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纹看着夜洵和夜庆，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夜洵和夜庆彼此对视着。
闻纹也不急，只是等待着。
如果夜洵和夜庆并没有做好面对心底的黑暗的准备，那闻纹知道，无论她怎么努力，她都没办法让这两人真正去面对。
那还不如放任两人慢慢接受。
叶思艺和宋一也坐到旁边的桌子上了。
两人面对面地坐着，一会儿看看对面的对方，一会儿再看看夜洵和夜庆，再看看闻纹。
良久，夜庆叹了口气。
“还是我先说吧。”
他的目光落到了夜洵身上。
“师弟，你知道自从你进入我们青丹宗之后，我是怎么想的吗？”
他和夜洵确实有过一段关系特别好的时间。
而后来，两人的关系也显得不差。
但他清楚，那些，其实都是假象。
“师弟，你知道我这些年来，到底有多么羡慕、妒忌你吗？乃至于我有些时候回想，是不是这个世界没有了你，那才更好？”
如果没有了夜洵，那他就真的是青丹宗的第一。
他这个宗主，就会当得没有任何的疑问。
而不像现在，其他人说起他这个宗主，总会觉得，只是夜洵不想要宗主的位置，他才能当这个宗主。
哪怕他已经是宗主了，但做事情的时候，他还是不得不听从着夜洵的命令。
夜洵想做什么，不管他是否愿意，他都要推行下去。
夜庆凄然大笑。
“师弟，你知道我看到你从秘境中带出来的石碑时，我曾怎么希望，那石碑能给我一个彻底超越你的机会吗？可惜啊……我还是失败了。我从石碑里得到的东西，终究还是比不得你得到的。”
“一颗可以提升我个人资质的灵丹？可是再怎么提升，又能管什么用呢？我和你之间，已经有了太大的差距。我再怎么努力，都已经不可能再追上你……”
夜庆絮絮叨叨地，不停说着他对夜洵的恨。
但说是对夜洵的恨，倒不如说更多是对自己无力的恨。
宋一知道宗门内有其他有可能超越自己的同辈弟子时，想办法对付那些人，让那些人都不能在自己的天赋领域得到更大的发挥，以保证他能继续当这个第一。
但夜庆确实想着提升自己，然后超越夜洵。
夜庆恨的，就是自己始终都没办法超越夜洵，甚至连希望都看不到，乃至看到了希望，他竟然还是自我否决了希望。
夜洵冷笑。
“师兄，你知道那石碑最特别的点是什么吗？你最想要得到什么，那它就最有可能为你呈现什么。我想的是青丹宗的进步，那我得到的就是绝世灵丹的丹方。而你想的只是你个人的进步，那你得到的就只是如何提升你个人资质的丹方。
“师兄啊师兄，你就连有一个几乎能为你实现所有愿望的石碑在面前，你都不敢想大一些的愿望，比如说，让石碑给你一个丹方，你只要炼制出来了，你就能直接获得超越我的实力。
“师兄，你输给我，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
夜庆被夜洵堵得哑口无言。
闻纹歪了歪脑袋，笑吟吟地看着夜洵。
“你这么说，你已经知道你心里的黑暗是什么了？”
“……野心。”夜洵冷哼，“我想要的东西很多。我想要青史留名，后世人提起我，知道的不止是当年那一位强大的大能，而是他还做过多少多少的事。”
所以他想要让青丹宗从一个最擅长炼丹的宗门，变成一个能各方面都有着强悍实力的全能宗门。
他体内的灵魂毒素能量已经被剔除了很多。
他现在的脑袋也恢复了一些清醒。
闻纹提到了，他又听了宋一等人的叙说，他已经基本肯定了，石碑就是引发他们心底的欲望。
而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想要完成的事情是有可能的，而不是无端的妄想。
因此，他之前一点儿都不怀疑绝世灵丹的真假。
纵然有过怀疑，想到为了炼制灵丹需要付出的恐怖代价，他也就觉得那些代价是正常的，能真的让灵丹现世，让他万世留名。
现在他懂了。
那只是找准了他心中最大的渴望，哄骗他做出如此选择。
闻纹再看夜洵，目光也就有了点变化。
