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纹点点头，示意顾云晓也先吃饭。
一时间，飞来小店内没有一个人说话。
大家都在沉默地吃着。
仙厨宗的其他人最能品味出宋霖这次的菜肴的特殊。
往日的宋霖做出来的菜肴里有明显的道蕴。
大家只是吃着他的菜，就仿佛被带入他讲道的场景中。
仙厨宗内部也觉得，大家比厨，实际上就是在论道。
谁对道的领悟更深，谁最后做出来的食物就歪更加完美。
可这一次，仙厨宗的人吃着宋霖烹饪的菜肴，却仅仅只有“好吃”这个想法。
能知道不同的食材的味道如何交融，能明白爽口嫩滑等不同的口感如何相互搭配……但那都只是他们刚刚开始学厨的时候就要学到的东西，而不是后来踏上修炼道路之后领悟的道的表现。
非要说宋霖还往菜肴之中融入了什么，那应该是宋霖后来展现出的平和喜乐的心态。
他们现在只是吃菜，都觉得自己的心宁静了许多。
明明如果按照他们仙厨宗过去的评价标准，他们应该要觉得宋霖现在做的这些菜够不着宋霖大乘期的标准。
可他们竟然同样没办法给宋霖烹饪的这些菜肴挑刺！
仿佛哪里都不对，又仿佛哪里都对……
以前，还只有闻纹做的食物能带给他们类似的感受。
他们无法说闻纹哪里做得不够好，他们只会觉得闻纹早早地在厨之道上走出了更远的距离，以至于让他们连闻纹的背影都难以看到。
但宋霖呢？
虽然宋霖是大乘期，在仙厨宗内部也能排名中上，但他们的实力同样不差，他们怎么都不会看不懂宋霖做的东西。
甚至可以说，他们很清楚宋霖在厨之道上已经走到了什么位置。
他们这些大乘期平日里还会时不时地切磋交流。
外人可能不了解他们的情况，他们彼此却极为熟悉。
可现在的宋霖，展露出来的技艺，也超出他们的认知了！
这些仙厨宗的人情不自禁地回想着宋霖做菜的整个过程，乃至于回想着宋霖是怎么喊住闻纹，要将丁文和丁武留在大堂了。
应该是从那时候起，宋霖的气质就变得不一样了。
可那时候的宋霖到底领悟到了什么？
其他人却又觉得迷惑了。
其他宗门的人不像仙厨宗的人那般，明确地知道宋霖在短短时间内有了多大的进步。
可他们吃着桌上的美食，也产生了近乎心灵被洗涤的感觉。
顾云晓是感觉最强烈的。
软嫩的肉几乎入口即化。
黏稠的汤缓缓在唇舌之间流淌。
脆嫩的笋片内部藏有其他食材的滋味……
仅仅只是吃饭，他却觉得自己已经置身在一个庞大的世界中。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食材如何在这个庞大的世界之中生长。
鸡鹅鸭猪牛羊之类的，可以不断地跑动。
青菜的表面还带着一点点的水珠，正在阳光下尽情地生长。
还有蘑菇躲在潮湿的角落里，也悄悄地长了起来。
清风拂过，吹来的味道都是如此的令人迷醉。
他身处这个世界中，感受到的都是这个世界的美好。
顾云晓也是在这时候感觉到了自己的巨大错误。
他为什么就要为了一己之私，想着要让妖族重新成为世界的主宰，而破坏现有的一切美好？
顾云晓怀疑起了自己所做的一切的价值。
就在这样的怀疑中，他逐渐产生了割裂的感觉。
是啊，世界如此美好，但为什么他只觉得他做的一切会破坏到这个世界呢？
明明还有更多的事情可能让这个世界受到巨大的伤害！
现在将这些东西烹饪成食物的，不就是人类吗？
如果想要保证他感觉到的、美好的世界还能继续存在，那他需要做的，不就是将人类彻底解决掉吗？！
顾云晓陡然抬眸，望向宋霖。
可他并没有在宋霖刚才坐的位置看到宋霖。
顾云晓心头生出一丝迷茫。
他又有些分不清自己现在做的一切是为什么了。
他更不确定什么才是正确的，又什么才是错误的。
坐在他对面的闻纹放下了筷子，悄悄地对着他指了指门外。
顾云晓微微一愣，循着闻纹指的方向看去。
原来宋霖现在站在了门廊上。
闻纹起身。
顾云晓听到了闻纹对他传音。
“顾宫主，我们出去聊聊？”
顾云晓沉默地跟着闻纹走出去。
宋霖也已经注意到了闻纹和宋霖的靠近。
他转过头来，看着两人，露出苦涩的笑容。
