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满出门前习惯将窗户开条小缝透气,但没想到外面刮起阵风,开门的瞬间引起一阵穿堂风。客厅窗户年久失修没撑住,窗框撞裂了。
商临序拿了工具,简单将窗户封死,“坚持一晚应该没事,不要再开,明天我找人来修。”
他去卫生间洗手,不小心瞥见收纳柜里一盒拆了封却没用完的避孕套。
冬天自来水管里的水温接近零度,他在那凉水下冲了很久,很久。
迟满对男人在卫生间的发现毫无察觉,从回来的路上她就觉得昏沉,量了下体温,有点低烧,医生说过这是正常的术后症状,她平静的吞了消炎药和退烧药,商临序从卫生间走来,状似随意地问:“你们喜欢在浴室?”
“噗——”迟满一口水险些喷出来,她捂着唇咳,想骂他神经,却瞥到他面色微沉,带一点骇人冷意。
她抿了唇没说话。
商临序俯身,很耐心地替她擦去唇角和下巴上的水渍,“了解下你现在的喜好而已。”
她轻轻避开,“商总,您该回去了。”
“迟满,你一定要对我这样?”他眼神变得晦暗,“上次在射击馆——”
“那只是意外。”她抢过解释权,往他手机里转了一万。
商临序盯了三秒,缓缓问:“什么意思?”
“今天你送我回来、照顾我的感谢费。”她垂着眼不去看他,“我们现阶段,还是保持利益关系比较好。”
“呵,”商临序喉头压出一声轻笑,“我就值这么点价?”
她将头扭开,想尽量忽视他,但从他进到这片只属于她的领地开始,她情绪就一直在翻涌。
他的侵略感太强,只是站在这里,就让客厅显得拥挤,人也与这里格格不入。何煜也高,但温润清和,如水流一般,能悄然融入各种环境。
但商临序不一样,总挟着股凌厉气势。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成为主宰和侵略者,很显眼。在村里还好,自建房够大,四周是青山绿水,再强大的人在自然面前也要谦逊。但回到山城这几十平方的出租小屋,就装不下他了。
这样的人当然不止这个价。
但迟满此刻只想用金钱平衡掉情感上的失衡,她心思乱了,脑袋也胀着,有什么话就脱口而出:“你去当模子,第一单还赚不了这么多呢。”
商临序这次真气笑了。他呵了几声,脸骤然一沉。
“行啊,蛮蛮。”他将她一把扯入怀里,“既然你给了这么多,是不是我该提供点别的服务?”
迟满惊呼,“我不需要!”
“不要么?”商临序贴她耳边低声问,他力气大,动作却温柔,迟满被他搂着,愈发迷糊,本来她对商临序的肉体就很难抗拒,渐渐连挣扎都懒得做一下了。
身体不舒服时被他这样拥着,真的很惬意。
但她还是保留了基本的理智,“我没点这个服务,你不要乱来。”
商临序笑了下。
他应该顺着她的话无赖下去,但最后却还是下意识选择了一个更有把握、有优势的方向,“蛮蛮,你到底在逃避什么?”他缓声问,“有何煜在,我也接受了。但如果你还要这样的话……”
他顿了顿,漫不经心地说,“网球场和射击馆的监控虽然已经删了,但我手里还保留了一份。你再这样三心二意的逃避下去,我不介意发给何煜。”
迟满一个激灵从他怀里起来,立马被无情地按下去。
“无耻!”她完全不顾牙齿的疼痛,凶恶地喊,“那你发。”
“好啊,你俩分手我求之不得。”
迟满咬牙切齿:“你除了会拿这些要挟我,还会什么?”
