭的,明越不满意,又拆开重打。
最后变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她一把扔下红绳,向后靠倒在椅背上。
又看着桌上的短刀叹了口气。
她本想今日就做好剑穗,将短刀还给十一的,但一直没什么头绪。
明越伸了伸懒腰,撑着桌子起身,从窗口看到灵澈匆匆忙忙地赶过来。
她就趴在窗边,冲灵澈招手道:“跑慢点,别摔了。”
灵澈看到她便也凑过来,气喘吁吁道:“圆圆阿姊!”
明越轻轻揉了揉他光溜溜的脑袋。
灵澈是在她离开朝都明府以后才被收养进衍回寺的,与她并不相识,但也跟着无尘住持喊她“圆圆”。
“怎么了?”
灵澈指了指她对面的寮房:“我刚看到那两个人在寺庙门口说什么……要去哪里玩!”
“去玩?”
“对,两个人鬼鬼祟祟的,阿姊要不要赶紧去看看?”
明越颔首:“当然要去!”
大跨步走出去,她才问灵澈:“不过你为什么要跟我说?”
灵澈:“我在替阿姊监视他们啊,万一他们再像上次一样偷偷跑了,惹得阿姊带病去追,伤了身子多不好。”
好像,有点道理。
他们办正事不带她就算了,居然玩都不带她?
明越跟着灵澈到了寺庙外,果然看到那两人在说些什么。
而姜演与徐吟寒也没有注意到躲在门后的明越他们。
该说的差不多都已说完,姜演最后道:“所以,主上,兄弟们都不好出面,还得看您的。”
“杀了那个人,才能永绝后患。”
徐吟寒点了点头:“今晚动手。”
“若
是没记错,他人就在完启楼,你伺机行事就行。”
姜演:“好。”
他戴起面罩,提剑先走一步,忽然听到门后一道清脆的响动。
“谁?!”
一不留神,明越腰间那副贵月楼的令牌竟掉在了地上。
她慌乱拾起,来不及反应,脑子一热就拽着灵澈往寺庙里跑。
两人自门后现身,徐吟寒蓦然侧身,手上不知何时多出的一把菱形飞镖,随着他两指一松朝她疾速飞去。
与此同时,明越脚底一滑,在利刃即将刺入她后颈时,落下台阶摔了个四脚朝天。
……
飞镖从她头顶飞过,刺入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铮鸣。
明越保持着躺在地上的姿势,一时间头晕目眩。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是把刀对吧?
而且准头极好,如果没有这突如其来的摔倒,她现在已经是一具七窍流血的尸体了。
“是你?!”
姜演惊诧,“你在那儿做什么?”
徐吟寒眼底也闪过一丝讶异,两人走近后,看见明越摔得连连嘶声。
她顾不得浑身僵疼难忍,坐起身仰面看着徐吟寒,脸颊鼻尖都泛红,像是又狠狠哭了一遭。
她隔着他紧窄的袖口,轻轻拽了拽徐吟寒的手腕,见他不为所动,又握住他的几根手指。
明越吸了吸鼻子,鼻音沉闷:“十一。”
“我也想跟你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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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快!拉!她!起!来!
