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乐转头问向林月儿:“真的如他所说,这位姐姐无论最后要不要得回来饭庄,最后的结局都是保不住么?”
对这块儿林月儿也不懂,倒是积寿回了句:“小少爷不必担忧,这女子能跟族长谈妥摆下这生死局,一定留了后手,不过依小的拙见,这饭庄与她而言不如不要,终究是个烫手山芋,她一个女子便如抱金幼童过市,谁人都可以觊觎。”
林长乐哀叹一声,不再问话。
林月儿邹眉:“她是不是跟族长交换了什么条件,对方才会伸手相助。”
这个积寿就不知道了,小满心细,下去打听了一圈回来道:“夫人,据说这章家本家在南航之地,这里的族长不是他们的本家,是章家发迹后才贴上来的,章家家族靠着章家捞了不少油水,章家至此也有了家族庇佑,算是互惠互利。所以在这个章掌柜去世的时候,因为章掌柜有言在先这饭庄留给了章游星和他的夫君,章家家族也没有说什么,但是当章游星和章南桥闹掰之后,特别是章游星求到了章家族长哪里的时候,章家族长才趁机提出要章游星嫁给他那个傻儿子,只是不知道章游星说了什么后面就改成了促成他们在这里摆下厨道比拼,定下生死局。”
林月儿惊奇:“我看着族长打着算盘给自己傻儿子讨老婆和饭庄,若是生死局输了这族长恐怕就会反口了吧?而且就算是不反口,这几个师兄妹斗成这样子,没准这章家家族还会是最后的赢家。”
这话说出来,林月儿又紧接着道:“可是这章家族长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好人,若是要回饭庄之后,很可能是为他人做嫁衣,这饭庄就又落到了族长手里,这个章游星不是腹背受敌?”
小满点头,龄草上前给林月儿顺顺气,递上一杯水道:“夫人莫要为此生气,这事儿被夫人您撞见,这不管是章家族长的算盘,还是章家三师兄的阴谋都一定得逞不了。”
林月儿点点头,这确实太欺负人了,适当地时候她一定会出手帮助这个章游星的。
积寿看向前面的章游星道:“夫人,依奴才所见,这章游星未必不知道,也许这正是她的思虑呢,引狼入室与虎斗?”
林月儿疑惑地看向章游星,但是章游星背对这边,只有一个挺直的脊梁背影,四周的喧闹似乎根本打扰不到她,她身上穿得很素,一身孤寂的站在那里,死死的盯着招牌,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很快人群吵闹起来,原来是奴仆终于摆好了双方的灶台等。
还是那个二徒弟章南桥,一身绸衣站在台前给大伙讲解了一下这件事的由来和规则。
章南桥把一切都推给了章星游,那话说得林月儿都深吸一口气,听不下去。
什么家事,什么师妹苦苦相逼,句句自己无辜,字字都显无奈……
章游星没有给他半分颜色,径直走向自己的那个灶台,不与他多说半分。
章南桥自己唱了半天独角戏也是无趣,说完规则请来了官差作证后,就隆重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大师兄,章南起,祥运饭庄一把手掌厨,现任掌柜。
底下一众好事者叫好的,但林月儿敏锐地发现还有一群大娘对着人指指点点。
林月儿让积寿读读她们在说什么。
积寿立马看过去:“回夫人,那群大娘在说,这大徒弟不厚道,二徒弟自己是攀了高枝不说了,但是章掌柜对着大徒弟可是有救命之恩的,如今这样对待章掌柜的遗孤,实属没良心了。“
林月儿看向围着围裙,看起来还算憨厚老实的长相,没想到背地里是这样的人。
底下百姓娱乐生活贫瘠,这一处章家争夺饭庄的大戏,多老远都有人搬着板凳来看,众人更是津津有味的期待着待会儿的厨道比拼。
林长乐不解的问林月儿:“厨道比拼?可是众口难调,而且这章南起还掌厨多年,这位姐姐似乎没有多少胜算呢。”
林月儿摸摸他的头给他解释道:“众口难调所以专门请了九位评委,其中还有三位是现场随机选的,这样的话结果就会相对来说公平一点,至于这饭庄掌厨多年似乎看起来很占便宜,但是也不绝对,有的时候一道菜的好坏在于是否能打动人,就像是街边热气腾腾的馄饨,和大酒楼的山珍海味没有优劣之分,不同的时候不同的人会觉得不同的菜好吃的。”
林长乐似懂非懂:“难道就像是手抓饭和烤羊腿都很好吃,但是非要选一个的话,阿姐可能会选手抓饭,而我会选烤羊腿的意思么?”
