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柄走出书房忍不住抬起袖子给自己的头擦了擦冒出的细汗。
回到将军府偏远的住处,刘柄没有第一时间叫人安排将军的吩咐,而是去花圃里寻了一个大石头抱着回来,用白布包着放在了自己的窗台上,然后便睡去了。
深夜,将军府的奴仆逐渐睡去,偏远响起了不合时宜的布谷声,不过很短,只响了一会儿就没有在响了。
林父在书房没有回后院,林母身边的曹妈妈来前院给将军送了一次汤水后就被将军寻了个托词打发了回去。
夜深人静时,管事来请将军,说是林长阳醒了。
将军大不转向书房后面的屋子,林长阳失血过多脸色苍白,见着林父,林长阳眼珠动了动就要开口说话。
林父打发走屋子里的人,蹲下身到他身边听。
林长阳手上之后,声音微弱,明明在说话,屋子里却安静得很。
许久之后,林父走出屋子,迎面却碰上了前来寻她的林母。
林母问着空气中的药味,和药味都掩盖不住的血腥味,眼神担心语气却狐疑道:“是你受伤了?”
打量了林父魁梧健硕的身量,林母摇头:“不是,那是谁?军儿?还是阳儿!老东西你别想瞒着我,你又让他们做什么去了!”
林父被林母劈头盖脸一顿骂也习惯了,摸了摸鼻子一尺八的汉子脸色蹦的紧紧的,说出来的话却软软的:“这次可不怪我,是阳儿自己的弄得,不信夫人你问他,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怕夫人您担心才让管家瞒着的,夫人可莫要冤枉了为夫。”
林母懒得同他掰扯,掀开门快步走了进去,见着床上浑身绑着绷带的林长阳,林母眼眶一红,差点当场哭出来。
她瞪了一眼林父,转头吩咐曹妈妈道:“让府医来回话。”
林家因此一事变得灯火通明了起来。
翌日一早,睡醒的林月儿才知道这件事。
龄草给她梳洗完后,林月儿就是来看望林长阳。
林长阳休息一晚上之后精神好多了,林月儿与他说了一回儿话见他精神还好便放下心来:“二哥怎生弄成这样,这样不爱惜自己身子,嫂子看见了可不得心疼死。”
许是想起了自己的媳妇,林长阳的脸上不自觉露出一模笑来,林月儿则第一次在林长阳的脸上看到纯真。
她肩膀一抖,狐狸转性?憨厚如熊!这刺激谁受得了。
林月儿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忽然后知后觉得问起来:“怎么我回家没见过大嫂和二嫂呢?他们去哪儿了?”
林月儿想起林母说的两人似乎不在家?她一心想着自己的事,倒是忽略了,这两个人怎么都没有见到呢。
林长阳收起笑容,看向林月儿的眼神幽怨又无奈,但他最后也只是摇摇头,什么都没有说,反而劝林月儿早些回去休息。
龄草扶着林月儿走在府中的花园路上,林月儿怎么回想林长阳的那个眼神,怎么都觉得不对,最后她突然停住道:“龄草,你说这大嫂二嫂去哪儿了?怎么母亲和父亲都没有说呢?”
龄草歪着头想了想道:“听说好像是回娘家过年去了,要年后才回来呢!”
林月儿纳罕,这么巧,她回娘家过年,大嫂二嫂也回娘家过年?“你去问问,大嫂和二嫂娘家在哪儿?二哥受了这么重的伤,也不知道母亲又没有着人去跟二嫂说。”
回道院子,从丫鬟哪里知晓积寿回来了,正在寻她,林长阳和大嫂二嫂的事,就被她抛之脑后了,她又更重要的事要做呢。
积寿还是穿着昨天那身衣服,似乎是一夜没睡才回来。
但积寿带来的消息却让林月儿震惊。
这个张秀兰竟然是张都卫的座上宾,姒羽也确实摇身一变成了张都卫的爱妾烟铃娘子,而这张都卫竟然是康州刺史张建南的嫡子。
林月儿皱眉:“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康王好像是以前四皇子?”
积寿点头:“此事事关重大,小人已经密信送给主子,这其中或有凶险,夫人……夫人不若启程回金陵吧。”
林月儿摇头:“风雨欲来,岂是能躲掉的,你以为我为何要做这么多准备。”
积寿猝然抬头看向林月儿,眼神复杂神情几经变换最终低下头:“但凭夫人吩咐。”
林月儿深吸一口气道:“三件事,你去办,一则安排我与烟铃娘子见上一面,二去含城把刘子玉请来,三……想办法把张秀兰被我绑过来!”
