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雪聆她_乌云岫【完结】(40)

  “您不用费心,我一人便可处理……”

  “主上!主上!”

  他话音未落,他方才开了一条缝的屋门被“咚”地一声撞开,姜演冲进来险些没刹住脚。

  他本急切地要说什么,瞥见一旁的付雨后,便咽了回去,转而摸着脑袋笑道:“我……我来跟主上汇报一下今日得的消息。”

  探查褚王在眉州的兵卫布防一事,徐吟寒前几日便交给了姜演。付雨点了点头,走时带上了门。

  姜演轻手轻脚走去门边,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一下,确认付雨走后才道:“主上,我有一件关于明小姐的事要跟您说。”

  徐吟寒本还在埋头看最近八方幕的人递上来的情报,指尖稍顿,又翻过一页纸,道:“说。”

  姜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道:“其实……那日明小姐根本没有逃跑!”

  他为明越澄清,也不完全是因为那根糖葫芦。他向来见不得误会,虽然有些对不起付雨,但主上又没因此杀了明越,也不算是坏了计划。

  他将那日发生的事,连同黑衣人一起说与了徐吟寒。

  但徐吟寒从始至终,神情似乎都没有很大波动。

  解释的话说完,姜演也不多待,要去继续执行他四五日都没完成的任务了。

  夜已深,徐吟寒独自坐在偌大的屋子里,手里的信纸已经很久没换过了。

  窗外的冷风吹进来,烛火轻晃了几下,晃醒了他。他放下那沓信纸,起身去关窗。

  然刚走到窗前,他见一人裹着黑色披风悬在窗外,双手双脚都紧紧缠在一根粗麻绳上,一只绣鞋颤颤巍巍往窗台够。

  冬夜的风又冷又涩,那人身型纤细,风一吹便瑟瑟发抖,露出披风里雪白的裙裳。

  明越借力荡起身子,再往窗台靠,却总是差一点点。

  她向上看了眼,绳子

  是固定在三楼窗台上的,她担心不牢固,还让姜演帮她多缠了几圈。

  这可是花了一根糖葫芦贿赂到的机会。

  没够到窗台,她不自觉向下看去。

  黑,深不见底的黑,看得她头晕眼花。

  她在心里默默抹了把泪。

  她以前可是最怕高的,怎么这会儿为了徐吟寒,竟连命都给豁出去了!

  突然,寂静的夜里响起一声熟悉的笑。

  她向正前方定睛一瞧,立马瞪大了眼。

  徐吟寒不知何时已经抱臂斜斜倚在窗边,看她就像在看一只挣扎的野兔般,眸底浮起一丝少见的愉悦。

  “徐……”

  明越下意识要喊,猛地想起她现在的身份,可是个妄图入室盗窃的小贼。

  “……”

  她决定凭一己之力进了窗户后再说,忽而手里的绳子带着她向下一坠——

  三楼掉落的尘土扑簌簌落了她满身,绳结已然有崩断的趋势。

  明越闭起眼睛:“徐、徐吟寒!”

  她惊恐到忘了称呼,紧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动不敢动,颤颤喊窗里尚且平静的少年:“我要掉下去了,真的要掉下去了,你快救救我!”

  两扇窗户从里面被推开,从明越这个角度,能看到少年窄紧的腰身。

  而徐吟寒微微躬身趴在窗沿,撑着下颌看她。

  “明大小姐真是好雅兴,这么晚了还荡秋千玩。”

  “……”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跟她开这种玩笑。

  明越满脑子想的都是她快要掉下去了,也不敢反驳,只睁着一双水眸委屈巴巴道:“你无论如何都不肯见我,我只能这样来找你。”

  徐吟寒别开眼,看向远处随风摇晃的树枝:“找我做什么?”

  “当然是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哦,”他应得很随意,“我以为你——”以为你巴不得永远离开我。

  他及时掐断了后半句话,愣了愣,收了声。

  明越觉着他还在误会她逃跑的事,着急地解释:“我真的没有要逃,我很想回来找你的……啊!”

  绳子又往下掉了一寸,明越害怕得几乎要哭出来。

  “徐吟寒!”

  “嗯。”

  “徐吟寒!!!”

  “嗯。”

  神志快要被脚下的深渊摧毁,明越濒临绝望:“就算要死,我也只想死在你手里。”

  绳子松动得越来越明显,明越闭着眼睛想,难道真就折在此处了吗?

