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小心……
从天上……
掉下来了。
每一个字都能烧得她没有容身之地,她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雪人,再化成雪水消失算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对面的男子竟低低笑出了声。
“那幸好,我接住你了。”
卞清痕低垂着眼,挑起她鬓边一缕凌乱的黑发,“不然天上的仙子掉在雪地里,得多疼啊。”
明越脸庞又是一阵火热:“什么天上的仙子……!”
卞清痕佯装诧异:“不是吗?”
“……”
明越还是没办法用其他借口解释,硬着头皮道,“……可能是吧。”
而后是不出所料的沉沉一声闷笑。
明越羞得快要待不下去,偷偷瞥向徐吟寒的方向,发现屋檐早已空无一人。
“敢问。”
男子的话音唤回了她飘散的思绪,明越回过眼,愣愣地看着他。
“我能知道仙子的名讳吗?”
在他清亮的眸中,似能清晰地看到她立于雪中的身形。
……
院落恢复了往常十年如一日的空寂。
卞清痕目送少女从半开的院门中跑出去,看她洁白的裙裾漾开,
最后在这片暗夜留下的一道波纹。
直到菊花香重新取代了少女的气息。
卞清痕垂下眼,看着空无一物的手掌心,仿佛那转瞬即逝的温度依然存留。
“楼主。”
之前为他打伞的小厮从暗中走出,将伞覆过他的头顶。
“那个女子行为古怪非常,再加上您刚进院子里就知道有人在,极有可能是少主公派来试探您的人。”
“您怎么能就这样放她走?起码也该问出个所以然来。”
周霖还在为方才的事懊恼,却听卞清痕轻如呢喃的声音:“……圆圆。”
他不知究竟:“楼主,您说什么?”
卞清痕回过神来,笑着摇头:“没什么。”
“她对我造不成多大威胁,不必在意。”
他仰面看着铺天盖地的大雪,又想起了被雪粒簇拥而落的纤纤少女。
那时他袖中的刺刀已然拔出,却又不由自主地收回,转而伸出了双手,稳稳接住了她。
少女瓷白脸颊上红晕未褪,一双含水圆眸,轻轻收拢他寒冽的目光。
他冷寂许久的心,也在此刻生动了一刹。
……
明越来不及歇停一口气,直跑到上清冢楼正门才稍稍放慢了脚步。
一抬头,才发现街巷安静无人,她也一路上都没再遇到徐吟寒。
她突然有个想法冒出了头。
要不干脆就这样逃走吧?
再环顾四周,也没看见有人盯着她,说不准就是徐吟寒百密一疏,以为卞清痕能替他困住她,其实不然。
那现在就是最好的逃跑时机,错过现在,以后再想找一条生路出来,可就难了。
明越轻轻咽了口唾沫,试探着向与上清冢楼相背离的方向迈出脚步。
一步踏出。
明越心跳如擂鼓,正要鼓起勇气拔腿就跑,那道熟悉的声音还是响在了身后。
“要去哪啊?”
明越只好收回脚,努力扬起一个纯粹的笑,转身向暗巷里的人影道:“我是看你不见了,想去找你的。”
徐吟寒从混沌一片的黑暗里走出:“是吗,我还想多给你点时间——”
“让你看个够的。”
明越撇了撇嘴:“什么看个够,分明是你不守承诺,说好了今日只是看看的,还把我扔下去,你都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
徐吟寒打断她:“所以没看够?”
明越迟钝的“啊”了句,没理解他的意思:“不是让我套话吗,怎么变成了看他?”
徐吟寒沉默了会儿:“给你三次机会。”
“这段时间我会留在上清冢楼,你若是三个回合都套不出话,后果自负。”
也不管自己能不能做到,明越先忙不迭应下,而后想起什么,又问:“那这次也只是吓吓我的吗?”
“……?”
