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一口咬下去，他的表情忽然变了。
他惊愕地睁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缓慢地再咀嚼了两下，又惊疑不定地扭头看着还在蒸笼后面的闻纹。
这真的是馒头？！
有一点咸味。
这种咸味与麦香味结合得太好了！
就好像在狂野上，农民挥汗如雨地收割着麦子，而那些被收割好的麦子，以最快的速度做成了面粉，再被做成馒头，送到了他的面前。
他现在吃着馒头，好像还能看到麦子的生长！
蒸笼后的闻纹友善地对扫尘微笑。
可扫尘哼了一声，背着书包紧跟在书生后方，再也不看闻纹。
但他吃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一直到大半个馒头没了，他才拿着仅剩的那小块馒头，放慢了进食的速度。
书生则由始至终都吃得比较慢。
闻纹做的馒头分量十足，等两人吃得差不多了，他俩都已离闻纹的小摊有好些距离。
书生笑问道：“扫尘，你觉得是小云吞好还是这家的馒头好？”
“馒……”小书童忙捂住自己嘴巴，偷看书生。
见书生还看着前面的路，小书童才慌忙改口。
“当然是小云吞好吃了！小云吞里面有肉的！依我看就是少爷你小气，出门在外，都不舍得吃多点好吃的。”
书生哈哈一笑。
“行。我准备在这落月城住上几天，明天还出去吃馒头。你就不用跟着我了，我给你钱，你自己去吃小云吞。”
“啊？少爷，这不行！”小书童眼珠子一转，已有了主意，”我们出门的时候，老爷就和我说过，一定要我跟着你的。就算这落月城还算安全，我也不能离你太远。少爷你喜欢吃馒头，我就跟着少爷一起吃馒头好了。”
他说得好像自己多么委屈。
书生却知道他也已经喜欢上馒头的香味，又哈哈一笑。
小书童红了脸，也不再反驳，只默默跟着书生走着。
闻纹做了书生和小书童的生意后，今天就算正式开张了。
她这小摊的生意还算可以，很快就将馒头卖出大半。
早上也是来往行人最多的时候。
这钟点过了，剩下的馒头就没有那么容易卖出去。
她的小摊还处于官道旁边，离进城的城门有好些距离。
偶尔有些城里的人要出来找吃的，也没有太多人愿意走上太远的路来到她这里。
她现在已经有赖回头客，才能加快销售速度。
好在一天一百个，还是能卖出去的。
闻纹也不大着急，就在摊子后面等着。
都要日上三竿了，闻纹忽然看到一妇人，牵着一小孩，脚步匆匆地走向她。
闻纹认得，小孩是昨天卖给她一小捆柴，然后换走两个馒头的人。
闻纹忽然心虚。
她昨天说谎了。
她这木头摊子根本不需要从外面要柴火。
小男孩给她的那小捆柴，现在还被她随意地放在摊子一角呢！
她这小摊的位置不大，她的杂物也多堆在角落出。
她现在已经来不及将柴火用掉，或者再想一个更隐蔽的地方，将这木柴藏起。
闻纹只能希望小男孩不会注意到。
她想帮小男孩，可她也想让小男孩知道，要有劳动，要付出，而不是一个人够惨了，就可以借此理直气壮地要别人帮助。
妇人与小男孩已经来到闻纹面前。
妇人松开小男孩的手，对闻纹深深鞠了一躬。
小男孩有样学样，也如妇人般来了一下。
这闻纹更慌了。
她没有应付过这样的局面啊！
第3章 黄金锦鲤
妇人的身上还有刚下田回来的脏污。
闻纹顾不得那么多了，连忙从蒸笼后来出来，走到妇人面前，就要将妇人扶起。
“大姐，您这是要做什么？快点起来！还有这……”
闻纹卡住了。
妇人似乎是小男孩的娘。
她喊妇人大姐，可不好再喊小男孩弟弟了。
妇人热泪盈眶道：“姑娘，你是个好心人。昨天我家山娃子回家，拿了两个大馒头，还有铜钱，我就知道，山娃子是遇到好心人了。这小崽子不听话，我要他在家里好好侍候着他爹，他还偷偷跑出来。还好是遇到姑娘你了。可姑娘啊，你这铜钱，我们真的不能收。”
妇人一边说，一边就要从怀里掏出三枚铜钱，好还给宋知盈。
小男孩山娃子也在旁边道：“是啊，大姐姐，我昨天回家，我爹和我娘都已经说过我了。昨天是我不懂事，就这样带着钱走了。”
闻纹再三推辞，妇人还是要将铜钱还给她，甚至想将昨天两大馒头的钱都补给她。
要是只收那三枚铜钱，闻纹还没心理负担。