  她的大好年华,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自由生活,都要……

  “睁眼。”

  头顶传来低沉似命令的声音,她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宽阔的胸膛。

  少年薄荷水竹般的气息充斥着她的鼻翼,她下意识屏气凝神。

  徐吟寒蹲坐在窗沿上,一手抓着窗台上方的石梁,一手横在她发顶的麻绳处。

  “一会儿抓紧我。”

  明越使劲点头,发顶那只手用力推开了绳子,她整个人挂在麻绳上,往远处荡去,到达一定的高度又往回荡。

  直到再次靠近他的胸膛。

  明越撒开双臂抱住徐吟寒的脖颈,身子也撞进他怀中。徐吟寒揽住她的腰,脚底一个没站稳,两人齐齐跌向屋内。

  “扑通”一声闷响。

  明越双手还抓着他的肩膀,额头猝不及防与他的额头狠狠一碰,她掀起眼,撞入那双漆黑却澄澈的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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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

  第31章 缚她

  窗户大敞,冬夜的寒风肆无忌惮吹进,明越斗篷上积的灰洋洋洒洒飘散。

  明越坐在徐吟寒的腰身上,双手撑在他肩膀两侧,指尖埋在他散落的乌发中,惊魂未定地发着抖。

  扑簌簌的灰尘模糊了二人的视线,也模糊了方才额头的痛感。

  徐吟寒被明越盯得不甚自在,又被灰尘迷了眼,便偏过头去:“看够就……”

  转到一半,他的脑袋被两只微凉的手抱住,被迫转回来。

  “你……”

  眉头还没来得及蹙起,少女的脸忽然凑近他。

  他下意识屏息闭眼,感觉两人的额头极轻地触碰了一下。

  而后是少女滚烫的轻语:“……真的很热。”

  明越重新直起身子,摸了摸自己磕红的额头,目露担忧:“徐大主公,你在发烧,你生病了。”

  她看着躺在地上垂着眸的少年,发现不仅是额头,他的耳根、脖颈、脸颊,也不知什么时候浮起了一片红晕。

  看来真的病得很严重。

  “你是不是这几日都没好好睡觉,所以病情加重了?”

  徐吟寒深深吸了口气,手肘撑起身子要坐起来,掀眼见明越又要靠过来看。

  他一把拎住明越的后衣领,像抓住了一只闯祸的小猫。

  “怎么了……?”

  明越蓦然被拦住,眨着眼睛看他。

  少年眼神漠然:“还不下去?”

  明越这才意识到她还跨坐在徐吟寒的腰身上,双手轻轻放在他的胸膛。

  她烫到似的收回了手,乖乖站去一边。

  徐吟寒也站起来,振了振衣裳上的灰,问:“谁教你的?”

  明越磕磕巴巴道:“这还有谁教呢……当然是我自己想的。”

  “……”

  见徐吟寒似是不信,她又信誓旦旦:“这样好的点子当然是我想出来的。”

  徐吟寒失笑:“你还骄傲上了。”

  说罢,他便去桌子旁给自己倒了杯茶。

  明越一眼不眨地盯着他,心里涌上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徐吟寒是一个很漂亮的少年郎?

  比玉京那些骄横的公子哥多了几分凌厉,又比那些粗莽的习武之人多了几分秀气。

  尤其是他方才笑的那一下,轻易便勾得人心痒。

  明越视线下移,徐吟寒握紧茶壶的手修长白皙,几根青筋若隐若现。

  他将手放在她腰间时,也是这样的吧?

  她不自觉又想到不久前的一幕。

  她不是第一次离他那么近,但是之前好像都不会想这么多,也不会记得她第二次碰到他额头时,耳边渐渐放大的心跳声。

  ……

  “……”

  “你摔傻了?”

  明越慢慢回过神,见徐吟寒从蹀躞带上卸下那个小巧的酒葫芦,正要喝。

  她提着裙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抢过酒葫芦。

  手中一空,徐吟寒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你生病了,真真不能再饮酒了,”她扣上木塞子,将酒葫芦抱在怀中,继续,“要是醉了,你又要与前几日一样萎靡不振了。”

  徐吟寒扬眉:“我哪日萎靡不振了?”

  “很多日。”明越说得笃定。

  她始终觉得徐吟寒莫名对她发脾气,定是将自己本就不快的情绪迁怒于她,徐吟寒本来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

  “而且我说了很多遍,酒对我没用。”

  徐吟寒轻轻靠在桌案旁,抱臂道,“明大小姐说得这么体贴,到底上没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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