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开手时,她像一团泥似的摊倒在那边,浑身是汗,有些懵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她觉得那天花板一直在旋转,黑暗里似乎变幻出了很多种颜色,视野里的一切都变得极为不真实。
好一会儿,身侧传来一点儿声响,她勉力回头,他坐在塌边,欠身从床头柜里拿什么。
她眼睁睁看着他取出红色和蓝色的小盒子,然后慢慢拆开。
那是她之前买的,一直都没有用过。
不过,他怎么知道她把它们藏在这里?
江渔忽然觉得自己在他面前一点秘密都没有了。
很多事情,他只是看破不说破,不跟她计较。
耳边有塑料纸被撕开的细微声响。
江渔觉得这一切都变得无比漫长,怔怔的,躺在那边没动,脸颊却持续升温。
赵赟庭的吻落下来的时候,她干脆地闭上了眼睛。
既然躲不过,就好好享受吧。
其实她算不上很有经验,和蒋南洲在一起的时候,也不是特别频繁,加上她有这方面的羞耻,总感觉不是很投入。
赵赟庭的性格,看似平和稳定,实则真是……没什么放不开的。
在不断沉浮如海上泡沫一样的过程中,江渔累得喘不过气,后来趴在他胸口摆烂,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做了,连客套也省了。
余光里看到他略甩了下手,皱了下眉,似乎不适那种黏腻感,又边摘边去了洗手间,她已经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虚软的身体被人打横抱起。
像是悬空似的失重,她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眼睛勉力撑开一丝缝隙。
“去哪儿?”
赵赟庭有时候觉得江渔迟钝得可爱:“你需要洗澡。”
“我不想洗。”她现在累得只想立刻睡觉。
“不洗澡,舒服吗?”他好笑地看着她。
江渔和他大眼瞪小眼,后来只能任由他将她抱去浴缸。
温热的水流不断将周遭的空间注满,此刻她真的变成了鱼池里的一条小鱼了。
江渔打了个哈欠,慢慢朝下滑落,好在一双强而有力的手托住她,又将她捞了起来。
耳边听到无奈的一声叹息,感觉闭合的地方再度被撑开,像最细致的善后工作。
已经分不清她和水,渐渐融在一起。
后来被他捞起来用浴巾擦干,重新抱回去时,她的眼睛已经彻底闭合。
就这样,沉沉睡去。
这一觉她睡得太沉了,中途居然没有醒。
翌日起来,已经天光大亮。
身边没有赵赟庭的身影,她在床上又赖了会儿,有些起床气地踢了下被子。
深蓝色的被单被顶起一个小山包,露出一旁雪白的床单。
原本洁白的床单被洇湿了一大片,呈现出比较深沉的米色。
江渔脸色迅速涨红,连忙把被子放下,还欲盖弥彰地遮掩好,飞快溜去了洗手间。
昨晚的细节其实有些模糊了,且只要她一回想,就感觉有些尴尬。
索性不去想了。
她刷好牙、洗好脸,走到外面餐厅,一眼就瞧见了坐在餐椅里看文件的赵赟庭。
他事情多,有时候经常忙到很晚,翌日还要起早看。
数不清的文件公文,下面一堆人一堆红头文件要他签字,每天不重样。
江渔不由想,昨晚他们忙到几点?
她是否浪费了他太多时间。
听到脚步声,赵赟庭抬头朝这边看来。
“早啊。”江渔讪讪一笑,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
“早。”他将合上的公文扔到一边,微抬下巴示意她在对面坐下。
阿姨忙去煮面条,过了几分钟就将煮好的面端到她面前。
她昨晚说过要吃面的。
“要去逛逛吗?”赵赟庭将手边的筷子递给她。
江渔接过,道了声谢,又迟疑开口:“你今天不用去集团吗?”
“今天礼拜六。”他提醒她。
江渔抿了下唇:“你平时礼拜六不也要去集团?”
