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明越屋门外,姜演和付雨守在外面。
徐吟寒敲了敲门。
没声。
应该是还没睡醒。
徐吟寒推门而入。
屋里吹来的风竟比门外还要冷冽几分。
茫茫一片黑,徐吟寒轻轻迈进,于空旷寂静中启唇:“明大小姐?”
簌簌风声自窗缝里钻入,最后一丝少女的气息都散尽,他僵住神,目光扫过窗边的书案。
一粒雪落在孤零零的书信上。
上面印着五个圆匀小巧的字。
——徐吟寒,亲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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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徐有点碎了[心碎]
第66章 聆雪
马车行驶在广袤无垠的山坡上。
叮嘱了驾车的马夫几句后,明越掀起车帘,看着远处苍青的天。
再行一日,她便能赶在李承羡围剿清绝岭前,到达他们临时休整的地方,随州的麓山别院。
如果李承羡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寻回她。
那她自己回去,就不会连累徐吟寒。
将真相公诸于世,还八方幕和徐吟寒的清白。
零星几粒雪落在她发髻里。
青花银钗上垂坠的流苏哗啦啦响。
明越抬手摸了摸,垂下眼来。
不可否认的是,才离开半日,她就已经开始想念徐吟寒。
她留给他的那封信里,除过解释了前因后果外,还写了两件重要的事。
其一,清绝岭已经暴露,他得尽快带八方幕藏身别处。
第二件事,她与太子李承羡乃是儿时旧识,她此去与他见面必定无恙,让他……千万不要挂怀。
明越想,她要想和徐吟寒光明正大在一起,就必须把这婚退掉。
太子李承羡,在她梦中,是个温和知礼的少年人。
看着冷傲,但他们毕竟相识,她于他还有救命之恩,他肯定不会太过为难。
只要跟李承羡好好说,她未必就不能顺利退婚。
她希望,徐吟寒能再等等她。
赶路的时间里,明越一直在回想李承羡其人。
从小就是皇子中的佼佼者,皇室旁支的眼中钉。据李商霓所说,他如清风明月,克己复礼,日后必是一代明君。
梦里他给她的云龙玉佩,应该在无尘住持手上。
他还说要救她……若是为了避免她被八方幕报复,要将她接去汴京,也不必让她做他的太子妃。
总之,知道李承羡不会直接杀掉她,这就足够了。
……
到达随州的次日夜里,大雪纷飞。
明越裹着厚重的白狐毛氅衣,戴起兜帽,只露一双眼睛。
她不紧不慢往麓山别院走。
行人熙攘,灯火如昼,她走在僻静处时,瞥见随州州署的牌匾。
她上次来随州,也是和徐吟寒一起的。
他替她怼了嚣张跋扈的明宗源,还当着州署官兵的面,承认是他掳走了她。
……她怎么又想这些了。
明越晃了晃脑袋,快步经过。
麓山别院远离热闹街巷,是数年前皇帝北巡暂住的地方,和徵州的骊山别院一样,都是皇室居所。
明越躲在一棵树后,看那座宏伟的府邸。
暗夜中,别院的黑夜被无数火把映照得忽明忽暗,密密麻麻的将士肃立环围,腰悬长剑,手执刀柄。
明越的心在扑通狂跳,抱着树干的指尖发白。
她挺直身子,深吸一口气,提着裙裾朝别院大门走去。
雪压云顶,寒风簌簌,整片夜幕凛冽森然。
借着火把明灭的光,为首换岗的将士看见漆黑林间里,一道雪白的身影徐徐走近。
“什么人!”
呲啦——
众人警觉拔剑,将那人团团围住,细看发现是一手无寸铁的纤细少女。
少女轻轻摘下兜帽,下颌微抬,露出一张他们曾在画像上见过的,分外熟悉的脸。
“朝都明氏明越,求见太子殿下。”
声音清脆坚定,面对披坚执锐的将士,也毫不露怯。
而将士们面面相觑,不敢擅动。
“朝都明氏的大小姐,殿下的未来太子妃……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对啊,不是被八方幕掳走了吗?这也有好几个月了,还能如此完好无损的回来?”