但妇人一家显然不是那种会在外面买吃食的人家，她若还在他们生计艰难的时候，就要那两铜钱，她实在过意不去。
忽然，闻纹灵机一动。
她坚定地将那三枚铜钱也推回妇人手里。
“大姐，这钱你还是收着。昨天我花两个馒头买了山娃子的木柴，你也不用想着将钱给我。大姐，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那你就让山娃子帮我拣一些圆溜溜的石头，行不行？要圆一点的、光滑一点的。河边应该比较容易出现这种石头。”
山娃子忙问：“是鹅卵石吗？”
闻纹赞赏点头道：“对！我要这些石头有用。这可是我的独家绝学，不能外传。所以你们也别追问我用来做什么。我以前不是这一带的人，不是特别熟悉这边的情况，没办法自己去拣。你们要是帮我准备一小袋子，大概二三十颗的鹅卵石，那就能帮我的大忙了。”
“这……”妇人显然不是很相信闻纹的话。
山娃子已经高兴地叫了起来。
“我知道哪里有！我今天回去就去拣！”
“哎！”闻纹急忙提醒，“你要注意安全！”
“我会的！”
小男孩将自己的胸膛拍得砰砰响。
闻纹已经飞快地将自己的手洗了洗，擦干，利落地打包了三个馒头，递给妇人。
“大姐，你带回去吧。今天、明天、后天，这三天时间，我都会在这。过了这三天，我就可能到别的地方了。我要的石头数量也不多，山娃子，你记着数，二十个就够了。”
山娃子挠头。
“大姐姐你刚才不是说二三十个吗？我还想着拣够三十个呢。”
闻纹笑道：“二十个够了。”
妇人见闻纹坚定，才将这三个馒头也带上了。
她和山娃子离开，还一步三回首地走出老远，才加快脚步往回赶。
闻纹送走这对母子，再往道路两旁看看，见得路上没有别的行人，她这小摊暂时该没有别的生意了，她索性做了下来，也吃起了自己的午餐。
已经进城的书生带着书童扫尘，找了一间客栈住下。
书生就在房间里歇息，书童忙前忙后，一会儿催着店家要热水，一会儿催着店家要快些端上饭菜。
书生泡过了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就在房中用餐。
小书童在旁边，转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少爷，你知道我今天听说了什么事不？”
书生慢悠悠夹菜，随意哼出一声。
小书童手舞足蹈，说得热烈。
“我进城都还没多久呢！就听到城里有人说，就咱俩今天吃馒头那小摊，可离奇了！”
书生哦了一声。
“它是四五天前，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城外的！那小摊是不大，但也不像是一晚上就能弄得那么好的啊。还有，吃过了那家馒头的人，都说那家的馒头好吃。但那不就是馒头嘛！再好吃，又怎么会好吃到让不少人都惦记的程度呢？”
小书童顿了顿，嘿嘿一笑。
“少爷，你说是不是有问题？”
书生慢慢将口中食物咽尽。
他搁下筷子，抬眸，看着小书童。
“问题？是有些奇怪。但这天地人能人异士甚多。有一些能人异士喜欢隐居山林，有一些能人异士喜欢游戏人间，我们碰巧遇到了一位，也未尝没有可能。”
“能人异士能人异士。少爷，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惦记这些！”小书童抱怨起来，“要不是这样，老爷也不用这么担心你出事？”
书生莞尔。
“爹自己也曾亲眼见过一转身就消失不见的奇人，该知道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我如今四处游历，也并非只为仙缘。好了，扫尘，你如果只想说这些，那你闭嘴了。本少爷还要吃饭。”
小书童老老实实地捂住嘴巴。
闻纹还在城外艰难地完成自己今天最后一点销售额。
终于，所有馒头都卖出去了。
闻纹收摊，坐回到自己的小床上。
她看着摊子外叹气。
每天这个时候，最容易让她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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