“闻姑娘，我刚才已经吃过了我做的菜。我……”
他摇摇头，唇边的笑又无奈了几分。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评价。我觉得我这次才做对了。看着丁文和丁武兄弟吃得那么开心，我有些明白你之前提出的方案了。我们这些修士，过去实在是太过高高在上了。如果让我们重新贴近人类……”
他的话都还没有说完，顾云晓就重重地哼了一声。
“你看到的只有你们人类吧？”
宋霖愕然地看着顾云晓。
他完全被顾云晓这句话问懵了。
在宋霖心里，宋霖觉得自己身为人类，惦记着人类如何，实在是最正当不过。
而且闻纹之前说起天庭和封神，更让他明白到他们想要修炼到更高的境界，就应该怎么帮助人类，让人类过上更好的生活，让人类得到更大的发展。
但他没忘记顾云晓是乱妖宫的宫主，顾云晓最在乎的是妖族。
宋霖当然不敢说自己只在意人族，免得刺激到顾云晓。
宋霖还不明白，顾云晓为什么会忽然有这么大的反应。
闻纹站在两人之间，出声打圆场。
“好了，顾宫主，你先冷静一点。宋霖道友，我想你应该还没有那么了解你做出来的菜。”
现在也只有闻纹最明白宋霖现在的这些菜的特殊。
不同的人，吃着相同的菜，最后产生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闻纹无法完全确定顾云晓吃过了这些菜之后到底感觉到了什么，但她知道，顾云晓现在对人族又多了一点敌意，与此同时，顾云晓维护这个世界的心愿也变强了。
重点是，让顾云晓怎么意识到人族也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而让世界正常运转，又到底该做点什么。
第249章 承认错误并不容易
宋霖和顾云晓对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不忿。
只不过宋霖的不忿相对隐蔽一些，而顾云晓的不忿更显张狂。
“我先说吧。”顾云晓的语气冷了几个度，“我感觉到的是……”
随着顾云晓一五一十地说出自己吃菜时候的感受，宋霖的表情也在轻微变动。
闻纹早有预期，现在听到顾云晓说的这些，固然感觉到有些惊奇，但总体依旧觉得在自己的预期范围之内，故没有太大的感觉。
闻纹现在更在意的是在飞来小店外面等候的其他人。
那些普通人闻着香味，聚集过来，现在却连最简单的面条都没吃上。
宋霖刚才独自一人走出店铺大堂，在门廊处看着远方，真正看的也就是那些人。
闻纹知道，宋霖应该想为那些人做点什么。
可现在又多了顾云晓的事，闻纹就有点不确定，宋霖等会儿会如何选择了。
好不容易等到顾云晓说完，宋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难怪顾宫主你一出来，就忽然和我说那些话。”
宋霖烹饪美食，确实将人类之外的东西都当成了可以选用的食材。
这固然也和闻纹提供的海量食材有关，但宋霖以前所学的厨艺知识才是宋霖拿起什么食材都能知道如何烹饪的关键。
宋霖自己也认可人类之外的东西，只要能吃，只要好吃，都可以拿到餐桌上。
偏偏顾云晓却在吃的时候感觉到了师姐的美好，从而到食材都产生了同情，以至于再度觉得人类是恶的。
宋霖不禁看向闻纹。
闻纹便对他微微一笑。
“宋霖道友，你若有什么想和顾宫主说的，你就说吧。你们今后如果还要合作，有些矛盾总得你们自己解决。”
话说出口，闻纹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她说的是自己的真实想法。
她并非不知道如何劝解顾云晓，只是考虑到顾云晓以后必定要和其他人族相处，她就觉得自己应该抓紧现在的机会，尽可能地做出居中调和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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