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小心翼翼展开令纸,掌柜扫过去,顿时瞪大了眼。
……
将这十余份玉笺都看过一遍后,徐吟寒百无聊赖地靠坐在椅背上,静静看其余为争抢这些悬赏令闹得脸红脖子粗的人。
而上首掌柜忽然眉开眼笑,出声打断他们:“诸位,恕卢某插一句嘴。”
他让出身后悬挂玉笺的墙面,流光溢彩的玄鸟灯之上,挂出一张黑字白纸。
“这,便是本次悬赏会的头令,”他颇有些得意道,“万金悬赏。”
字音落地,原本正在争吵的人纷纷噤声。
徐吟寒闻言抬眼。那张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简单朴素,唯有最下方给出的金额豪横非常。
之前耀武扬威的刀疤男立刻道:“上回我的万金悬赏让那个小子抢了,总该补给我一份吧?”
说着,他腰间刃锋一闪,像是在威胁与警告。
在场的人明显心有不服,却无人敢出言顶撞。
刀疤男得意洋洋要上前去揭下悬赏令。
忽而,颈边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痛。
他停住脚步,循着痛感探过去,却摸到一手的血。
这时,此起彼伏的惊呼声窜起。
“他……他竟一剑射中了玄鸟灯的灯芯!”
包裹着灯芯的透明玉珠被一支短剑刺入,顷刻间四分五裂。剑首正中灯芯,挑灭跳动的火焰。
刀疤男尚未反应过来,肩膀一沉,一男子从他头顶跃过,揭下最高处的万金悬赏。
屋内灯火忽明忽暗,男子的身影没入暗处,只余一个凌厉的轮廓。
不顾刀疤男如何怒不可遏,徐吟寒收回长菱短剑,挂在腰间的蹀躞带上,又慢条斯理看了眼悬赏令的内容。
“你……?!”
刀疤男冲上前就要抢,被他一个侧身轻易躲过,身体空悬之际又被他拎着后颈狠压在墙上。
刀疤男动弹不得,恐惧伴随着窒息感的出现而加剧。他喘不上气,眼珠几乎要瞪出来。
而徐吟寒盯着他憋得红透的脸,良久,才满意地笑了笑。
“跟你解释一下。”
徐吟寒晃晃手中的令纸,从容不迫继续,“你的命,和这个。”
“都归我了。”
*
明越将写好的悬赏令给了店小二后,忽然就被请进了一个单独的厢房,茶酒饭食齐备,还有数十个仆从伺候着,属实受宠若惊。
但她心思全然不在这上头。
她的悬赏令会有人接吗?会是何人接?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她越想越心烦意乱,抿了口刚沏好的热茶,店小二在此时敲门而入,殷勤道:“小姐,您的悬赏令已被天字号高手接下,代号十一,马上就会与您交接。”
“执令期间,他将无条件服从悬赏令的内容,与您的命令。”
明越悬着的一颗心稍稍有些松懈,又装模作样捧起茶杯,慢悠悠道:“尽快吧。”
“好的。”
店小二忙不迭退出去。
屋门一关,明越立刻来了精神,将桌子上没用过的糕点都收进了她的竹篓里,仔细戴好兜帽,满心都是即将出城的欢喜。
然还没等到人来,她在欣赏楼下的景色时,发现城里巡逻的一队将士正朝贵月楼而来。
很快,大堂就传来了将士下令搜人的声音。
这是二楼,明越已经没有了逃出贵月楼的机会。而且这间厢房也并没有什么能藏人的地方。
她焦急的绕着厢房打转,门口传来一道清晰的敲门声。
她整个身子都凝滞在原地,声音有些发颤:“是谁?”
说罢,明越抱着竹篓闭紧了眼。
她东躲西藏的这些日子,已经摸清了朝廷重点搜查的地方,因着这里的把守不严,她才敢逗留多日,想一个出城的法子。
但毕竟还在朝都的地界,城中巡逻的人保不齐就见过她的真容,一被认出,那她就真的前功尽弃了。
明越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时,听见一道清越的男声:“十一。”
十一?
她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想起了店小二的话。
那就是接她悬赏令的高手?
听声音,应该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年。
紧接着,那人又敲了敲门:“怎么了?”
