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自然急匆匆的走了,江洛邹眉,难道他夫人就是在他后面追他才掉入水中的么?
他转头看向积福,积福凑到他耳边嘀嘀咕咕把刚刚打听到夫人落水的事与江洛说明。
手指在桌案上卷曲成一个拳头,“如此大事可来信了?”江洛问道。
问的是积福,答得却是龄草:“未曾,夫人不忍惊扰大人办差。”
又是一阵沉默,龄草内心忐忑,自从木丹回来告诉她檀山寺的事,她这几天就在盘算如何跟家主解释,夫人与家主这些年误会颇深,若是让家主回来兴师问罪恐怕夫人的性子压根不会解释,到时候通通全部认下来不说,苦了自己又伤了彼此的情分。
这些日子的管家她也没有白当,府里的老人为给她卖好,讲了不少家主的性子和习惯,她如今是知道了,若是跟家主冷着来,吃苦头的只会是他们夫人。
她思来想去,横下心来拼着被责打一顿的想法带着木丹过来,代夫人开口,定要让家主知道夫人的委屈和为难。
她在底下小心翼翼的按了按发抖的手指,闭了闭眼睛盘算着。
今日她特意把木丹带过来,希望待会儿家主恼她逾越的时候,积福看在木丹的面子上说个情,罚她什么她都认,就是别让家主迁怒到夫人身上。
积福听到江洛叹了口气,擦了擦脑袋上的汗,知道家主这是不打算追究夫人檀山寺和素华的事了。
江洛:“知道了,夫人既然病了,无事就不要出门了。”
龄草松了口气,这意思就是不追究了,至多算是禁足府内,这样的结果是最好的,她连忙应是。
两人从书房退出去,厨房来送饭也端着食盒也到了院子。
积福接过食盒打开一点瞧了瞧,叫住送饭的丫头问道:“怎地只有一道菜?不是说了最少四五道么?是传话没有说明白还是怎地?”
来送食盒的是个小丫头,被积福凶了一下,缩了下脑袋摇头道:“范大娘说这个最好克化也顶饿,夫人的手艺她学这个做的最好,您尝了就知道了,特别好吃,范大娘说,这一碗够吃了,多了浪费,若是不够厨房还有。”说道最后她抽了抽鼻子,口水都忍不住要被说出来了。
积福看她的样子笑了下,狐疑道:“当真?好像是满香的哈!”
小丫头使劲点头,拍着胸脯发誓,“那当然,范大娘做的溜溜肉片一定比夫人做的好吃,里面不止肉燕还有鱼肉,可好吃了。”
小丫头心里默默想着,反正她只吃过范大娘的,夫人一定没有范大娘做的好吃。
积福忍不住摸了摸小丫头的双耳髻,见着实可爱,自己摸出几个铜钱算打赏给她。
没想到小丫头鼓起脸生气的瞪圆了眼睛,义正言辞的把铜钱推了回去,“不可以,员工守则第二条就是不可私下收赏钱,主子的赏钱都要过帐到月例银子上,你这是犯规,扣你五分表现分,我去龄草姐姐哪儿告你去。”
积福气了个倒仰,这是他自己的钱,爱要不要,告告告去。
他气哼哼得把食盒提了进去。
江洛背靠桌案正闭目养神,积福在走廊和小丫头的嘀咕声他隐约听到一点。
积福把食盒放到圆桌上,“主子,厨房送了吃食来,您一晚上没进食了,好歹吃点祭祭五脏庙,别熬坏了身体。”
江洛把眼睛闭上,江府厨房的手艺他记忆尤深,他觉得他不饿。
积福打开食盒,青花瓷汤碗端到桌上,一股淡淡的汤鲜味钻入江洛的鼻子,江洛猛地睁开眼。
站起身来,绕过桌案,他往圆桌走去,桌上飘着葱花的溜溜肉片冒着腾腾的热气,鲜红的肉片和碧绿的汤碗,他用力嗅了嗅,这味道属实让他觉得有些饿了。
常言道,在一个饥肠辘辘的人面前摆上山珍海味不如摆一盘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汤面,那种印刻在肠胃里的温暖,通过感官唤醒身体的对温暖饱腹的记忆。
不用积福再多费唇舌劝说,江洛便坐下端起了完,一口滑嫩的肉燕入口,紧实又滑嫩的口感,溜溜汤做的酸辣口,一口肉燕一口汤,酸得开胃,辣的过瘾。
江洛埋头苦吃,猪肉做的扁肉没有一丝碎肉的感觉,仿佛是一整片肉,但一口下去滑嫩又弹牙,挂着酸辣的汤汁,包裹满嘴,滚过喉咙落入胃里,一个字:熨帖!