“今天不去。”他低头用餐刀娴熟地在面包片上涂抹黄油,又将涂好的面包片递给她。
江渔忙说“谢谢”。
面包是现烤的,外皮焦脆,内里酥软,口感非常好。
黄油的清香和面包的奶香混在一起,刺激着味蕾。
她又道了声谢,说面包很好吃。
然后低头像只小仓鼠似的,就着面包边啃了一圈,先将酥脆的外皮给啃完了。
赵赟庭就这么看着她。
向来平静疏离的眼底,滑过一丝不经意的温柔。
他又给她涂了一片面包。
她自然是来者不拒,道了谢就飞快啃起来。
吃得太专注,都没抬头看他一眼。
赵赟庭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第18章
礼拜六,小区楼下的人要比工作日多得很。
但到底是高档小区,也没有江渔想象中熙熙攘攘闹哄哄的感觉。
在楼下逛了一圈,也只遇到了一个熟人。
“赵先生?”都擦肩而过了,那人又回过头来惊讶地看着他,目光扫过他身边的江渔,有诧异,但识趣地没多问。
“万
先生。“赵赟庭跟他寒暄了会儿,似乎想起,介绍身边人,“这是我太太。”
“原来是赵太太。”对方恍然,夸了两句才离开。
江渔望着他的背影,总感觉他有点眼熟。
“万丰的董事长,你应该听过他。”赵赟庭解释。
江渔眼睛微微睁大,万丰是业内首屈一指的综合性服务咨询公司,业务范围很广。
“不过不是什么要紧的人。”赵赟庭无甚在意地说。
江渔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身影,犹豫会儿才快步跟上去。
心道,在他眼里什么才是要紧的人?
不过也能看出,他跟这种人就是泛泛之交,口头客气而已。
大抵只有季宁、向文东和黄俊毅那样的,只能被他引以为朋友。
逛了一圈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江渔面上有些百无聊赖。
赵赟庭回头看了她一眼,确定她真的不喜欢逛街,打电话叫来了司机。
“去哪?”上车前她还有些懵。
不明白他怎么忽然又要她坐车了。
“上车吧。”他只对她笑了一下,手支在车门上,没多作解释。
江渔当然也不害怕他会卖了她,心里有好奇,但还是飞快猫着腰跟着他上了车。
那天车没开多久,到了西郊那边。
可能是地理位置特殊,巡警偏多,这一带时不时实行交通管制,路面上的车流不算拥堵。
司机开进一条幽深的胡同,江渔透过玻璃窗朝外面看,路边如排列在生产线上的火柴盒般停满了密密麻麻的车。
“……这……没人管吗?”
“管不了。”赵赟庭凉淡地说,“没地方停。”
“……为什么不拆迁重建拓宽路面?”
赵赟庭笑望着她,目光很宽容。
但很快江渔的脸就有些红了,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这种地段,一平米得多贵?有那余钱来拆迁?光赔偿款就要扯皮好久。
而且也容易碰到了不得的事儿。
有些权贵绅士在这种地方还有老房子,轻易动不得。
他带她去的是一栋位于胡同深处的四合院,三进三出,比她目前所知的任何新闻上的所谓天价四合院都要来得宽敞,装修设计倒是挺古朴,不似一般浓墨重彩的京四合院,像是二次翻新过。
行走在假山檐廊间,微风徐徐,日光疏淡,头顶茂密的枝叶罅隙间偶尔筛落明亮而恍惚的光斑,被风吹得在阴凉的地砖上摇曳。
偶尔晃过她脸上,转瞬即逝,有种时空交错的感觉。
“……这是你的屋子吗?”她恍惚道,难掩脸上的震惊。
“不是。”
她刚松口气,他下一秒说:“我姥姥留下的,她过世后,就自动归入我名下了。”
她心里的羡慕嫉妒恨空前壮大,闷着不作声了。
“你问了我一个问题,我是否也能问你一个?这叫礼尚往来。”他回眸一笑,目光炯炯。
江渔在他的注视下尴尬一笑:“你问吧。”
好像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赵赟庭只略微思忖了一下,便道:“你和江永昌的关系不怎么样,为什么还答应他跟我结婚?”
江渔微怔,随即哈哈一笑:“嫁给你有什么不好?京圈大名鼎鼎的赵公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人都是向往权势地位的。”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他顿一下,“相处下来觉得你不是那种人。”
“我也是凡夫俗子,怎么会不慕权势?”她耸耸肩。
可她的脸上并没有真的歆羡向往的表情,眉宇间恬静淡然。
似乎对她来说,超过认知的概念,几千万和一个亿没什么区别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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