徐吟寒眉头蹙起,刚想说点反驳的话,就看见少女嘴一瘪,眼泪好像下一秒就要掉出来。
“……”
少年不动声色移开目光,看向无边的夜色,“你尽管试试。”
*
翌日,天还未亮,明越破天荒起了个大早,精神抖擞地坐在桌案前研墨。
她梦里反复出现那柄昨夜打在男子头顶的油纸伞。
她喜欢极了伞面上栩栩如生的梅花,便提笔蘸墨,想自己画出一幅来。
但她没怎么学过画物,小时候无尘住持偶尔会教她一下,但后来进了朝都明府,家里人连笔墨纸砚都不曾让她见到。
明越一直在纠结从何下笔,忽而窗边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巨响。
她握笔的手一颤,笔尖溢出的一滴墨便顺势洇入白宣。
明越转头看向窗边,刚好见徐吟寒一个轻巧的翻身跃进屋内,闻声抬起眼。
她扬起一个笑来:“早上好呀,徐大主公。”
“你怎么是……走窗进来的?”
少年一身夜行衣,周身还环绕着冬夜寒凉的气息,在她对面的椅子上一坐,神情透着漠然的惫懒。
难道昨晚徐吟寒把她关进上清冢楼的厢房后,又出门去干了点什么?
明越猜测着,没发觉徐吟寒已经盯住了她桌案上的白宣。
“在做什么?”
明越下意识挡住白宣上的一滴墨,然而于事无补。
无所事事地画伞,说出来会让徐吟寒生气的吧。
明越想了想,郑重提笔在白宣上写下几个字。
【计划一】
“我当然是在制定套话计划啦,这计划一嘛,当然是……”
“投、其、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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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徐给自己作出来个情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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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有点晚啦宝宝们,以后固定每天晚上12点更,如果没更就是没有啦,但是会尽力日更的![红心][红心][红心]
第23章 缚她
话音刚落,门口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明越一惊,本能地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慌乱的视线被徐吟寒捉住。
徐吟寒面不改色,抬手松了松衣襟,懒声道:“怕什么?”
也是,她最大的威胁就坐在她身边,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明越冷静下来,大着胆子扬声道:“谁啊?”
“明小姐,是我。”姜演贴着门压低声音道,“你今日见过主上吗?”
主上?
明越偷偷瞥了眼徐吟寒,一时思绪万千。
这人是徐吟寒身边的心腹,还要靠她得知徐吟寒踪迹,再加上徐吟寒不走正门,定是昨晚去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他一定不想暴露行踪。
想明白后,明越顿时神清气爽,信誓旦旦道:“没见过,绝对没见过。”
等门外的脚步声消失,明越凑到徐吟寒身边,邀功:“徐大主公,我够义气吧,要是旁人你现在已经被发现了!”
徐吟寒哂笑:“我什么时候说,不想被发现了?”
“……?”
明越“哦”了声,慢吞吞坐了回去。
她还以为多做点帮到徐吟寒的事,能让他渐渐放下杀心呢。
“那我去把他叫回来吧,不然耽误了你们的事也怪不好的。”
明越想了个补救的法子,二话不说就往门口去。
门刚被推开一条缝,少年的嗓音在身后响起:“不用。”
她的手尚还悬在空中,闻言一愣,回过头时,又听他道:“我睡一会儿,别吵我。”
浅薄的阳光从菱格窗透进来,寸寸攀上少年所在的太师椅。
他一手支着额角,双眼合起,端正干净的五官被光勾勒出分明的轮廓。
看着像是累极,疲态尽显。
明越盯着那边看了会儿,回过神来,轻手轻脚关上屋门。
正要回去坐着时,她又想到此时徐吟寒在睡觉,门外无人把守,定然是对她放下了些许警惕的。
那是不是……
明越的手又朝那扇紧闭的门探过去。
“过来。”
明越浑身一震,迅速收起了那只探寻的手,尽管她背对着那边,并不知道少年的目光有没有落在她身上。
但她始终觉得如芒在背。
冷淡如寒冬的声音在继续:“趁我没动手,乖乖过来待着。”
“别动不动就找死。”
*
姜演与付雨找遍整个上清冢楼都没找到徐吟寒的影子,两人站在二楼的走廊里,茫然无措。
姜演摸了摸下颌,蹙眉道:“不对啊。”
付雨瞥他一眼:“若不是你非要去问明小姐,耽误了这么多时间,我们早就找到主上了。”
姜演:“可我总觉得咱们主上八成就是和明小姐在一起啊,奇了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