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手掌住剑柄,利落拔出,剑尖不紧不慢在卞清痕的衣摆上蹭了蹭。
“下次一定。”
……
这一切都发生的有点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说要上街,明越还没答应,那两人便争起了谁一起去。
无奈之下,她只好与他们二人一同去。
年初的镇子还热闹,明越逛着逛着,忘了要买的银丝,反而给自己看起了钗环首饰。
那两人跟在她后面阴阳怪气吵了一路。
明越努力无视他们,忽然听到卞清痕问:“你这里……受伤了?”
他指着她脖颈。
明越摸了上去。
这才想起,她怕昨夜的印记会被人看见,用徐吟寒的纱布遮掩了下。
可能是还在心虚,她下意识瞥了眼徐吟寒,那人事不关己般看着她笑。
还兀自启唇:“确实是受伤了。”
明越掠他一眼,没好气转回了身。
兜兜转转,明越回到了首饰摊前。
她看中了几只素钗,摊主给了她一面小铜镜,她轮番试戴了下,最后挑中了一只青花银钗。
摊主是个老太太,笑吟吟夸她漂亮,还道:“不妨让你的小郎君也看看?”
明越心底雀跃,闻言撇了撇嘴,看着镜中的自己,想,徐吟寒这辈子都不可能真心实意夸她漂亮。
“看什么呢?”
少年的嗓音冷不丁在她耳畔响起。
铜镜中,徐吟寒出现在她身侧,稍稍躬身靠近她,与她脑袋挨得极近。
明越偏过头去:“卞楼主呢……”
话音未落,她的脑袋被他给掰了回来。
让她不得已重新看向铜镜,动弹不得。
“他有事要忙。”
在明越挑首饰的时候,他找了个借口把卞清痕打发走了。
明越看着镜中他的眼睛,轻声问:“……好看吗?”
一阵风拂过,青花银钗垂落的流苏哗啦啦响。
一只修长的手挑了挑晃动的流苏。
这个姿势,就像是徐吟寒半抱着她。
他眼尾微微上挑,饶有兴味道:“一般吧。”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看见明越失落垂下的眼,徐吟寒目光一停。
是因为卞清痕?
他忽然觉得很烦。
后又听少女瘪着嘴道:“哦,所以我在你心里一直都很一般啊……”
徐吟寒拨乱流苏的手顿了顿。
铜镜里她的眼睛也模糊,但却闪动着细碎的光。
徐吟寒居然紧张了一下,道:“不是……”
明越立刻眨着水汪汪的眼睛看过来。
“……”
徐吟寒直起身,别开眼。
“好看。”
他离远了些,身前的少女反而凑近了,侧耳问:“什么?我没听清。”
“……”
徐吟寒没看她,扬声:“你最好看,好了吗?”
明越又不说话了。
徐吟寒沉默了会儿,盯着她手里的铜镜,那张明媚的面。
“你天下第一漂亮。”
叮铃叮铃。
流苏在响。
明越还以为自己听错,掀起眼来:“真的吗?”
徐吟寒轻轻“嗯”了声。
明越记得,他上次这样说,还是在她的威逼利诱之下。
她狐疑着,又问一遍:“真的假的呀?”
那双澄澈的眼映照着她的身形。
“真的。”
明越还有些飘飘然,心里早就欢喜的不得了,于是也毫不掩饰地扬起一个灿烂的笑:“我喜欢天下第一。”
说罢,她很爽快地付了银钱,买下了这只钗子。
徐吟寒却仍在回想她的话。
她喜欢天下第一。
但他前段时间输给了卞清痕,变成天下第二了。
银丝软剑缠在腰间,冰冷刺骨,如他霜寒骤降的神情。
不过很快,又有几分回温。
没关系,打回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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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久等啦[撒花]
第61章 聆雪
卞清痕回来时,看到明越一个人在商铺前徘徊。
少女发髻上多了只青色钗子。
“卞楼主,你回来啦。”
他甫一靠近,明越便从琳琅满目的小摊上抬起眼来。
卞清痕点头:“刚刚徐主公让我去探查了下市井有关八方幕的传言。”
闻言,明越立马食指竖在唇前,低声道:“街上人多,小心些。”
小镇街道宽阔,倒也无人注意他们。明越看了看四周,朝后面的黑衣少年挥挥手:“你怎么了,快过来呀!”
