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轻人刚刚还信口开河,到了李村长面前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村长,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还有你,你,你,你们几个都说说什么想法,都不想在这儿干是不是?”
几人连忙摆手:“不是,村长,我们就是抱怨一下,没有不想干。”
“对啊,村长,也不能怪咱们,你是不晓得,那小子有多气人,成天鸡蛋里挑骨头。”
李村长见这几人还没有悔改,气得眼冒金星,若不是这堆小子里他们姓李的占了一多半,好几个家里日子过得难,他真想叫人滚蛋。
“不怪你们怪谁?来的时候怎么说的?好好干活,听工头话,你们呢,一个个吆五喝六,老子脸都被你们丢干净了!人家为什么要求高?看看你们碗里吃的是什么?想想你们几点下工,再看看你们的工钱!人家开这么好的条件找人做活计是人家傻吗?是人家就要干活认真的!
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以为人家除了咱们村的人找不到其他工人了,不说周围虎视眈眈的巴塘村、理塘村,就说你们工头,人家有多少战友等着找工作你们晓得不?
老子心里惦记着你们,和花老板说了多少好话才给你们谋了这么好的活计,你们这是恩将仇报啊你们。”
李村长这一顿骂把年轻人都骂傻了!
他们不知道这儿干活条件好吗?就是知道才会生出是花雨求着他们村,求着他们来干活的想法,想拿捏一下花雨,怎么,怎么这工作还是村长求来的,还有人想抢。
“叔,我们是不是惹祸了?”
李村长本家的一个小伙子刚刚没说话,但也没反驳众人,如今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满脸焦急。他爹瘫痪在床上,每个月看病吃药得十几二十块,家里只养活了他一个,母亲一个人,顾着地里就顾不上父亲,他只能在附近打零工顺带照顾父亲,如今有这么好的工作,就在家门口,挣得多不说,中午和晚上还能回家照顾父亲,这要是活计没了,他咋办啊。
见人这样,李村长叹口气,这村里的后生,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可能怎么办呢,他是村长,总得护着他们长大,教他们明白事理。活计虽然是花雨主动给的,但人家那魄力,如果他不说严重些,这群傻小子哪里晓得事情的严重性哦。
“这是第一次,人李工头喊了我来处理,没直接找花老板来就是不想做得太绝,想给大家个台阶下。你们都给老子听好了,想干就给老子好好干,听李工头和刘主管的,要是不想干就趁早走人。要是叫我晓得谁阳奉阴违,坏了咱们整个村的好事,那么别怪老子心狠,以后家里娶妇分房想批宅基地的,老子直接找村里投票,被投出来否了,你就是告到北京城去老子也不怕。”
村长这一顿敲打下来,工地上终于和谐多了,不仅质量完成的好,连干活的速度都提高了不少。
而花雨前段时间托周围的人散出去的消息,也到了五湖四海不少人手中。
第82章
滇省鹿城盐丰县仁关村,老木匠季乔顺一手扛着锄头,一手拿着邮递员送来的信,进们就喊大儿:“兴盛,你来瞧瞧,这是谁给咱家寄来的信?”
季兴盛提着猪食桶从下院里上来,洗干净手接过一看,一头雾水道:“丁成怎么会想起给咱家写信啊,收件人还写了爹你的名字。”
丁成是隔壁石墨村的,他们这地界地广人稀,村多人少学校也少。他和丁成是小学同学,初中也是一个学校的,上学那会儿关系倒是不错,上下学一起回家,放假了一起去打鸟撵兔子。丁成结婚他也是去喝了喜酒的,但从他媳妇去随军后,两人基本没了联系,季兴盛不解的撕开信封看起来。
开头是普通的叙旧问好,越往下看季兴盛神色越严肃,等看到第二页的时候,他整个人愣住了。
季乔顺见儿子这呆瓜样,拿烟锅在旁边磕出清脆的声响:“你这伢子,也不念念,丁成写了啥让你傻不愣登的?难不成这小子牺牲了?不对,牺牲了也犯不着把信写到咱家来啊。”
季兴盛被牺牲两个字惊了神,提高音量埋怨:“爹你说啥呢,人丁成好好的,你这不是咒人家吗。”想了想,又以不确定的语气道:“爹,丁成说他们那边有个军嫂开了个家具厂,要找几个木匠,能给三块钱一天呢,这咋可能啊!咱县长都挣不了三块钱一天呢。”
季乔顺像是想到什么,顿时黑了脸:“这肯定是那帮狗日的人贩子冒充丁成写的信,想把咱骗过去卖了!”
