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上场前它都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最后一场。
它希望是,又希望不是。
这样的日子什么是个头?也许就是今天……它闭上眼睛,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每一秒都在流逝。
它斗不动了……
“抬下去。”场上监管的兽人得到命令,指挥其他兽人,“把它扔回地牢去休息。”
马上有两个兽人跑上前去抬雪狮,因为须猪的獠牙还穿在雪狮脖子上,他们不敢直接拔出来,只好把死掉的须猪一起抬回去。
路过监管的兽人时犹豫着问道:“它都这样了,是不是直接……”当成尸体扔出去?
监管的兽人冷冷的看着他们,“它今天还有一场决斗,观众们买了我们的门票,决不能让任何一个观众扫兴而归。懂了么?”
两个兽人马上懂了,“那它脖子上那根獠牙……”
“让它自己想办法。”监管兽人不耐烦道。
两个兽人便抬着雪狮和它的手下败将从那条逼仄的通道走到地牢,又把它扔了回去。
“好好休息吧,准备下一场。”兽人冷漠的看着它,把它重新铐回地牢最深处的石板上,“不要浪费观众们的热情和他们的铜币。”
脖子上的獠牙像一柄利剑整个穿透过来,雪狮想抬起爪子,但它已经疼的连哼一声都做不到。
它皱着眉头一脸痛苦的闭上眼睛,夜煞族可以没有它,但埃拉帝国不能失去……元帅。
它忽然想起被自己遗忘许久的神灵。
它想质问,神灵何在?
曾经忠心耿耿的侍神族到底做错了什么激怒了神灵,以至于祂要剥夺每一个种族平等生存的权利?
“吼~”它隐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从残破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带血的怒吼。
与此同时,斗兽场外,一行风尘仆仆的商队终于赶到了东大陆,再次来到了这里。
它们站在让它们极其厌恶的斗兽场外,一脸担忧的看着门口挂出的通告。
【东大陆最热闹的战场!最勇猛善战的野兽——连战三天!入场不亏!速速购票!】
“连战三天?!”猎豹愕然的看着兽人大陆通用的文字,仿佛不认识了一般。
“这帮畜生!他们竟然让……连战三天?!他们是想让他死吗!”它低声怒吼。
它的怒气传染了整个商队,所有风尘仆仆赶来的智兽都忍不住呜咽出声。
“他们就是要让它死。”黑狼冷冷的听着场内残暴的欢呼声,它摸了摸胸口最后的希望,“但是我们要让它活下去。”
第39章
雪狮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朦胧中它听见有人在自己耳边小声说话。
它下意识想喊它们帮自己把脖子上的獠牙拔了,它从斗兽场被抬下来之后换了一间地牢,现在这间和最开始那间隔了一段距离,是个单间。
它只有在每次决斗时才有资格自己独享一间地牢,大概是因为斗兽场怕它决斗期间出什么意外。
当然,他们怕的不是它出意外,而是害怕决斗的结果出意外,毕竟这是斗兽场的摇钱树。
但是现在他们连为它处理伤口都省去了。
如果还有力气雪狮早就自己动手了,拔出来它可能会因为流血过多而死,如果神灵对它还有一丝眷顾的话它也可能会慢慢痊愈活下来,但如果自己脖子上一直挂着这只利器,那它必死无疑。
“珮西……大人,大人?”朦胧中它忽然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知道这个名字的只有自己曾经的同伴,但是自从被困在斗兽场之后它只短短见过它们几次面,它上一次见到它们已经是很久之前。
它们每次来都会为它带来一些消息,但这么多年过去兽人大陆并没有什么好消息传来。
现在不是它们该来的时节,它们不会突兀的出现在斗兽场的地牢里。
但是那道声音还在细细的喊着:“大人……珮西大人……”
雪狮被这声音扰的实在烦,它想着回应一声,它张张嘴,但嗓子干渴的厉害,一声也发不出来。
它想动动爪子,可浑身又发烫,肌肉酸痛,一下都动不了。
它只好作罢,继续昏沉不知死活的躺着。
“元……”叫它的人隐去了尊称,小声叫了半天,见它一点回应没有,声音带着哽咽,“怎么办,珮西大人伤得这么重,不会已经……”
“嘘,住口。”雪狮又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很像是自己曾经的护卫队长黑狼伊凡训斥底下犯错的人的语气,“我不想听见任何不吉利的话,我们到这里来是干什么的?不就是让……活下去么!”它把“元帅”两字轻轻咽了下去,但雪狮还是听出来了。
“可我们进不去……大人又醒不过来,我们怎么救?”