鱼肉做的扁肉比猪肉更弹牙,没有一根鱼刺和一丝腥味,只是口感比猪肉欠缺了一点滑嫩。
江洛在心里点评,他还是更喜欢猪肉的。
一口接着一口,连肉带汤,他全部吃完了。
积福在旁边看着都饿了,“想来主子真是累饿了,奴再让厨房送一碗来?”
江洛放下碗,忍住摸肚子的手,慢条斯理得擦了擦嘴道:“不必,饮食有度,过度伤身,厨房手艺有进步,赏!”
积福迟疑道:“如今夫人管家,改了许多规矩,现在打赏要依着夫人的什么……什么员工守则来,明儿奴问问龄草姑娘再给厨房赏,主子您看可以么?”
江洛邹眉:员工守则?他点头:“嗯。”
积福点头,“那主子今儿是想在书房还是去夫人哪儿歇?”
江洛刚想说书房,忽然就想起来林月儿之前通红的眼眶和落水的事情,话到嘴边改了口:“去夫人哪儿,先备水,先在书房洗漱。”
积福应下,出去让东一先伺候着。
他自己趁着主子洗漱,也去厨房要了碗溜溜肉片吃,积福蹲在厨房门口的捧着碗,一口一口,肚子里没有那么多墨水,形容不出来,只能跟着小丫头一起附和,好吃!太好吃了!是得赏!
积福没敢耽误太久,急急吃完,就赶紧去书房候着了,此时江洛刚好洗漱完,换了一身玄色家常外衫,头发用缎带半束着。
褪去了白日的冷硬,在这如水的月色中,隐隐约约更像一个闯入凡间的男妖精。
积福甩甩头,再想就大不敬了,他恭敬的打着灯笼给主子领路去东厢房。
隔了一个花园的东厢房里,林月儿白日增加了运动量,此刻精力耗尽已经呼呼大睡。
江洛过来的时候,龄草正给夫人守夜。
见是家主,龄草脸色微喜,就要去叫醒夫人恭迎家主,江洛阻止了,夜深了不用折腾。
龄草应下,伺候家主更衣后,吹灭烛火后退了下去。
江洛站在床前,林月儿此刻正四仰八叉的滚到床里面去了。
宽大的拔步床,全被林月儿铺满了柔软的绸缎蚕丝被,甚至在角落容易磕碰处,都自己缝了好几个丑丑的看不出什么形状的玩偶堆在哪里。
江洛眉头跳动,进来他就发现了,这房间几乎大变样,他喜好的摆件挂画几乎都没有了,现在这里更像是一个女子的闺房。
窗外,月光隐入云后,夜色更深了,深呼吸几下,江洛踏上床撩开被子笔直地躺了进去。
朦胧睡意中,林月儿一个翻身,一条腿搭到江洛肚子上,江洛猛地睁开眼,看清头顶上春日百花罗绣帐才反应过来不是在外面,已经在江府了。
他松开眉头,抽出手臂拎起林月儿的腿,扔了过去,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刚闭上眼睛,林月儿翻滚一下,又凑了过来,整个人都滚出了被子,手臂抬起来又搭到了他的肚子上。
江洛眨了眨眼睛,仔细回想,他夫人的睡姿什么时候如此豪放了。
没办法,他直起身子先把林月儿扶正,再给她裹上被子,手臂和肩头全部都裹住,成功禁锢住林月儿,确保林月儿没法动了之后,把她推到里面去睡。
自己在床边躺下睡了过去。
第32章
翌日,朝霞漫天,红云万里。
东厢院里,早起洒扫的人都比往常放低了脚步,生怕吵扰到主子们。
守在内院穿花门口的积福踮着脚,焦急得张望着。
不一会儿木丹走过来,她想来也是刚起身不久,一身新做的云纹对襟翠绿短甲,整体配色清新淡雅,与往常艳丽的样子很是不同,今日则多了一些婉约温柔的意味。
积福也很是上道,眼睛都看直了,半响才回过神,脸色红润地问起主子是否起身了。
得知主子竟然未曾起身,积福急的直转圈,“主子要上朝了,迟了可了不得,木丹姐姐您看怎么得催着主子赶紧起身才行。”
知道上朝乃大事,木丹也不似以往与积福斗嘴,点头:“我去跟龄草姐姐说。”说完就要赶紧离去。
积福却叫住她,从兜里掏出两个巴掌大的小包裹往木丹那递过去:“昨儿给姐姐说的小吃食,姐姐莫要嫌弃。”
接过来,木丹没来得及打开看,只是拿着包裹对积福扬了扬头露出一个明亮的笑,晃了积福满眼。
回到东厢院,龄草已经领着院内人在准备主子早起使用的东西。
房间里,晨曦的微光透过雕花的窗门洒在拔步床上。
床上被子里冒起一个大鼓包,睡饱了的林月儿神清气爽,比平时醒的早了很多,感受到温暖的被窝,张开手伸个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