去年就有一帮人来招工,说是去粤省大厂子,一个月大几十块钱,带走了不少年轻女娃子。走了就再没人联系过,后来隔壁镇跑回来一个,说是被骗过去卖给了老光棍,天天被人骂蛮子挨打受累,逃跑还给打断腿,造孽哟!
季兴盛却觉得不是,他指着信封上的邮戳给父亲看:“这不能,您看这儿,这是部队寄出来的信件呢,啥样的人贩子胆大包天敢跑部队寄信啊。”
“对对对,部队寄来的,部队不可能骗咱,丁成他是解放军,也不可能骗咱。那,那这活计,是真的?一天三块,一天三块,十天就是三十啊,一年得挣多少钱啊我的老天爷,丁成有没有说要几个人哇?”
季乔顺激动得烟都顾不上抽了,实在是地方穷哇。今年村里给大家伙儿分了地,可他们这都是山头,地都是一小丘一小丘的,一丘只有两三米宽,有些不足两米的连耕牛都用不上,家里最远的地在山头上,从家里爬上去得一个半小时,收玉米的时候一个壮劳力一天也不过四篮玉米棒子。
他们家虽说是祖传的木匠,可帮乡亲们干活,一天也就挣个几毛钱,庄户人家最怕生病,前年老二干活摔下来伤到腰,在医院住了个把月,也是大家伙儿讲良心,听着家里出了事,这些年欠下工钱的都想办法凑了还了,这才把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还欠下大笔饥荒。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娘前些年开始三不五时就头疼,赤脚医生也看不出所以然,说怕是月子里受了风,老毛病。去年晕倒了,老大把人送到县医院去,医生说老人家脑袋里长了个瘤子,开刀的话还能多活几年,老太太嚷嚷着要回家,刚开始几天好好的,还说等家里光景好了,凑凑钱再去做手术,有一天大家伙都去地里干活,老太太自己洗了澡,剃了头发,穿上最好的一套衣裳,戴上兴华织的帽子,去祖坟边上喝了农药。
老娘吃了一辈子苦,一天好日子没过上,季乔顺难过得几天晚上睡不着觉,觉着是自个儿没本事,老娘怕拖累他才不想活。这都是穷闹的啊,但凡家里有点余钱,她又怎么会走得这么决绝。
可娘走了,家里该穷还是穷,老二看病的饥荒还欠着,老三眼看到了娶媳妇的年纪,家里拿不出操办钱来。还有老闺女,这娃娃和他几个上学要拿鞭子抽着去的混小子不一样,老闺女成绩好,年年得奖状呢,娃今年初三,老手说成绩好是念大学的料子,不给娃上可惜了。
可上高中,学费书本费哪样不要钱,他倒是可以省口磨牙让孩子去上,可家里还欠着别人饥荒,这周围几个山头都没多少上高中的娃娃,你欠着人家钱还送自家娃娃去,到时候在要债的人面前抬不起头都是小事,就怕人家逼债,家里哪有余钱还哟。
父子两对视一眼,家里太穷了,不管真的假的,他们都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丁成说让咱们去两三个人都成,特意交代了人要爹看得上的。”丁成之所以给季乔顺写信,便是因为季乔顺的人品在他们那一带都是有名。
“这是当然的,咱们不亲不戚的,又没给下人家人情,几年不联系人家还想着咱,那是人家信任咱,咱可不能坑人家。”
“那……”季兴盛想问那几个人去,又没问出口。
晚上一家人吃过饭,围着火塘向火,一大家子人时不时抬头看看季乔顺,都在等着他的决定。
季乔顺抽完最后一口烟,顿了顿开口:“就让兴盛、兴中和荣发去吧。兴世,你别怨爹,不是爹偏心,你这伤了腰椎,医生说五年内不要干重活,你没恢复好,咱们出去是给老板干活的,不能倒添麻烦。”
这话还是医生认识他们,知道老二是木匠特意叮嘱的,毕竟他们当木匠用的料子,尤其大梁,都是上百斤的东西,医生就怕一个不好又复发留下一辈子后遗症。
季兴盛是季家老大,兴中是老三,荣发则是季乔顺的大徒弟,都是自己人。
季兴世垂着头坐在一旁,闷声说好,他媳妇在旁边,收紧了抱着娃娃的双手。
季乔顺心里不好受,转头对老大和老三说:“你们都是兄弟,不管你们咋想,咱这个家得等老三娶了媳妇,老四上了大学才能分。老大老三,你们出去后挣了钱得往家里寄。尤其是你,老大,当初为了你这婚事花了多少钱你心里也是有数的,咱们做人得记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