商临序没答,手滑到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揉捏,他感受到人在他怀里一点点化掉,眸光沉了沉,“你说呢。”
迟满恨恨瞪着他,可恨意是那样绵软,她改变策略,浑身的刺耷拉下来,伏在他怀里,声音变得又软又低,“商临序,我好难受。”
她额头朝他贴过去,让他感受自己身上不寻常的热度。
夜间拔牙的术后症状上来,这会儿体温该过了38度。
她唇齿间淡淡的血腥气和鼻息的灼热唤醒他几分理智。
商临序微微叹息。
他没喝酒,本该清醒的很,可一遇到她,整个人就像在酒水里泡到八分醉,什么分寸都没了。从前尚能控制,但自从平安夜再看到她,几乎发了疯。
他重重透了口气,松开她,“蛮蛮,为什么不接受我?给我个理由。”
迟满沉默。
她觉得生活在失控,她亟需拿回一点主动权。
原本她跟何煜平稳顺遂,但商临序不仅打破了这份平静,还让她看到了何煜藏起的阴暗面。怀疑,嫉妒,占有欲,这些尚且都在恋爱关系容忍的范围内,她只需要根据自身的适应能力和接受度采取反应就好。
但……张远的事超出了界限。
她需要时间和空间来理清这段感情。可商临序偏偏逼的很紧,每接触一次,她就难控制一分。她承认有心动,似乎要旧情复燃,但他们之间也不是全无问题。
她冷静下来:“我要理一理。”
商临序抚摸她脊背的手一顿,“好,我给你时间。”
他将她轻轻放在沙发,整理西装准备离去时,忽然传来敲门声——
“笃笃笃。”
节奏舒缓有序,跟何煜的风格很像,迟满脸色骤变。商临序系袖扣的手一顿,“这次又要我躲起来?”
巴掌大的地方,能躲到哪?
敲门声又“笃笃笃”响了几下,似乎不耐烦。
他笑起来,“要么直接跟他摊牌吧?”
他走向门口。
第45章 无头可回
何煜知道,疑心种下,就会在信任的土壤里扎根发芽,无法斩断。
他与迟满在一起的三个月,他似乎从未停止过猜疑,也许有段时间他们回归到正常情侣的状态,可那人再次出现,更凶猛地卷土重来。同为男人,他很清楚对方想做什么,至于迟满对商临序的态度,他拿不准猜不透,但办法足够多。
可他也有顾及不到的地方,几番暴露,于是她的共享位置、手机密码,连快递的亲友关系都一一流失。
送粥点的外卖员告诉他,开门的是个男人。
何煜连夜开车下山,在早晨五点三十八分抵达迟满所在的小区,之后他却在车上坐了半个小时,才拖着狐疑的脚步上楼。
清晨六点,天还没亮,他走得很轻,刻意没唤醒楼道的声控灯。
他卑怯地将自己藏于黑暗中。他厌恶这样的自己,可又控制不住地向前。
在此停住,还有回头的可能。
可已经到这里了,要退回去吗?
他阴着脸思索半秒,还是按了密码。
设想中的密码错误并没到来,门叮铃一声打开。何煜深吸一口气,踏了进去。
屋里比想象中更安静。眼睛在楼道里已经适应过黑暗,他没开灯,轻手轻脚地走到迟满卧室门口,她在里面睡得正熟,一个人。
而客厅到卧室,没有第二个男人的痕迹。
何煜并没如想象中的松了口气,而是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恶心。
他咬着牙忍住干呕的冲动。
这种情况最近出现的频率很高,第一次是他对张远探监时,对方表示在监狱里想明白了很多事,质问他对他事业、家人的全面报复,并且说已经让律师拿到了证据。
何煜没纠结证据真假,但答应设法帮他减刑。他不怕张远所谓的证据,只想让事情尽快结束,不让迟满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有的是手段,但从来没想到过这些手段会反噬到自身。
何煜隐隐知道这厌恶来源于哪,但他绝不承认。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翻涌的情绪,准备在她发现之前离开,当做他什么都没做过。
但上天没有眷顾他。
走到门口时,迟满很警觉的醒了,“何煜?是你吗?”
她站在卧室门口,目光透过空荡灰暗的客厅定在他脊背,音色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调却很平静。
何煜一僵,人跟被彻底压垮似的,瞬间颓唐,他沉默良久,轻吐出一口气,转过身来。
“是我。”
“等我一下。”
迟满走进卫生间,似乎在洗漱,过了几分钟才出来。
天还未亮,只从她卧室透出一点昏暗的光。客厅主灯的开关就在何煜手边,但他没去触碰,迟满也没有开灯的意思。
这样最好,昏暗里,能吞掉几分狼狈,挽回一点可怜的自尊。
何煜抬眼,见迟满脸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水珠,抽了张纸替她擦拭。
“牙……怎么样?”
“好多了。”
她没抵触他为自己擦脸的动作,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在这个时间。
这个问题近期在他们之间已经出现过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