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双髻丫鬟走到她身边给她披上衣服恨铁不成钢地道:“姑娘弟弟倾家荡产地想要赎你,怎么姑娘还不愿意呢?楼里若是其他人有这样的家人,拼死也要出去的。”
姒羽摇摇头,脸上平静道:“落入风尘哪有那么容易从良呀,花浅姐姐不就是被家里人赎出去了么?结果还不是摄于人言,让她自尽全家中名声。”
丫鬟迟疑:“姑娘弟弟看着不是那样的人呀?”
姒羽叹气:“他肯定不是,但是以后他总要娶妻总要生子,我这样子怎么嫁人,在家中败累他的名声,连累子侄名声婚事,还不如从此断了关系,他自过自己的日子,我飘零我的。”
丫鬟听罢知道她的顾虑,但是担忧地说道:“可是他也没有说错,如今姑娘年纪愈发大了,又拒了好几个富商的赎身,在楼里的生意也越发不好,卿蔓姑娘记恨您曾经抢了她情郎的仇,说不得真让花枝姑姑将您送去做兵女子如何是好?”
林月儿竖起耳朵,真要去做兵女子呀。
不料姒羽却噗嗤一笑:“卿蔓若有这本事,当日他的情郎就不会转身点你姑娘我的牌子了,放心吧,花枝姑姑还要倚着你姑娘我呢。”
昭庆咂咂嘴:“真叫你说中了,她不愿意出去也是为了自己弟弟?”
顾敏知点头唏嘘:“女子不易,只希望这女子以后能有一个好归宿。”
林月儿拧眉看着姒羽,一会儿柔弱知礼,一会儿倔强强硬,一会儿又通透知世故,一会儿又胸有成竹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忽然契合了她想象中酒楼掌柜的样子。
这不正是她要找的掌柜么?
上能接达官贵族,下能应三教九流,比男掌柜少了些矜傲,却多了分柔和,只是女子掌柜还是这样的身份估计会有些流言蜚语。
只是她目前的困境,林月儿解决不了,哪怕是放到现代这样的女子也只能隐姓埋名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生活。
她摇摇头,暗叹可惜。
顾敏知和昭庆对此也深表同情。
因为这样的小插曲,三人心情都低落不少,如今顾敏知也打算安顿金陵,倒也不必离别送酒,三人闲叙一会儿便散了。
昭庆公主被宫人簇拥着回宫,林月儿让龄草带着顾敏知去之前她专门为了对付那江洛小妾买的宅子安置。
自己被大满扶上马车往家里赶。
天空湛蓝,盛夏天空月亮高悬但见阳光并不漆黑。
林月儿刚走到听雨轩,想着与江洛告知一声公主已回便进了去。
听雨轩大堂里,江洛坐在上首,下首一个少年和一个孩童坐在那里喝茶,林月儿邹眉,现在的族长都这么年轻么?还是少年模样。
没想太多,林月儿想着族长估计本分比较高,就屈膝道:“夫君,族……”
族长两个字还没有出来,坐在旁边的还挺见到林月儿,一脸欣喜,站起身快步过来,一声:“阿姐安好。”将她打断。
她呆愣的样子被江洛尽收眼底,他就的眼神看过去,不知处于什么考虑,他竟没有开口。
还好那少年也站起身来想林月儿抱拳行礼:“恪之见过江夫人,得林将军所托幸不辱命,将令弟平安送至金陵。”
林月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原身的弟弟,看着年纪应该是那个唯一活下来却走失的弟弟——林长乐。
林长乐看见林月儿异常激动,眼眶含泪道:“阿姐,长乐好想你。”
他克制地站在林月儿一步之外,孺慕地看着她。
他没想到林月儿扯出一个微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道:“是长乐啊,都这么大了,阿姐都差点没认出来,你怎么了来金陵了?”
林长乐惊喜道:“接到阿姐的信,阿母便立即让长乐启程了,若不是阿飞哥哥走到半路迷路了,长乐早在半月前就到了。”
见林长乐毫不留情揭自己的短,李飞干笑地摸了摸自己头,翩翩少年郎笑起来俊俏非凡:“长乐,怎么老说这事儿,刚刚跟江大人不是已经说过了。”
林月儿捂嘴笑道:“那真是辛苦恪之了,也辛苦长乐了,今日才来吧,阿姐让厨房给你们做点好吃的接风。”
“为夫已经安排好了,就等夫人回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江洛走到林月儿身边。
他朝林月儿笑道:“夫人还给家中写信让送长乐过来读书,竟半点没有与为夫说。”
林月儿尴尬一笑,她自己都快忘了,当时穿过来的时候想到要被休了自然是要娘家有人在会好一点,就让龄草发信回去了,信发出去,一直没有回信,小妾的事情也没有了,她就没在意。
这冷不丁跑出来个弟弟,别说江洛吓一跳,她都差点没接住。
积寿布置好饭厅过来请主子,江洛点点头,客气的将人领到饭厅用膳。
林月儿喝了些许酒,肚子还有些撑,便没有动筷。
林长乐看在眼里担忧问道:“阿姐如今食不下咽么?”
