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用费心,我一人便可处理……”
“主上!主上!”
他话音未落,他方才开了一条缝的屋门被“咚”地一声撞开,姜演冲进来险些没刹住脚。
他本急切地要说什么,瞥见一旁的付雨后,便咽了回去,转而摸着脑袋笑道:“我……我来跟主上汇报一下今日得的消息。”
探查褚王在眉州的兵卫布防一事,徐吟寒前几日便交给了姜演。付雨点了点头,走时带上了门。
姜演轻手轻脚走去门边,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一下,确认付雨走后才道:“主上,我有一件关于明小姐的事要跟您说。”
徐吟寒本还在埋头看最近八方幕的人递上来的情报,指尖稍顿,又翻过一页纸,道:“说。”
姜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道:“其实……那日明小姐根本没有逃跑!”
他为明越澄清,也不完全是因为那根糖葫芦。他向来见不得误会,虽然有些对不起付雨,但主上又没因此杀了明越,也不算是坏了计划。
他将那日发生的事,连同黑衣人一起说与了徐吟寒。
但徐吟寒从始至终,神情似乎都没有很大波动。
解释的话说完,姜演也不多待,要去继续执行他四五日都没完成的任务了。
夜已深,徐吟寒独自坐在偌大的屋子里,手里的信纸已经很久没换过了。
窗外的冷风吹进来,烛火轻晃了几下,晃醒了他。他放下那沓信纸,起身去关窗。
然刚走到窗前,他见一人裹着黑色披风悬在窗外,双手双脚都紧紧缠在一根粗麻绳上,一只绣鞋颤颤巍巍往窗台够。
冬夜的风又冷又涩,那人身型纤细,风一吹便瑟瑟发抖,露出披风里雪白的裙裳。
明越借力荡起身子,再往窗台靠,却总是差一点点。
她向上看了眼,绳子
是固定在三楼窗台上的,她担心不牢固,还让姜演帮她多缠了几圈。
这可是花了一根糖葫芦贿赂到的机会。
没够到窗台,她不自觉向下看去。
黑,深不见底的黑,看得她头晕眼花。
她在心里默默抹了把泪。
她以前可是最怕高的,怎么这会儿为了徐吟寒,竟连命都给豁出去了!
突然,寂静的夜里响起一声熟悉的笑。
她向正前方定睛一瞧,立马瞪大了眼。
徐吟寒不知何时已经抱臂斜斜倚在窗边,看她就像在看一只挣扎的野兔般,眸底浮起一丝少见的愉悦。
“徐……”
明越下意识要喊,猛地想起她现在的身份,可是个妄图入室盗窃的小贼。
“……”
她决定凭一己之力进了窗户后再说,忽而手里的绳子带着她向下一坠——
三楼掉落的尘土扑簌簌落了她满身,绳结已然有崩断的趋势。
明越闭起眼睛:“徐、徐吟寒!”
她惊恐到忘了称呼,紧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动不敢动,颤颤喊窗里尚且平静的少年:“我要掉下去了,真的要掉下去了,你快救救我!”
两扇窗户从里面被推开,从明越这个角度,能看到少年窄紧的腰身。
而徐吟寒微微躬身趴在窗沿,撑着下颌看她。
“明大小姐真是好雅兴,这么晚了还荡秋千玩。”
“……”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跟她开这种玩笑。
明越满脑子想的都是她快要掉下去了,也不敢反驳,只睁着一双水眸委屈巴巴道:“你无论如何都不肯见我,我只能这样来找你。”
徐吟寒别开眼,看向远处随风摇晃的树枝:“找我做什么?”
“当然是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哦,”他应得很随意,“我以为你——”以为你巴不得永远离开我。
他及时掐断了后半句话,愣了愣,收了声。
明越觉着他还在误会她逃跑的事,着急地解释:“我真的没有要逃,我很想回来找你的……啊!”
绳子又往下掉了一寸,明越害怕得几乎要哭出来。
“徐吟寒!”
“嗯。”
“徐吟寒!!!”
“嗯。”
神志快要被脚下的深渊摧毁,明越濒临绝望:“就算要死,我也只想死在你手里。”
绳子松动得越来越明显,明越闭着眼睛想,难道真就折在此处了吗?
