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京雨_李暮夕【完结】(47)

  秦坤杰起身,拍了下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来这里是不欢迎我了,那就回见吧。”

  “我送你。”似乎是怕他闹事,陈玲一直把他推到门口。

  门关上,她回头时才松了口气,满脸的不耐烦。

  “别理他,神经病一个。”似乎是为了缓和气氛,她笑了笑道。

  江渔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应。

  陈玲的笑容变得很尴尬。

  她侧头回避了江渔的眼神,缠在一起的指尖,很轻微又不受控制地颤动了一下。

  那种屈辱,不是用谈笑风生就能毫无障碍地掩饰过去的。

  江渔于心不忍,握住她的手:“我找南洲谈一谈吧。倒是你,是不是真的想要摆脱秦坤杰?”

  “当然。”她说的斩钉截铁,可捏住江渔的眼神却有些闪动,“……这样,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吧?”

  “不至于。”

  走出出租屋她就停下了脚步,头顶墨蓝色的天空油画一般,蓝与黑的交界并不明显。

  冷风拂过耳畔,吹乱了她凌乱的发丝,她浑然不觉。

  好一会儿,她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那边来回滑动,后来还是略过“蒋南洲”,滑到“赵赟庭”那儿。

  接通的那一刻,那边每一次的“嘟嘟”的响声都像擂鼓,在她心尖上鼓动。

  没有人接起,她反倒是松了口气,正打算挂断。

  那边被人接了起来,是个年轻娇嗲的女声:“哪位?赵先生在忙。”

  江渔停顿了会儿,把电话挂了。

  第27章

  江渔不是个小心眼的人,也不爱胡思乱想。

  但这种情形,是个正常人都会想歪吧。

  倒不是她不信任赵赟庭,一般人、一般的关系谁敢随便碰他的手机?

  她打的是他的私人号而不是工作号。

  过了大概有五六分钟,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再次拨打了过去。

  这次接起的是赵赟庭本人。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谁都没有说话,似乎能感受到彼此之间隔着的重重阻隔。

  其实两人都不是计较的人,或者说,骨子里骄傲,都不屑于去做哪些质问、盘问的事情。

  但有时候,这种冷淡对冷淡就会将矛盾堆砌的越深。

  像轻薄的雪片,一片一片地积压起来,看似微不足道,最后也足以引起雪崩和坍塌。

  此刻,两人间的温度可以降到冰点。

  “没什么想问我的?”半晌,他这样说。

  江渔说:“你在哪儿?”

  他给了个地址,直接把电话掐了。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毫不留情地撂断她的电话,真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

  江渔看着手里发出“嘟嘟嘟”忙音的手机,都气笑了。

  到底是谁的问题啊?

  真有意思。

  以前觉得他风度翩翩,如今算是彻底撕破斯文的假面了,她也算是深入了解了他一回。

  不想装的时候,他真是一秒都懒得多装。

  江渔抄着手在楼道里靠了会儿,后来还是打了车过去。

  -

  赵赟庭支着下颌靠在办公桌前,文件扔了一地,平复过后,驱不散心头的烦躁。

  他烦闷地点了根烟。

  这个点儿,市中心仍是灯火通明,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高楼,直耸入晦暗的云层中。

  今夜似乎有雨,早上的气象预报不太准确。

  “跟个小姑娘吵架,上纲上线的,至于?”黄俊毅双手插兜,人往高脚椅中一靠,长腿一瞪就连人带椅回了身,忍不住笑话他。

  赵赟庭没搭理他,连讽刺回怼的心情都没有。

  喷口烟,他指腹缓缓摩挲过坚硬冰冷的金属外壳,静默无言,整个人笼罩在烟雾里,有股阴郁冰冷的气息。

  这种时候,也就黄俊毅还敢跟他开玩笑了。

  “你认真的?”黄俊毅有些好笑地望着他,渐渐的,神情正肃起来,“别怪我没提醒你,江家快倒了,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多少人等着避嫌?又有多少人等着落井下石?不当断则断,外界会怎么猜测你?而且以江永昌的性格,到时候一定会拉住你这根落水木头死活不松手,麻烦在后头呢。”

  “我都知道。”赵赟庭睨他一眼,眼神嘲讽而阴翳,“用不着你提醒我。”

  黄俊毅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但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显然也是没放心上。

