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卖吗?”
江南涛心痛。
“上面雕刻的是我和我师父,总要留个念想。”
“行吧,那只能期待花雨同志手上未完成的作品了。”
两人是要做长久生意的,江南涛知道花雨的意思,这是在炫技,展示自己的价值,接下来的环节,便是谈利益了。
眼看到了下午上班时间,李星燃和吴岷峻都要去上班,只能留下两个人自己谈。
“钥匙你拿着,谈完了就回家休息,傍晚我带你去食堂吃小灶。”吴岷峻怕人偷偷走了,特意交代一声。
“吃什么小灶,江同志别听他的,就在家里吃饭,红玉姐,麻烦您带着小子帮忙跑一趟,去林家湾买点菜回来。”
媳妇这一看就是大生意,李星燃也希望两人能谈成。往小了说,花雨喜欢雕刻多过做家具做玩具,谈成了以后她可以心无旁骛的做自己喜欢的东西。
每天看着花雨打完家具还要抽空拿着刻刀忙很久,甚至偶尔睡觉都要去催,李星燃是心疼的。可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又说不出其他话。
往大了说,这笔生意可以为家属区部分军嫂提供工作,解决军嫂就业难的问题,部队和妇联那边说不定还能给花雨一份表彰。
遇上这样的好事,李星燃其他地方帮不上忙,招待客人还是可以的。
“成,那我今天就沾花雨同志的光尝尝李团长的手艺,康康那孩子可是念叨了好多回了。”
江南涛还挺佩服李星燃的,大多数人,都不喜欢媳妇比自己强。就拿他们办公室来说,几位女同志但凡去出差或者和其他厂的同志谈生意,家里男人都会酸几句。
当然,这也和厂里那群嘴巴闲的老爷们有关系,看着人家媳妇奖金拿得多,心里嫉妒便去“打趣”人家男人。
“媳妇又去搞招待了?哎哟,娶个漂亮媳妇就是命好,嘴巴甜就能挣钱。”
遇上那大男子主义重的,心里疑神疑鬼的,两口子不就得吵架吗!
可人家李团长不这样,他和花雨同志谈了半天,人家该洗碗洗碗,该扫地扫地,期间还把孩子哄睡了。做完了手里的活计又坐旁边给两人添茶水,半句话都没插。
此刻又大大方方的留他在家里做客,从这点就能看出花雨同志的大后方有多稳定,江南涛对这门生意期待更大了。
“那你们谈,媳妇,我去上班了。”
“妈妈再见。”
江南涛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感叹一声:"花雨同志好福气。"
她姐姐以前也有这样的好福气,可惜断得太早。
想起吴岷峻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和要溢出眼的愧疚,花雨不知道两家人的事也能猜到一二,不过别人家的事情她也不好接。
"可不是好福气,不仅遇上了星燃,还遇上了能带来财气的江同志,看来下次要给康康送份大礼才行。"
两人笑笑,进入正题。
“我是这样想的,两种合作模式,一种是我出资购买材料,花雨同志以技术入股,你负责生产,我负责销售,利益平分。另一种是我只负责销售,然后咱们谈利益分成。花雨同志怎么想?”
花雨考虑了一会儿,第一种的优点是风险共担,且两人是利益共同体,不用担心对方在销售环节不上心。
但缺点也很明显,两人绑定太深,如果江南涛接太多订单,花雨可能要忙活得像陀螺。她生性不受束缚:“选第二种吧,工人要慢慢培训,前期不用开工厂,就用小作坊的模式,你固定时间过来拉货。”
建厂不是简单的事情,地皮,厂房、工具、工人,想想都要操心,花雨目前没有那个能力。
“行,利益方面,普通工人出的货物,不管是原料还是工时费都由您承担,我这边负责运输和销售、接取订单,分两成利润。而您亲手打造的工艺品,我这边收取半成,但咱们要签合同,十年内,您的作品不能卖给其他人,您看如何?”