积寿深吸一口气,对林月儿的魄力感到震惊,但没有多做犹豫,直接应下,没有歇息,起身去安排了。
三日过去。
积寿传来消息,第一件事办妥了。
磐石巷石头屋,黄昏时分佳人故。
林月儿乔装打扮,费了些心思几经换装才到磐石巷。
不怪她如此谨慎,自从见到张秀兰之后,她就是越发的心神不宁,此次见面甚为重要,她不想节外生枝。
之后回顾此段时日,林月儿对自己如此精准的第六感感到惊叹,幸好当时她如此小心,张秀兰当真派了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磐石巷内,林月儿终于再次见到了姒羽。
这次她衣着更加素朴,头上钗环尽无,低着头不敢面对林月儿。
太阳落下山坡,林月儿率先走出石头屋,接着姒羽蒙着兜帽也走了,两人的谈话天地不知,唯有二人知晓。
时间过得飞快,腊八节就要到了。
这日林月儿正和林母一起做腊八粥,积寿忽然找到龄草要找林月儿。
很快林月儿找了个托词走出来,隐蔽的密林处,第二件事积寿办成了。
“人在哪儿?”林月儿问。
积寿道:“此人狡猾异常,放在磐石巷叫人看着了,若不是姒羽姑娘传出信来,差点叫这女子逃了。”
林月儿点头:“好,她没发现你们是谁吧?”
积寿摇头:“我们的人扮做的山匪在城外抢的她,她没料到才被擒住,我们的人看着他,她暂时没有怀疑。”
林月儿点头:“看紧了,必要的话可以废了她的手脚先,此人不简单不能让她蛊惑他人,你亲自看着,若她打探,你便说是山大王看上了她的美貌,过几天就来娶她,不要赎金让她老实待着,切切不要走漏了消息出去。”
积寿连忙应了准备退下。
林月儿叫住他问:“刘子玉说了什么时候到?”
“已经动身出发了,不出五日。”
“好!”林月儿点头,这三件事总算是快顺利完成了。
第115章
腊八节庆,已是凛冬。
江洛从皇城中回府,路上鹅毛搬的大雪自高空中飘洒而下,仿佛天上的云团慢慢塌落。
骑在马上,江洛忽然抬手接起了飘洒过来的雪花,街上行人寥寥,雪白的狐裘男子坐在马上接雪花的样子就像画一样,绝美梦幻。
热气腾腾的馄饨香味传来,江洛转头看过去恍惚了一瞬。
他牵引马儿慢慢过去,还是那两个老婆婆和老爷爷,这样冷的天还在摆摊,他停在摊子前,老婆婆抬头冲他笑道:“客观许久未见了,今天来吃馄饨呀!”
江洛声音沉沉地道:“你认识我?”
老婆婆笑着摇头:“哪里识得贵人,只是贵人模样太过俊俏,叫人见之不忘,老太婆还记得贵人上次来买了两碗馄饨走咧!”
这么说起来,江洛也想起来了,似乎有这么回事。
也不知道夫人当时吃了么?忘记问她好不好吃了。
想起林月儿,江洛眼神微动,他转头看向摊主道:“再给我两碗馄饨吧。”
老婆婆连忙欢喜应下,如今街上人烟稀少,大家都回去过节躲雪去了,难得碰见一个客人,乐不可知。
雪越下越大时摊主总算给江洛打包好递给他,江洛随手给了快银子过去,扬鞭快马走了。
老婆婆追出来朝他喊道:“客官你给多了!”
江洛骑马的身影没有停顿,只有一个声音从前面飘来:“大雪已至,回家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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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马嘶咛,江洛的马刚停到南屏坊江府门口,巨大的钟声便响彻整个金陵城。
咚…咚…咚……
皇城外所有人虽然心中都有准备,还是在默数钟声。
“多少下!”
“回主子,九下!”
徐国公胖胖的身体站在徐国公府的花园里,手上还拿着个杯子,稳得此言心头一震,手中的杯子拿不住,哐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脸上的迷茫掩饰不住:“九下!真的是九下么?九下!怎么办,九下是九下!”
他慌乱得一直重复,突然他转头抓住管家道:“夫人呢?夫人去哪里了?”
管家道:“夫人去宫里见贵妃娘娘了,此刻…此刻怕是还没有回来呢。”
徐国公肉眼可见的更加慌乱了,“宫里,怎么能在宫里!你去!……去把夫人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