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礼纠结了一阵子,她也很需要这个证明,但是她却不好意思在众目睽睽之下挤过去,毕竟这大厅的灯光都奢华得不真实,照得来宾都好像披上一层薄薄的金纱,更让她廉价的衣着原形毕露。
于是温礼将手机给凌弋,站得远远的,理了理头发和衣服,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拘谨的笑容。
拍过一张照后,温礼就走向凌弋,将手机拿过去检查他拍得怎么样,构图突出重点,人物也没有产生畸变,还避开了杂乱的人群,温礼十分满意,没想到凌弋拍照技术还不错。
侍应生端着香槟托盘走过,温礼和凌弋一人拿了一杯,继续往里走,去找他们的座位。
林天穿着西装,神采奕奕、面色红润,看来手术后恢复得不错,凌弋打量着他。
而温礼的关注点截然不同,林天身边的人端着酒杯,嘴巴都像是提前在蜜罐子里面浸了好几天,确保腌得甜甜腻腻,才来参加这次宴会,嘴上说着“恭喜荣休”、“令郎才貌双全”等等之类的话,眼珠子的余光却扫着周围,不断打量着除自己以外的来宾,坐哪一桌、有资格跟谁合影、距主桌有多远,这些才是重中之重,毕竟林天再厉害,也已经退休了,是过去式了。
温礼忽然意识到,这不仅是一场退休晚宴——即使举办晚宴的人初心是单纯的,但是谁也不能保证它不变味。因此,在温礼现在看来,这更像一场排位赛,彼此都在考量谁在上谁在下。
凌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掌:“想过去吗?”
他下巴轻点的方向是正在被众人簇拥的林天。
温礼连忙摆手,她真害怕走进人堆里被人看着,况且她对林天不感兴趣,只对那些搞医疗的企业还有房地产有兴趣,为此,她在肚子里已经准备好一套稿子,等一会儿祝酒结束后,温礼就要用尽浑身解数去展示她的项目了。
不用她说,凌弋也明白温礼脑子里在想什么,于是他也没有强拉着温礼过去,只是牵着她走到座位上,替她拉开椅子。
张喻将他们的座位安排得很靠前,离主桌非常非常近,桌上坐的都是各界大佬,能著书立传那种,温礼尽量使自己的肢体舒展不露怯,但还是免不了紧张得出汗,她开始后悔穿了一身严严实实的套装,也开始后悔没让张喻把她往后安排——她事先并没想到连座位都这么有讲究。
一坐下,就有人端着酒杯过来试探了,桌上其他人的目光也都随之聚焦到这边。
那人认识凌弋,大概以为温礼是凌弋的女伴,于是先向凌弋打了招呼,才看向温礼。
温礼举杯和他碰了一下。
凌弋却说:“我太太,我是作为她的男伴来的。”
——以凌弋的地位,甚至可以坐到主桌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张喻一开始就没有邀请他,是凌弋在电话里死皮赖脸要跟着温礼过来,过来后他才明白张喻这举动的意味,谁还能不明白呢?后面的主桌上,和温礼座位背靠背隔着一个狭窄过道的,不就正放着张喻的名牌吗。
那人有些惊诧,显然并不知道温礼是谁,而桌上的其他人,也显然愣了一下。
温礼面露尴尬:“您好,我是南城贫民区区长,温礼。”
那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但眼底难免多了一丝轻视,也难为他还维持着体面的微笑:“久仰大名。”
台下,灯光被拉暗了一些,聚光灯打到前面的台上,主持人手握话筒上台。
那人告辞,温礼如蒙大赦,连忙坐下。
凌弋偷偷笑了笑,温礼现在就像一只被吓到却找不到地洞钻的小兔子。
而后就是无聊的董事长致辞,再然后还有林氏集团高管以及合作伙伴的致辞,每个人的时间都不长,但是加在一起,讲得温礼昏昏欲睡。
凌弋在桌下悄悄捉住她的手,像捏小动物肉垫似的,捏着温礼的掌心,她想抽回手,凌弋不许。
总算熬到了员工代表献花,凌弋悄悄告诉温礼,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了,果然,献过花之后,董事长就站在台上举起酒杯,底下的人都站了起来,温礼也连忙端着酒杯站起来,响起此起彼伏的香槟杯轻碰的声音。
温礼正傻端着酒杯不知所措,凌弋的酒杯凑上去,发出叮的清脆的声音,他的目光让温礼不再那么局促紧张。
【作者有话说】
各位读者,元旦节快乐
第85章
祝酒后,酒店开始陆续上菜,但是没有人是专门来吃东西的,都怀着这样或那样的目的。
比如温礼,现在肚子饿极了,却顾不上填饱肚子,还在心里排练着她的腹稿,而后紧张地张望,这么多人脸,她一个也不认识,不得不找张喻引见,可是张喻正坐在他父亲身边,和桌上其他几人交谈,还不时有人过去敬酒,温礼完全找不到机会和张喻说话。
见她坐立不安的,凌弋让她安心吃点东西,其他的先不用管。
温礼一脸不解,夹了一块蛋糕,小口小口吃,生怕吃香不好看失礼。
刚吃完,温礼擦了擦嘴巴的功夫,凌弋轻拍她的后背,示意她起身。
温礼回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林天过来了,就站在他们身后,笑眯眯地给凌弋敬酒,言辞之间十分尊敬,温礼一时间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是不是饿出幻觉了?