目光越过明越身侧,卞清痕与徐吟寒视线相接。
莫名的,他走开的这短短一柱香时间里,徐吟寒看他的眼神愈加冷淡。
“我记得是要买些银丝?”
明越想了想,道:“那我们去银铺瞧瞧吧 。”
卞清痕也听说了徐吟寒的新剑,睨着缠绕在少年腰间的软剑,轻笑:“徐主公还会用长剑吗?”
明越也看过去。
银剑束他紧窄的腰,泛着冷冽粼光。
很漂亮的剑,很适合他。
她先冒出这样的想法。其次,脑海里闪过徐吟寒用剑的一幕幕。
“好像是,我记得你一直用的是短刃。”
从在贵月楼见到他的第一眼起。
徐吟寒看了眼卞清痕,轻嗤:“我怎么可能不会用?”
卞清痕笑:“原来还会。我还以为上次决斗时,徐主公的长剑被我斩断,剑术便一落千丈了。”
徐吟寒站在明越另一侧,冷声道:“看来你是忘了我初次学剑便打败你的事了。”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明越忙扯着两人的衣袖往前走。
“事不宜迟,回去再说!”
然两人如同深冬的雪人般,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彼此,剑拔弩张。
徐吟寒轻勾起唇:“再打一架吧。”
卞清痕:“正有此意。”
明越:“……?”
她拽了拽徐吟寒的衣裳:“等等……”
卞清痕继续:“最后一次。”
“嗯。”
徐吟寒的声音沉静得像深潭的水,还带着点漫不经心:“不死不休。”
卞清痕亦是不甘落后,笑得胜券在握:“不死不休。”
明越:“……”
今日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
两人商量好决斗的日子是明天。
明越晚上给徐吟寒换了药,他伤口已经结痂了,再养些时日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这次明越大大方方睁着眼。
借着昏黄的烛光,她看见他腰腹处、脊背上好几道陈年旧伤。
“你还受过什么伤?这倒看起来不像是刀口。”
徐吟寒本不甚在意,但她问了,他就答:“鞭伤。”
明越一愣:“多少鞭?”
徐吟寒:“八十八鞭。”
她听徐吟寒提起过,八方幕的天极惩处,便是八十八鞭。
“为什么呀……你不就是主公吗?”
徐吟寒一哂:“我也不是从小就是主公的。”
明越哽住,又问:“那你是为了什么?”
徐吟寒顿了顿,沉吟后道:“救了一些不该救的人。”
明越收起纱布:“哪有什么人是不该救的呢?你就是在英雄救美,却不自知罢了。”
她猜到徐吟寒说的,或许就是那个很多年前那个小女孩。
她想到什么,看向他:“那她现在还活着吗?”
徐吟寒摇了摇头。
明越的目光一下子黯淡下去。
后听见他说:“不知道。”
“若她撑得过我那一掌,可能再多活个三五年。”
“什么掌……”
明越小声呢喃了句,徐吟寒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她身边。
她垂落身侧的手被他牵起。
腕心传来熟悉又尖利的刺痛感。
明越倏然掀起眼,回了神。
“很疼的,徐吟寒。”
就像下元日时,他替她把脉时那样。
她细眉轻蹙,话音刚落,便看到少年捉着她手腕,低头吻了吻。
痛感变成了细细密密的痒意。
明越下意识蜷缩了下指尖,忘记要缩回手。
“你干什么……”
徐吟寒若无其事松开她。
“上药。”
“……”
……
送走徐吟寒,明越一个人呆坐在床沿,好久才敢看自己的手腕。
痛与痒都已经消失,灼热感却久久未散。
手腕上蜿蜒的青筋清晰可见,她恍然似见徐吟寒脊背的鞭伤。
狰狞可怖。
新伤旧伤都在,他明日还要与卞清痕比试。
明越思考了会儿,决定去找卞清痕。
许是她运气好,走去卞清痕院子的路上,她看到那个白衣青年在林间舞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