“十有八九是假扮的吧?但这模样又骗不了人……要不先带她去见殿下?”
“……”
明越长袖里的手反复攥紧又松开,见他们似是不信,又想说点什么时,别院大门缓缓敞开。
“太子殿下。”
包围她的将士林立两侧,恭敬作礼。
她身前留出一条宽阔的步道,一路延伸到阶梯上那个负手而立的青年前。
明越看清了那张清俊的面。
是陌生的,她一点也不记得。
但她鼓起勇气扬声道:“殿下,我是明越。”
她赌,他还是她梦里的那个,对她许过承诺的少年。
青年沉暗的眸盯着她,启唇:“你如何证明?”
“殿下五年前给我的云龙玉佩,我留在了衍回寺。”
明越铿锵道:“殿下若是不信,差人去衍回寺取一趟便是。”
李承羡眯了眯眼,随后勾起唇,向持剑的将士轻一招手,他们便四散开来。
桎梏消失,明越松了口气。
而后,她听见青年慢条斯理道:“备好宴席。”
“恭迎孤的太子妃。”
*
李承羡的态度比明越想象里要好太多。
她以为,李承羡看在儿时那点情分上,可能不会就地抓捕她,但他起码会问她与八方幕的事。
奇怪的是,他只字未提。
他说的宴席,也仅仅是备了一桌珍馐美馔,偶尔问一两句她的近况便罢。
明越起先还战战兢兢的,后来慢慢放下了心。
但李承羡真的与她有过那样深的渊源吗?
她看向对面斟酒的蓝衣青年。
“怎么了?”
他掀起眼看着她,端起白玉盏。
别院的婢女与侍从都被他遣走,现下正是问询的好时机。
“殿下……没有想问我的事吗?”
李承羡默了默,轻笑:“当然有。不急,等你用完饭,我们有的是时间聊。”
明越放下筷著,正襟危坐,道:“我已经吃好了。”
李承羡目光扫过桌上基本没怎么动的菜:“记得五年前在衍回寺,你的胃口都比这要大得多。”
果然是衍回寺。
明越没说话,李承羡继续道:“不过你应该忘记了。”
明越道:“我都想起来了,殿下。”
李承羡一顿:“想起来了?”
明越:“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斗胆求见殿下,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李承羡饮下一杯酒:“与八方幕有关?”
明越愣怔了下,道:“是。”
她大着胆子道:“既然殿下是为抓我而来,我已经在殿下身边了,殿下是不是就可以放过八方幕了?”
李承羡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让孤撤兵回京?”
明越点头:“我知晓殿下马上要围剿清绝岭……但此事……此事……”
她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李承羡为她补上后半句:“此事是你主谋,并非徐吟寒强掳你。”
明越不可置信瞪大了眼。
他他他……他竟然都知道?难不成他是拷问李商霓得知的?
那他都知道了,岂不是天下人都该知道了?
想了会儿,明越冷静下来。
就算是昭告天下,也没关系。
反正不论是明府,还是八方幕,她都会尽力护他们无恙,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只要殿下肯放过八方幕这一回,逃婚之罪,我一人承受。”
“八方幕和明府都是无辜的,他们都不知情。”
李承羡了然般笑了声。
“你要如何承受?”
明越握紧双拳,张了张嘴,要出声又被他打断。
“欺君之罪,你承受不起。”
李承羡敛起笑意:“但你不用担心,孤会保你安然无恙,带你回汴京,虽然迟了些,但你依旧是孤的太子妃。”
明越怔然:“殿下……”
“至于八方幕……
“他低笑了声,眉宇间尽是凉薄,“只要他们死了,这件事自然迎刃而解。”
明越霍然起身。
李承羡轻轻挑眉,看她脸颊慢慢涨红。
“怎么了,这不是你从计划逃婚一开始,就希望达成的结果吗?”
“不是这样的!”
“无论是不是,就该这样。”
李承羡闲闲用帕子擦了擦手,也站起身来,睥睨着她道:“八方幕掳走孤的太子妃,孤率兵剿灭八方幕,救回太子妃,主谋徐吟寒死无全尸……”
如一盆冷水从天而降,明越浑身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