林月儿点头:“差不多,除非他们做的同一道菜,那就是单纯的厨艺优胜了,但是同一道菜第一口和最后一口都是很占便宜的。”
林长乐点点头:“知道了,阿姐,所以这个姐姐还是有希望赢的对么?”
这个林月儿就不敢保证了,主要是评委也是人,是人就会被利益所诱,就想着祥运饭庄一样,就是因为有利益才会有前仆后继的人想来分一杯羹。
不过林月儿不忍,还是给与了林长乐希望:“对啊,有希望的。”
第90章
底下的人已经开始挑选食材了。
左边那方的章南起手底下有好几个帮工在帮他一起处理食材,忙得是热火朝天、不亦乐乎,就显得右边的章游星那里更加的清冷和孤寂。
不过林月儿眼尖的发现站在旁边的一个老者跟自己的仆人耳语了几句,那仆人就带了四五个婆子往章游星那边走去,看样子似乎要去帮助她的。
站在台上的章南桥看了一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阻止。
林月儿转头对积寿道:“那个是章家族长么?”
这个积寿并不清楚,于是他朝着林月儿拱拱手,下楼去调查去了。
台子上章游星的较小的身影熟练的在灶台前转动,指挥着新来的仆从处理食材,小小女子面对诸多人的指指点点,没有露出半点怯意,相反还能挽着袖子自如的切菜剁菜。
这样的姿态不禁让四周的女子更加青眼佩服,而且因为她孤女的身份,更多的是同情,对她一个未出阁女子这样不合时宜的抛头露面的指责声反倒没有多少。
这挺让林月儿意外的,看来她还是对古人太多的刻板印象了,以为都是顽固不化的老古板,那怕被人欺负死都要守旧守礼呢。
原来大家对于能勇于抗争且有实力的人更多的不是用自己的那番道理指责,而是佩服甚至是羡慕,对于别人能抗争有勇气站出来的佩服,还有自己不敢也不能抗争的羡慕。
林月儿思绪翻飞,想到这里有些怔住,自己竟然还不如古代人。
她这边陷入怀疑中久久不能自拔,下面章游星已经游刃有余的准备制作配菜。
鸡蛋用细火煎好,一定不能起泡,必须煎得很嫩,然后放在案板上切成细丝儿。
上好的火腿肉不要肥肉,片里面精华的瘦肉,同样切成细丝儿。
青嫩的竹笋尖,焯水后也切成细丝儿。
另外就是香菇和鸡肉了,鸡肉烫熟,放凉用手撕成细丝儿。
再讲香菇片成片同样切成细丝儿。
不出林月儿所料,一道菜根本无法比出好坏,不过一千个哈姆雷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无法达成统一的标准。
所以他们也不算欺负人,三局两胜,这第一局比的就是刀工,由各自自选菜品,刀工优着胜出。
刀工及时不是专研厨道的人都能够看得出一二,似乎很公平。
但是要知道章家菜传男不传女,章游星从未跟自己的父亲学过厨艺,一直都是三个徒弟跟着章掌柜学厨多年,大徒弟章南起还早在好几年前就是祥运饭庄的掌勺了,就显得没有那么公平了。
那边章南起和章南桥胸有成竹,甚至看着章游星窈窕的身姿,章南桥都已经想好了待会儿要提出的条件。
第一道菜很简单,就是看刀工,所以将所有的切好的丝整齐码放在碗里然后倒扣到盘子里,加入高汤放到蒸笼里面蒸一会儿就好了。
半盏茶后,蒸笼打开,双方都做好了。
章游星这边选择的是扣三丝,一道说简单也简单,说困难也困难的淮扬菜,简单是食材寻常,简单易得,难的是上限极高,有的人做出来细如发丝,有的人做出来拇指粗细。
可巧的是,章南起那边也是做的扣三丝,那这第一句两人便能立决高下了。
章游星的扣三丝率先打开,白玉的豁口碗,浅浅的一层汤汁铺在碗底,笋丝儿鸡丝儿火腿丝儿整齐的围城一个碗状的圆形。
在做的几个邀请评委也是多年的老饕,还有惊讶的张开嘴的,这小女子不得了。
这扣三丝从任何的角度来看都应该属于上乘,刀工精细排列整齐,色泽清淡雅致,造型美观清秀,汤清澈明亮,略呈牙黄色。
热气腾腾仿若仙家佳肴,几个老者忍不住便要拿筷子。
但是领头一个山羊胡须白发鹤颜的老人轻咳一声,剩下几人偷偷看一眼前者,然后老实的放下蠢蠢欲动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