林月儿赶紧摆摆手:“不是不是,今日陪昭庆公主出门已经用过晚膳,你多吃些吧,这金陵的美食与漠北不同,你好好尝尝。”
李飞接话:“确实不同,漠北可没有这样鲜嫩的鱼,这鱼真滑,就是这刺……刺、啊!”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鱼刺卡住,一阵忙乱,总算吃完饭。
李飞心有余悸跟着林月儿道客房,林月儿将李飞安置好,便将带着长乐去院子的另一个房间。
林长乐牵着林月儿的手忽然道:“阿姐,你想回家么?”
林月儿走在前面的身形一顿,回头看向林长乐,林长乐小小的年纪眼睛大大地挂在脸上,看向林月儿的脸上充满了不符合这个年龄的心疼,林月儿道:“离家多年,自然是想回去的,只是阿姐现在嫁人了,轻易回不去了,你不是来了么?你来了阿姐就不想家了。”
怎料林长乐却紧紧抓住林月儿的手道:“阿姐,可以的你可以回去,阿父阿母都很想你,长乐陪你回去好不好。”
积寿候在一旁提着灯笼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干。
林月儿看这林长乐有些疑惑,但觉得是小孩子心疼阿姐便温柔道:“好,但是长乐今天赶路累了,而且阿姐还没有带长乐看过金陵,不如等长乐休息好,阿姐带长乐看过金陵,阿姐在带姐夫跟长乐一起回去看看阿父和阿母?”
本以为林长乐听完会乖乖点头,没想到他却复杂的看向林月儿道:“阿姐和江大人成亲过的欢喜么?”
林月儿疑惑,仔细回想似乎没有在心中提及自己的境况吧,林月儿又想到也许是原主的弟弟和原主关系好呢,担心远嫁地姐姐也情有可原便道:“怎么还叫江大人,他是你姐夫,你可以叫姐夫的,阿姐成亲自然过的欢喜啦,是不是好久没见阿姐想阿姐了?”她看看林长乐的身板估计都不到七岁便凑近道:“要不长乐今晚挨着阿姐睡?”
林长乐却大惊,然后疑惑的看向林月儿,严肃摇头:“阿姐,长乐八岁了,男女八岁不同席,阿姐不是最重规矩了么?”
第70章
江府客房,林长乐一脸疑惑的看着林月儿。
树上的知了,叫过之后都尴尬停住,一片静谧后。
林月儿拍拍林长乐的头道:“长乐累了吧,早点睡,明天姐姐再带你出去玩儿,金陵繁华绚丽,长乐一定会喜欢的。”
林长乐点点头,对于阿姐的改变他短暂疑惑后并没有过多纠结,依言便进去先入睡了,小脸绷紧郑重地向林月儿行了一个礼,后退几步退下。
林月儿才松口气回到水榭馆了。
听雨轩书房内,积寿将刚刚两人的对话给江洛说完,江洛眉头微蹙,仔细回想半天,才问道积寿:“你回府里还没多久吧。”
积寿点头:“奴才回来三天了。”
江洛忽然问道:“你觉得此次回来府内变化大么?”
积寿回想才三天看到的府内变化斟酌地准确用词:“回主子,说是翻天覆地不为过。”
江洛转动手腕,揉捻起自己的袖口,忽然问他道:“那你觉得夫人呢?跟以前变化大么?”
积寿想了想挠挠头道:“奴才以前跟在主子身边连夫人面都没有见过几次,不过以前远远看着似乎是个规矩威严的主母,如今倒是看着倒是很平易近人。”
江洛点点头,挥手让积寿先出去了。
规矩威严?平易近人么。
他若有所思。
翌日,日头高照,又是一个艳阳晴天。
林月儿穿着舒适地寝衣坐在桌前喝水时,龄草便来报她那个好弟弟早一个时辰便来水榭馆等她了。
放下水杯,林月儿心累:“那怎么不进来叫我?”
龄草道:“小少爷不让的,说是他在外面等就好了,不能叨扰姐姐安睡。”
林月儿扶额,现在她觉得之前那封寄回家信属实是有点多余了。
快速梳洗完,林月儿便到了院子,见到林长乐坐在树下一脸正经地问木丹她在江府过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