“凌总,您好您好,最近忙不忙?菜还可口吧?”
除了主桌上的那些人,林天什么时候需要对其他人如此恭敬了?不禁引得许多人侧目,在看到是凌弋的一瞬间又露出了然的神色。也有人消息不灵通,只知道有这么一位,却没见过真面目,此时还在左右打听这到底是谁。
“林董,祝贺您退休。”凌弋举杯和他碰了一下,而后说,“最近挺忙的,原本也没有收到邀请函,但是我太太非要我陪她来,不得不从,只好抽时间过来了。”
林天的心沉了沉,没收到邀请函?邀请宾客的名单他早早就给了张喻,就算是利益交换,凌弋也算是他林天的救命恩人,他不可能不请凌弋。但是心中的疑窦在听到凌弋后半句话的时候解开了,他看向凌弋口中的太太。
温礼,不正是张喻追着人不放的那小姑娘吗?
她收到了邀请函,而凌弋却没收到,其中有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林天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自然不会表现在脸上,只是佯装不懂,打了个哈哈道:“温小姐你好啊,张喻经常在我和他妈妈面前提到你,今天一见,真是个好孩子!”
温礼乖巧地笑着,长辈一向都喜欢这样的孩子,她说:“谢谢林董,祝您退休生活一切都好。”
林天离开后,刚才看到这一幕的人纷纷涌了上来,想要和温礼认识一下,毕竟能让林董主动上前敬酒的人,可没有多少,温礼的面孔又新,都想知道温礼到底是何方神圣。
凌弋在一旁冲着温礼笑,温礼突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不需要她巴巴地上赶着去讨好别人,只需要今天的主角的一个态度,自然会有人来巴结。
这头倒是热闹,然而冷冷清清的远处,这张桌子比起边缘桌已经离主桌很近了,上面坐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是比起温礼那桌,却又显得过分远。
——一身黑裙的女人眯着眼睛,睨着温礼这边,她拍了拍旁边只顾着自拍的女儿,问她:“那个小姑娘我怎么有些眼熟?”
尤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人群簇拥着,看不真切,但隐隐约约,她好像看到了温礼的面容。
她的火蹭一下就冒上来了,何成和王金宝双双失联,尤宁已经知道自己一切伎俩都被温礼识破,她现在只是想到这张脸就来气,每天装得好像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多清高呢?还不是试图靠婚姻跨越阶级?真想撕了她的面具!
她端起酒杯就要往那边走,罗烜知道自己女儿的尿性,立刻将她按在座位上,不让她过去滋生事端。
“妈!”尤宁气不顺,“你看她那副绿茶样,林天还给她敬酒呢?张喻可真是个大孝子,让自己爸给个穷鬼敬酒。”
“闭嘴。”罗烜冷冷地说,一锤定音。
尤宁不敢忤逆罗烜,气得把盘子里的食物戳了个稀巴烂,桌上其他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眼观鼻鼻观心,都选择了装聋作哑地看好戏。
宋梁则是和父母坐在边缘,基本上都还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过了一会儿,罗烜在大脑里查阅温礼的资料,她是个有头脑的商人,看到温礼担任的职务以及最近在跟进的项目,也大概明白了温礼来这场晚宴的真正目的。
她看了看身边的女儿,再有头脑的人,到了孩子身上也难免糊涂。尤宁从小缺少陪伴,无论有什么要求能做到的罗烜都尽量满足,也造就了尤宁目中无人、作天作地的嚣张气焰。
她伸手制止尤宁的动作,起身,带她走向温礼。
此时,一大部分人都和温礼交谈过了,还有一些温礼特别感兴趣的、有合作意向的医疗公司还在和温礼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