怪不得她会觉得夜洵体内抽取出来的灵魂毒素隐藏着和时间有关的力量，原来夜洵从始至终，其野心就和时间有关。
但这绝对不是最大的原因！
夜洵的身上，一定还有其他奥秘。
闻纹观察着夜洵。
偏偏她还没办法看出别的。
如果只看她抽取夜洵体内的灵魂毒素时感知到的东西，那夜洵刚才说的所有话都是对的。
但时间的力量必然没有那么简单。
一股劲风陡然从夜洵飞向闻纹。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来就近，夜洵这么突然攻击，闻纹几乎没有躲避的机会。
然而……大乘期的奋力一击，竟然在即将落到闻纹面门之前，就轻飘飘地散去。
只看这个消散速度，夜洵的那一击对闻纹来说，简直毫无作用。
夜洵瞳孔一缩。
“你这？！”
他差点想说“妖术”了！
闻纹这会儿展现出的实力，可当真已经彻底超脱了他的思考能力范围。
连他这样的大乘，都已经觉得不可思议。
但夜洵太清楚了，什么妖术都不可能有这种威力。
那不应该是大乘期有的威力，比大乘还要强得多。
起码，他在大乘之中，早就已经算得上是顶尖了，但是，连他都看不出闻纹到底是怎么化解的……
夜洵扭头，再环顾着这地方。
小小的店铺，看着并不是多大。
起码比起他们青丹宗的其他地方，那是千万个不够看的。
但是，这里给他的感觉确实特别。
夜洵又叹了口气。
“闻姑娘，你现在到底想怎么做？”
闻纹抿唇一笑。
“我需要你留下来配合我。”
夜洵眉头紧皱。
“配合你？”
刚才的试探性出手，已经证明了闻纹的实力超过他，还是碾压性的超过他。
他如果想要反抗闻纹，必然得不到好结果。
那闻纹到底有什么需要他配合的？
“比如你刚才喝的那些药汁。其中需要用到的很多药材都特别珍贵，还是这个世界没有的东西。我虽然有办法弄来一些，但我能弄来的数量怎么都不多，不可能救得了多少人。这时候，我就需要有人帮帮我了。”
夜洵的眉头皱起又松开，然后又皱起。
“那你的意思是？”
闻纹要的，应该就是可以解掉灵魂毒素的毒的东西！
但那灵魂毒素，哪里是那么好解除的！
“炼丹。”闻纹无比肯定地说，“我一个人，肯定没办法找出解除灵魂毒素的丹药配方。但你的话，或许可以。你不是想要青史留名吗？如果你还按照你之前的思路，那我敢说，你断然不可能有那样的将来。天地不会放过你，其他宗门不会放过你。你只能永久遭人唾骂。说不定……”
闻纹嘴角一勾。
“你现在被困在这里，你已经输定了。到时候啊，我们还可以让外面修仙界的人都联合起来，将和你有关的所有事情都一并抹去，保证再也没有一个人知道曾经有过那么一个你。你觉得怎样？“
“你？！”
夜洵果然有点被闻纹威胁到了。
只不过看夜洵现在的模样，他还不是完全想配合闻纹。
闻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当然咯，你也可以不相信，觉得我现在说的所有话都是在骗你。那就这样说吧。如果我现在的目的真的只是骗你的话，那你觉得，如果真的让石碑之中的灵魂毒素的能量得逞了，这个世界将会变成什么样子？到那个时候，你还能实现你的心愿吗？”
想要青史留名，首先得这个世界到了若干年后还能继续存在。
如果连这个世界都已经不复存在了，那所谓的青史留名，就只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夜洵浑身一震。
闻纹这次的反问，真正问到了点子上。
他都已经感知到灵魂毒素的威胁力了，知道被影响的人到底可能做出何等不理智的事，那么，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如果放任灵魂毒素继续肆意扩张，最终会如何让这个世界都走向末路？
但是……
夜洵长叹一声。
“闻姑娘，那你呢？你也身在这个世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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