她的大好年华,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自由生活,都要……
“睁眼。”
头顶传来低沉似命令的声音,她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宽阔的胸膛。
少年薄荷水竹般的气息充斥着她的鼻翼,她下意识屏气凝神。
徐吟寒蹲坐在窗沿上,一手抓着窗台上方的石梁,一手横在她发顶的麻绳处。
“一会儿抓紧我。”
明越使劲点头,发顶那只手用力推开了绳子,她整个人挂在麻绳上,往远处荡去,到达一定的高度又往回荡。
直到再次靠近他的胸膛。
明越撒开双臂抱住徐吟寒的脖颈,身子也撞进他怀中。徐吟寒揽住她的腰,脚底一个没站稳,两人齐齐跌向屋内。
“扑通”一声闷响。
明越双手还抓着他的肩膀,额头猝不及防与他的额头狠狠一碰,她掀起眼,撞入那双漆黑却澄澈的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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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彩虹屁]
第31章 缚她
窗户大敞,冬夜的寒风肆无忌惮吹进,明越斗篷上积的灰洋洋洒洒飘散。
明越坐在徐吟寒的腰身上,双手撑在他肩膀两侧,指尖埋在他散落的乌发中,惊魂未定地发着抖。
扑簌簌的灰尘模糊了二人的视线,也模糊了方才额头的痛感。
徐吟寒被明越盯得不甚自在,又被灰尘迷了眼,便偏过头去:“看够就……”
转到一半,他的脑袋被两只微凉的手抱住,被迫转回来。
“你……”
眉头还没来得及蹙起,少女的脸忽然凑近他。
他下意识屏息闭眼,感觉两人的额头极轻地触碰了一下。
而后是少女滚烫的轻语:“……真的很热。”
明越重新直起身子,摸了摸自己磕红的额头,目露担忧:“徐大主公,你在发烧,你生病了。”
她看着躺在地上垂着眸的少年,发现不仅是额头,他的耳根、脖颈、脸颊,也不知什么时候浮起了一片红晕。
看来真的病得很严重。
“你是不是这几日都没好好睡觉,所以病情加重了?”
徐吟寒深深吸了口气,手肘撑起身子要坐起来,掀眼见明越又要靠过来看。
他一把拎住明越的后衣领,像抓住了一只闯祸的小猫。
“怎么了……?”
明越蓦然被拦住,眨着眼睛看他。
少年眼神漠然:“还不下去?”
明越这才意识到她还跨坐在徐吟寒的腰身上,双手轻轻放在他的胸膛。
她烫到似的收回了手,乖乖站去一边。
徐吟寒也站起来,振了振衣裳上的灰,问:“谁教你的?”
明越磕磕巴巴道:“这还有谁教呢……当然是我自己想的。”
“……”
见徐吟寒似是不信,她又信誓旦旦:“这样好的点子当然是我想出来的。”
徐吟寒失笑:“你还骄傲上了。”
说罢,他便去桌子旁给自己倒了杯茶。
明越一眼不眨地盯着他,心里涌上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徐吟寒是一个很漂亮的少年郎?
比玉京那些骄横的公子哥多了几分凌厉,又比那些粗莽的习武之人多了几分秀气。
尤其是他方才笑的那一下,轻易便勾得人心痒。
明越视线下移,徐吟寒握紧茶壶的手修长白皙,几根青筋若隐若现。
他将手放在她腰间时,也是这样的吧?
她不自觉又想到不久前的一幕。
她不是第一次离他那么近,但是之前好像都不会想这么多,也不会记得她第二次碰到他额头时,耳边渐渐放大的心跳声。
……
“……”
“你摔傻了?”
明越慢慢回过神,见徐吟寒从蹀躞带上卸下那个小巧的酒葫芦,正要喝。
她提着裙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抢过酒葫芦。
手中一空,徐吟寒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你生病了,真真不能再饮酒了,”她扣上木塞子,将酒葫芦抱在怀中,继续,“要是醉了,你又要与前几日一样萎靡不振了。”
徐吟寒扬眉:“我哪日萎靡不振了?”
“很多日。”明越说得笃定。
她始终觉得徐吟寒莫名对她发脾气,定是将自己本就不快的情绪迁怒于她,徐吟寒本来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
“而且我说了很多遍,酒对我没用。”
徐吟寒轻轻靠在桌案旁,抱臂道,“明大小姐说得这么体贴,到底上没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