第11章 缚雪
一炷香前。
姜演给眉州那边传过信后,收到了八方幕其他兄弟的消息。
距离龙虎门占领临安已过了好几日,并无其他异动,但大梁皇室已经派兵清剿龙虎门,龙虎门灭门也只是时间问题。
龙虎门如何,八方幕并不在意,但龙虎门真正的一把手林虎,就是在贵月楼与徐吟寒抢万金悬赏的刀疤男。
在这之前,徐吟寒离开黄耆古寨前,在黄耆山恰巧遇到林虎执令,与贵月楼的杀手十一起了冲突。
徐吟寒袖手旁观,无意中得知了万金悬赏的事。
林虎一怒之下手起刀落,十一曝尸荒野,这一幕被徐吟寒用作威胁林虎的筹码。
贵月楼的杀手自相残杀乃是大忌,一旦被发现就可能被其余杀手追杀,再也接不到任何悬赏。
林虎怕自己就此被除名,只得乖乖告诉徐吟寒万金悬赏的内容,与悬赏主指定的信物。
再戴上贵月楼为每个杀手定制的面具,他与十一身形相仿,很容易就能代替十一。
林虎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在悬赏会时让徐吟寒与他做一场戏。
贵月楼的人都知道他接下了上次悬赏会中的万金悬赏,要是他空手而归可能会惹人怀疑。
自此,徐吟寒便能名正言顺的变成杀手十一。
……
这些都是后话。
最重要也成为了最大变数的是,林虎是唯一一个知道徐吟寒假冒十一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见过徐吟寒真容的人。
万一他在被逮捕时不小心透露出什么,徐吟寒的身份就有暴露的风险。
盯着林虎动向的八方幕中人递来消息,说是林虎就在徵州的完启楼内,明日便会动身离开。
今晚是最好的机会。
但姜演与徐吟寒商议时,两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似乎有人在暗中窥伺。
在他们说到“完启楼”时,那人就跑远了,姜演远远一瞧,发现是寺庙里的小沙弥。
他们早就知晓衍回寺内暗探众多,无尘住持更是神秘莫测,小沙弥很有可能是去给什么人通风报信,但他没听全内容,可能会带人折返。
两人便想先装装样子,等小沙弥和他带的人来了,再一网打尽。
但此时此刻,看着坐在地上可怜兮兮的少女,与她身侧那杀气腾腾的飞镖,徐吟寒反而觉得很不可思议。
她怎么就不能安分做个单纯的悬赏主,非要一次一次,再二再三地挑战他的底线。
垂落身侧的手被一只柔软温暖的手攥紧,全身血液都变得凝固麻木,徐吟寒垂下眼,看着她。
明越对上他的视线,道:“看我干什么?”
“快拉我起来啊。”
徐吟寒忍耐地眯了眯眼,用另一只手,一一掰开那几根白皙的手指。
但那几根手指又缠了上来。
他都想再放过她一次了,但她还是学不会见好就收。
眼见徐吟寒的耐心即将消耗殆尽,姜演忙悄声对明越道:“我师父他不喜旁人触碰,他……他心有所属,你又不是不知道。”
明越歪了歪头,思考了下。
这个十一竟为了素未谋面的她如此守身如玉,她倒是又有点于心不忍了。
想了会儿,明越松开徐吟寒的手,灵澈凑上前来扶起她。
她关心了下灵澈,又仔细拂去二人身上的灰尘。
“不拉我也行,但是,”明越拂尘的手顿了顿,继续道,“你今天不论去哪玩,都一定要带上我。”
“……玩?”
徐吟寒慢悠悠吐出这个对他来说异常新奇的字眼。
“对啊,不然我就让贵月楼扣你的赏金!”
明越得意洋洋地屈指叩响手中的令牌,“钱就是万能的,对吧,十一?”
姜演立刻摆手:“不不不,我师父他不是去玩……”
“好啊。”
徐吟寒蓦然勾了勾唇,眸底森凉一片,“——我带你去玩。”
*
夜半三更,明越避开无尘住持与灵澈他们,去衍回寺外的树林里与徐吟寒会和。
徐吟寒就抱臂倚在树旁,衣裳与白日一样,只有蹀躞带上闪过几束银光,稍不留神,身影就没入了黑暗里。
明越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粉衣大氅,再看看一身黑的徐吟寒,不解问:“你出去玩,也不换件鲜亮的衣裳吗?”
她的还是无尘住持为她新做的冬装呢。
“而且还非要这么晚去玩……”
初冬渐近,夜风寒凉,明越裹紧暖和的鹅绒氅衣,撇了撇嘴,越来越小声,“一点也不知道心疼人。”
徐吟寒垂眼扫过她崭新的裙摆,粉色布料上还流动着月光般的银白暗纹。
发髻梳得齐整,缀着粉白的发簪与流苏,像个不染纤尘的深闺小姐。
姜演离开前的话似乎还在耳畔。
“主上,您带着悬赏主去恐怕不太方便。您要干的是灭口的活,先不说该怎么与悬赏主解释,就算能蒙混过关,悬赏主一个姑娘家,您要是把她吓出个三长两短,也实在是……”
“当然,我相信主上您肯定不会失手,也有自己的考量,我就是给您出几个小主意。”
“实在不行,您就先支开她,杀了人再随便上哪逛一逛算了。”
……
若是没有姜演的提醒,徐吟寒还真没意识到明越是个“弱不禁风”的“姑娘家”。
有风拂过,吹动贴在她脸颊处的一圈柔软的鹅绒毛。她露在外面的皮肤被衬得如雪般瓷白,明越眨了眨眼,长睫弯翘,随风颤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