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起来,快斗起来!杀了它!”
第一块巨石像打开了洪闸,整个斗兽场上的兽人都开始把手边一切能抓到的东西朝场内扔去。
一时之间整个斗兽场内只听见一浪高过一浪的“杀、杀、杀”。
场内监管斗兽的兽人已经开始面色不善提着刀盯住两只斗兽,再不开始斗就只有宰了这两只畜生。
“你们再不开始,就永远没有出场的机会了。”监管的兽人眼神阴沉的警告野牛和黑熊。
于是下一轮厮杀刚开始,野牛不再犹豫,也不再试探,直接朝对面的黑熊冲过去。
黑熊以为它仍然只是佯装冲刺,于是也佯攻过去。
片刻后,它痛苦的捂着肚子,不敢置信的看着对面的野牛。
锋利的牛角划破了它的肚子,它的肚皮上慢慢浸出一片黑红。
“为什么……”它盯着野牛染血的眼睛,喃喃着问,“为什么……”
它们同样都是智兽,半个月前被兽人拉来斗兽场,只不过还从来没在场上相遇过。
正因为没相遇过,它们在关押着斗兽的那间阴暗潮湿的地下监牢成了朋友。
它们刚刚成为朋友时的对话黑熊到现在都还记得很清楚。
“希望我们永远不要相遇。”他当时是这么期望的。
不过野牛却说,“就算相遇了我们也不会拼的你死我活,让那些兽人得逞。我们要逃出去,活下去。”
“嗯,我们一起活下去。”它们这么约定好了。
甚至出场前,在那条从地下监牢通往斗兽场的逼仄小路上野牛还笑着回头对它说:“兄弟,希望我们能一起活下去。如果逃不出去,能死在你手里也是我最好的结局。”
“你在说什么啊。”黑熊当时很不高兴,用厚重的熊掌在那颗牛脑壳上用力拍了一巴掌,“出场前不许说这么不吉利,呸呸呸。”
野牛憨憨的笑笑,却没回应。
现在想来,大概它那时就已经计划好了。
“你!”它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野牛,眼里充满背叛的绝望。
“既然你找死,那就一起死吧。”
黑熊也冲了过去。
它抬起千斤重的熊掌,用力朝那颗曾经亲昵拍过的牛脑壳拍了过去,怕对方躲避时自己的力度不够,它在拍上去的瞬间又狠狠的抓了下去。
刷。
对面的牛脑壳上立刻出现了深可见骨的几道抓痕,其中一道甚至抓爆了它的眼球,只差一点,整个牛头都差点被拧下来,可见用力之猛、心之所恨。
“嗷嗷嗷嗷嗷!”场上的血腥更加刺激的兽人们兴奋不已,它们手舞足蹈,终于觉得开胃菜开始变精彩了。
“杀了它!”
“拧下它的头!”
兽人们扯着嗓子喊。
虽然对他们来说现在场上的两只畜生仅仅是开胃菜,他们仍然喊的声嘶力竭,反正兽人也不用上场,他们的位置永远在观众席,他们只需血脉贲张的为场上斗的你死我活的场面呐喊、下注、赢钱就足够了。
斗兽场内暴力升级,观众席上的呼声也从“杀了它”变成“拧下它的头”。
暴虐的呼声仍旧一浪高过一浪,黑熊却呆呆的看着自己的爪子,它似乎很不解。
“你、为什么……”它踉跄着过去抱住已经惨目忍睹的牛脑壳,“你……”它到现在甚至还不知道这位短暂相识的兄弟的名字。
“你为什么呐!”它嚎啕出声,“你为什么不躲啊!”
“我们逃不出去的……”野牛仅剩的那只眼里流下滚滚泪水,“我,我要回家了……”它努力扯着嘴角,“兄,兄弟,对不起……我失言了……我要先走一步……我想回家……”
它的泪还没流完,呼吸却已经停止了。
它的眼睛越过斗兽场的穹顶直直望向天空。
家……家在荒山野岭却自由的地方,它永远不想被禁锢在这座充满野蛮、暴力和血腥的斗兽场内。
现在,它回家了。
“啊啊啊啊!”黑熊抱着逐渐冷却的牛脑壳,撕心裂肺的吼着,忽然它抬掌朝自己的心口抓去。
“我和你一起回家……兄弟……”
“嗷嗷嗷嗷!”虽然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但是死了两只畜生让本就已经被血腥场面刺激的红了眼的兽人们呼声越来越高。
“刺激,太刺激了!”它们吼着。
“赶紧开始下一场!”