“叫醒它,我们必须叫醒它。”
“……”
杂乱的交谈声仿佛让它回到了很久以前埃拉帝国尚在,大家一起共事的那段日子。
果真是伊凡吗?它来找自己什么事?菲斯利尔呢,有没有他的消息……雪狮的意识更加混乱。
它感觉到自己被两只爪轻轻抓住,用力拖向门口,一只爪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尽管它什么都没说但雪狮还是从它的动作里感受到了难过和心疼。
这没什么,雪狮想,整个埃拉帝国的子民都在受苦受难,自己作为它们的元帅却没能保护好它们,现在的境遇不过是它在经历着和其他子民一样的经历而已。
接着它感觉到自己的嘴被撬开,嘴里被灌了一口冰冰凉凉的液体,于是口腔里一直散不去的血腥味立刻被药的苦涩代替。
昏迷中的雪狮怀念的砸了砸嘴,苦涩的药味让它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给它灌药的正是沙耶商队的领队黑狼,它带着猎豹和花豹贿赂了看守地牢的兽人,偷偷溜了进来。
它们每年都会过来和元帅大人见两次面,贿赂兽人的事已经干的得心应手。
元帅大人身为夜煞族却沦为斗兽场上最热门的斗兽,这是埃拉帝国和夜煞族的屈辱史,但更令它们感到屈辱的是自己一直没有能力把人从地狱里救出来。
黑狼每次过来时雪狮的状态都不好,它刚从斗兽场上下来,身上有很多新伤和旧伤叠加,沙耶商队每年也是特意赶在这个时候过来,它们没有办法帮助雪狮摆脱当前的困境,但它们至少要确认一下它的状况,确保它们的元帅活着。
以往过来雪狮虽然状态不好,但至少是清醒着的,还能和它说笑,而这次……黑狼自责的给雪狮喂药,连元帅的处境都越来越难了。
幸好它们还有一只人类赠予的药水,黑狼边喂边庆幸。
药膏该涂多少它们已经心里有数了,但是这支药水它揣了一路,还没人试过,是该喂一口还是该喂一支?
黑狼咬了咬牙,把一整支一滴不剩都灌进雪狮嘴里。
如果这时宫弥在一定会阻止它,一支的量……已经足够救上这只雪狮好几个来回了。
“脖子上的伤可怎么办?”灌完药之后黑狼开始对着那根獠牙犯愁,元帅不能动,它们隔着门又够不到,看来只能等元帅醒过来之后再处理了。
它的目光从雪狮脖子上移到身上,眼睛马上就红了。
从头到脚,满身伤痕,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比自己以往任何一次见到它时都更狼狈更危险。
“该死的兽人!”它低低咒骂一声,“他们这是真的要让元帅死在这里!”
它把另外一支药膏递给旁边不停抹眼泪的猎豹和花豹,低声道:“给元帅的伤口都涂上吧,兴许它能快点醒过来。”
两只豹低低应了一声,地牢里一时静悄悄,一狼两豹动作利落的把雪狮全身的伤口都涂上了药。
“这回药都用完了。”猎豹低头看着手里两支空空如也的药管,颇有点可惜,“我们回去之后应该再找那个人类交易几支。”
虽然黑狼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它没回应猎豹,现在它的心思全在雪狮身上。
雪狮身上已经涂满了浅绿色的药膏,它的身型太大,两支不到的药膏如果按照正常治疗并不能涂完全部的伤口,所以一狼两豹涂的时候每处伤口只涂了薄薄一层,这样才勉强够用。
雪狮身上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它很久没洗澡了,身上的毛灰突突,沾了血结了痂看起来更脏了,现在又涂上了绿色药膏。
黑狼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曾经威风凛凛的雪狮已经变成了一身斑驳的花狮子。
好在它们等了没多久药效开始发挥作用雪狮悠悠转醒,它缓缓转头,看见了自己头顶蹲坐着的一狼两豹。
竟然不是做梦。
“你们来了?”它沙哑着嗓子和它们打招呼。
“大人……”一狼两豹眼泪汪汪凑过来,“您这次怎么伤得这么重……”
雪狮摇摇头,并不想多提这件事。
但是说到重伤它猛然惊觉自己明明一直高烧不退伤口疼痛不已,从斗兽场下来之后就一直处于水深火热当中,怎么突然退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