  旁人都道他为人仗义,不拘小节,但是,他们这类人又有几个是没心眼的?赵赟庭他爸如果不是这两年升那么快,黄俊毅家里的背景还得压他一头。

  他只是低调,逢人都和气,不太愿意轻易得罪人。

  这种性格,和他那位父亲一脉相承。

  这些年一直稳中求进。

  黄俊毅也不是张扬的人。

  他不惧赵赟庭,但能应付赵四公子的各种坏脾气。

  很多事情,他压根就不过心,自然豁达。

  赵赟庭看似平和大方,实则熟悉的人都知道,他这人锋芒都在骨子里,藏得很深,脾气也不怎么样。

  这也是他们两人能长久相处之道,性格足够互补。

  不像赵赟庭和蒋南洲,本质上是同一种人,同样的争强好胜舍我其谁,谁也不相让。

  “说实在话,我建议你跟她分开。”半晌,黄俊毅道,唇边仍有淡淡的笑意,眼神好不容易,似乎也不在意他冰冷如刃的神情。

  他顿一下,又道,“至少当下先分开。你这么聪明,个中利害应该不用我多说了。”

  是这个理儿。

  赵赟庭心里悠长的一声叹息,面上的冰冷逐渐消退,转而变成一种颓然和无力。

  愤怒往往是对自己无能的一种无能为力。

  可愤怒毫无意义。

  想通了这点,他面上的表情更加平和沉默,指尖的烟灰也逐渐加长,摇摇欲坠。

  黄俊毅抬抬下巴提醒他。

  赵赟庭回过神,就着烟灰缸掸下一长截烟灰。

  屋子里烟味太重,黄俊毅后来实在受不了,骂了句:“赵四,你心情不好也别折磨我啊。”

  “你可以出去。况且——”赵赟庭勾了下嘴角,漫不经心地掸了下指尖,“你不也是老烟枪?搁这儿装什么呢?”

  黄俊毅:“我抽烟不代表我喜欢闻你的二手烟!”

  他骂骂咧咧地出去了,不忘替他关上门。

  室内归于安静。

  赵赟庭抿唇一笑,笑容却有些淡,不太让人品得出其中的含义。

  黄俊毅离开的前脚,江渔后脚就到了,抬手叩门。

  “请进。”隔着厚重的木门,里面传来低沉的男声。

  不知是隔着门的缘故,还是因为别的,她觉得赵赟庭的声音有些陌生。

  可她到底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扑面而来一股呛人的烟味,她皱紧了眉,忍不住抬手捂住口鼻,咳嗽了两声。

  抬眼望去,赵赟庭有些懒散地坐在办公桌后,眼神倦冷,好似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没掐灭烟,也没多看她一眼,夹烟的手漫不经心地翻着文件。

  江渔杵在那边没动,心里的滋味五味杂陈。

  他是知道她不喜欢烟味的 ,以前她只要露出一点不适,他就会立刻掐灭烟,跟她道句歉。

  此刻,别说是照顾她,他都懒得多看她一眼。

  江渔心里被一种难言的酸涩和怅惘填满,好似有什么空落落的。

  习惯了被迁就的人,忽然对方不再迁就自己,这种反差往往让人无所适从。

  但也许,这才是真正的他。

  他只是不想演了而已。

  以小窥大,江渔可以想象出,过去哪些女人在他面前是怎么小意逢迎的,他本就不是去迁就别人的人。

  “没什么想问我的?”良久,他终于将快熄灭的烟揿灭在烟灰缸里,抬头笑望她。

  这个笑容没什么温度,更像是一种微妙的挑衅。

  好似是想看看,她到底能有什么反应。

  江渔心头狠狠一跳,心里说不出的反感。

  好像初见那会儿那次,他越了界,调侃她和蒋南洲不适合——看似无意,实则有心,本质上就是在冒犯她。

  他这么聪明的人,不会无意识地去做这种低情商的行为,显然是有意。

  但他又很克制,不会做得过于露骨,让人无可指摘。

  想起电话里那个女声,理智上她觉得赵赟庭不会喜欢这样的女人,也不会允许别人碰自己的手机,但是情感上……

  没有女人在这种情况下能全身心信任另一半。

  况且,他有的是资本。

  只要他想,勾勾手指就有大把的女人往上扑。

  江渔从来不相信有什么柳下惠,只有有无资本和能力的区别。

  男人不花心,有时候往往只是没资本而已。

  她的沉默反而点燃了赵赟庭心头的怒火,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她:“那你来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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