关押斗兽的地牢内,所有智兽都安静的听着场外的一波又一波呐喊。
那里离它们很远,又离它们很近。
“到底发生了什么。”忽然有兽低声问。
“刚刚出去的是不是关系很好的那两只野牛和黑熊?”
它们这群被关押在此的斗兽很少会问彼此的名字,就算问了也没用,也许今天刚知道名字,明天就再也见不到了。
它们只称呼彼此的种族,但它们几乎对来来往往的每一只斗兽都有印象。
“场上已经结束了,它们为什么没回来……”那只兽问。
为什么?地牢里所有斗兽都知道为什么,所以也无需回答。
它们解脱了。所有斗兽心里都这么想。
接着它们又听见了斗兽场上的声音,这个声音把在场所有兽人的情绪再掀了一个高潮。
“接下来是我们今天的重头戏,也是大家期待已久的重量级登场——”
“蹬蹬蹬蹬~”主持的兽人还自行配了个欢快的音调,“有请我们斗兽场上不朽的王者——”
“夜——煞——族!”
“嗷嗷嗷嗷!”兽人们激动的从地上跳起来,爬到斗兽场的柱子上,挥舞着拳头,唾沫横飞,“放它出来,快放它出来!”
“十五号,到你了。”
地牢里,通报的兽人声音传了过来,一只高大健硕的身影默默从黑暗的角落里踱步而出。
第37章
十五号,是地牢里待的最久的一只智兽。
没人知道它叫什么名字,但整个斗兽场提起“十五号”,没有一只兽人不为之疯狂。
“十五号,到你了,出来吧。”过来通报的兽人出现在地牢门口。
随着晃动的铁链声慢慢靠近,那道巨大的身影从黑暗中慢慢显现。
哪怕知道它四肢上都带着镣铐锁在地牢最深处,并不能把他怎么样,在这只身上带着煞气的巨兽靠近自己时站在门口的还是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退后,不要上前!”他呵斥道。
“嗤。”铁栏后的身影朝他喷了口气,慢悠悠后退一步,兽人照常从这一声里听出了不屑。
“神气什么,不管你曾经是什么身份,现在都只是斗兽场的奴隶而已。”他咬牙切齿嘀咕着。
地牢里那些被关押的斗兽也都用忌惮的眼神看着这只不朽的传奇。
它走过来这几步远,每靠近一只斗兽都会自觉给它让路,虽然它的皮毛并不比它们光亮,它的处境也和它们没两样,但能活下来它就是奇迹。
“这就是最热门的斗兽,斗兽场上不败的王者。”它们都在心里说,眼神复杂的看着看着它身上那些数不清的、却连勋章都谈不上的伤疤。
每月一票难求、最热闹的那几场对决都是它的主场。
没人知道它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这里,它的室友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它一直还在。
说不上是幸运还是不幸。
但是在这里留下的伤疤对它来说绝对是一种耻辱。
等拉开安全的距离兽人才上前去开门,给十五号开了和地牢石板牢牢锁住的锁。
“走吧。”他冷漠的朝它偏了偏头。
于是十五号叮叮咣咣带着镣铐走进了那条走过无数的逼仄通道。
随着它的身影逐渐出现在通道门口,斗兽场上先是倏地静了下来,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吼吼,十五号!”
“吼吼,十五号!”
刚才还闹哄哄的场内忽然声浪整齐的喊起了口号,可见他们对这一场的期待。
十五号在震耳发聩的呐喊声中冷漠的出现在了入场门口,它看都没看观众席一眼,微微偏头看向斗兽场内。
似是在黑暗中待久了不习惯刺眼的阳光,它眯起眼,分辨了片刻。
斗兽场内已经为了它把一切都打扫干净了,既没有野牛的脑袋,也没有黑熊的身体。
啊……果然不在了。它想。
它慢慢向前走去,身影逐渐暴露在阳光下,现在场内所有兽人都能看见它的全貌了。
——一只身形高大、但皮毛脏兮兮卷成一团团缀在身前、四肢有轻微扭曲的雪狮。
如果不看种族它其实更像一条落水狗,浑身上下只有眼睛能看出点不同来——身为八大种族中最为神秘的夜煞族,即使以如此屈辱的方式活着,它的眼神仍然充满斗志。
观众席有兽人第一次来,看见出场的是这么一只狼狈的雪狮,和想象中高大威猛、威风凛凛的形象截然相反,心里难免大失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