搜查声愈来愈近,明越咬牙放下竹篓,开了条门缝,入目便是少年垂落身侧的手。
指节白皙修长,隐约现出青色的经络,虎口处有常年握剑而生出的薄茧。
来不及多看一眼,她拉住少年的手将他拽进屋里,在将士即将上楼前关上门。
“砰”的一声。
明越下意识在唇边竖起食指,仰面看见那半副银质面具稍有愣怔,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用气音说出事先准备好的措辞。
“一个考验。”
“带我从贵月楼出去,不被任何人发现。”
……
这是明越想到的,唯一能不引起这人的怀疑,还能安全离开贵月楼的办法。
因为太过紧张,她紧握着少年的手,在少年低眼打量她时,有点心虚的躲闪视线。
“考验?”
徐吟寒看着这个能付得起万金悬赏,却衣衫简陋的姑娘,疑惑的重复。
明越点点头,鼓起勇气看过去。
她才后知后觉,她见过这个人,认识少年脸颊上的一道血痕。
他的手也没什么温度,和他用来看她的目光一样,冰冷而漠然。
门外的动静由远及近,明越再也等不下去,补充道:“不然我怎么知道你实力如何?”
那人还是不动声色。
明越转而道:“而且,贵月楼的规矩,不论我说什么,你须得听我的。”
不知是被什么说动,少年终于松了口:“行。”
他抬起被她攥着的手,道:“你先松开。”
明越最后才注意到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
她手忙脚乱向后退去,偏开头:“那你准备怎么做?”
“翻窗。”
徐吟寒看向半开的直棂窗,径直走过去。
窗外是连绵的屋脊,城郊行人寥寥无几,若是躲避得当,贵月楼外的几个将士也不会看到他们。
明越小心翼翼向外望了一眼,马上被这骇人的高度吓飞了魂:“这里是不是有点……”
徐吟寒眉梢一扬:“你怕高?”
明越狠狠点头,随后期待道:“那我们换个法子?”
“那就走这儿了。”
“……”
算了,逃命要紧。
明越想问他该怎么带上自己,下一秒就被一股不轻的力道揽了过去。
从窗边纵跃而下的那一刻,明越靠在少年怀里,紧闭着眼,感受到风从耳边刮过,
身边是探不到底的空旷。
随风而来的,是少年低缓的声音。
“不知道你的考验标准是什么,但我提醒你,”说话时,他始终目朝前方,“你的悬赏令,只会是我的。”
“除了我,没人有资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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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信小徐(叉腰)
第3章 缚雪
明越被风吹得头脑发昏,但还是将少年字里行间的意思品味透彻。
谁能想到,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自负的人。
一柱香后,明越重新睁开眼。
临安地广人稀,最多的便是荒无人烟的郊外。
此处虽离贵月楼不远,但那些将士想必不会巡逻至此。
明越总算宽心了些,胃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她摇摇晃晃撑住一棵树,难耐地捂着小腹。
她小时候爬树去摘果子吃,下来后头晕恶心,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才转好。阿爹阿娘只说她这是吃到了坏果,训斥了她一番便不再过问。
现在看来,她这恐高之症从未缓解过。
她轻喘着气,模模糊糊听到身边人的声音。
“今晚出城?”
徐吟寒抱臂倚在另一棵树上,看她这副模样,尚且平静从容。
明越却是连回话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先休息一会儿。”
说罢,她便靠着树坐了下来,将脑袋埋进臂弯里,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这一觉就睡到了晚上。
明越转醒时,闻到了一股浓郁温暖的香。
她艰难睁开眼。迷蒙的夜色中,只有一烧得正旺的柴火堆那样明亮,上面有一木制的架子,挂着两条快要烤好的鱼。
想来那就是鱼肉的香味。
明越整整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装满糕点的竹篓也因为太过仓促被遗忘在了贵月楼。
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伸手要去拿,被一根树枝打了下手背。
她吃痛缩回手,抬头见徐吟寒就站在火堆旁边,似笑非笑盯着她。
明越被这一下打来了精神,委屈兮兮揉着手背道:“吃饭怎么不叫醒我?”
看不出,接她悬赏令的人不但会飞檐走壁,还烧得一手好菜,果然是她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