这个分配可以说非常良心,虽然花雨要负责生产成本,但东西是往国外卖,不管是人脉还是运输成本,一般人都是做不到的。
江南涛之所以能让利这么多,是因为他可不仅仅和花雨做生意,把艺术品卖给詹姆士,挣钱只是顺带的。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从詹姆士那里拿到一些紧俏物资的购买权。
毕竟如今在粤省这地界上,水货是满天飞,但一些正规渠道来的东西还是非常难拿到货源的。
两人都是爽快人,事情很快决定下来,花雨想起那天去买工具听到的消息:“有件事想麻烦江先生,听说国外现在有一种板锯,国内只有大厂才能用得上,不知道您那边能不能打听到渠道。”
如何能解决人工锯木板的问题,那他们这个小作坊的生产量便可以实现飞跃。
“这事儿我记在心上了,回去就打听。”
到了下午,花雨家热闹极了,李星燃唐建坤和吴岷峻一下班就回来,几个男人一齐动手,不一会儿就做了一大桌子菜。
唐建坤好谈,江南涛看着冷清,其实只要他想,和谁都能很快打成一片,男人们从海上聊到天上,从国内谈到国外,气氛好得不得了。
不远处吴家,张芳坐在窗边,听着远处的喧哗,一针一针缝着鞋垫,想要就此平静过下去的,可人不是机器,感情说收回能就能收回,但看着窗外明亮的月光,还是忍不住流下一滴苦泪。
如果她早一些遇见他,是不是就不至于如此?
第53章
江南涛来之前,预计这一趟少说也要耽误三五天甚至一个星期才能把事情谈好。
毕竟在此之前他也找过其他手艺人,又全都在说服对方这一关上铩羽而归。
那些经历过动荡的老手艺人一听要把东西卖到国外去,全都变了脸色,客气些的拒接,让后辈送客,不客气的直接撵走,更厉害些的,直接拿着拐杖就打人,直言江南涛是仇人派来害他们的。
江南涛理解他们的恐惧,却又觉得悲哀,但让他放弃是万万不能的,他爷爷想让他学文,他爹想让他入伍,但这两样他都不喜欢。
打小就想看看外面世界的江南涛对于罐头厂销售这个职位还挺喜欢,毕竟可以到处出差,顺便游玩。私下里还能捎带些东西赚一笔小钱。
可罐头厂看着如日中天,深处其中的他却看出了工厂的弊端,如今上台的厂长,说好听点是守旧,说难听点是不思进取。
刚上台就把口味研发部门给缩减了,说现有的种类已经非常受欢迎,反而前几年的新产品都不行。
以前不允许开设私人工厂,他们在羊城一家独大还行,如今仅一年,就冒出了三五家,如果厂子一直这样下去,江南涛都不敢想象未来会发生什么。
花雨的爽快在他的意料之外,但这样的进展让他欣喜不已,几个男人越聊越兴奋,不知不觉的竟然喝了不少酒。回家的时候,还是滴酒未沾的吴岷峻给背回去的。
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像只大熊一样趴在吴岷峻背上,时不时舞动下双手,看上去滑稽又可笑。他的头靠在吴岷峻的肩上,张嘴说话,浓重的酒气伴随着气流喷向吴岷峻的脖颈,吴岷峻却半点不嫌弃,一手稳住人,一手拿着手电筒仔细看路,生怕一个不小心把人摔了。
“吴岷峻,姐夫,我今天很高兴,很高兴。”
“爸总说我不服管教,这辈子废了!他胡说,他都是胡说的,我偏要,偏要证明给他看,我很厉害。”
“可惜姐姐看不见了,吴岷峻,你真让我,让我,失望。”
身后的人说着,声音里夹杂上了委屈,与平日里的清冷大相径庭。
“南涛,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喝酒吗?”
吴岷峻听着远处海面传来的浪涛声,忽然想起十几岁的某个夜晚,他和南涛偷喝岳父的酒躲河边上喝,结果醉的一塌糊涂,南溪想把他们扶回家,却怎么也扶不起来,最后她古灵精怪的想出个办法。
“稍息!立正!一二一!”
军营长大的孩子,踏正步几乎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技能,于是乎,他和南涛就在南溪的指挥下,享受着整个大院看热闹的叔叔阿姨们的目光,歪歪扭扭的回了家。
可惜,当年那顿打没让他意识到,酒不是个好东西。
“南涛,喝酒多了容易让自己后悔,你既然想下海,以后一定会遇见形形色色的人,还是把酒戒了吧。”
身后的人沉默了许久,才闷闷的传来一声浓重的鼻音。
“好。”
花雨这边,花雨拒绝了宁玉洁和王红玉要帮忙收拾的想法,催促着他们回去。
“锅里坐着水,建昆看样子也喝多了,趁着人现在还算清醒,玉洁你赶紧把他弄去洗澡吧,不然待会儿睡过去了可不好办。”
以宁玉洁洁癖的程度,唐建坤喝成这样要是不洗澡,怕是连房间都不给进。
宁玉洁嫌弃的看了醉醺醺的男人一眼:“成,那辛苦嫂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