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他自己级别不够又没通行证,关他什么事?
是他自己要见自己,自己没这个义务帮他打点。
话虽如此,其实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只是,他现在连这种招呼都懒得打。
两人面对面坐着,赵赟庭慢条斯理喝着茶,也不介意两两相望的尴尬和沉默。
或者说,他这人是没有尴尬这种情绪的。
蒋南洲就这么一瞬不瞬望着他,似乎是只要看穿他这个人。
赵赟庭没什么情绪地笑了笑:“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长花了?”
“只是挺疑惑,认识那么多年的人,到头来却觉得挺陌生。”
赵赟庭皮笑肉不笑地回敬:“彼此彼此。”
谈话到了这儿,几乎是陷入了僵局。
日光透过玻璃打在棕色的玻璃桌上,一层明晃晃的反光,将这张桌子界限分明地切割成明暗两半。
赵赟庭坐在黑暗里,神色沉静却瞧不真切。
隔着岁月长河,很多东西似乎都已经面目全非。
蒋南洲静静地望着他,很多话梗在喉咙口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意气用事,但有时候实在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反观赵赟庭,似乎一直都是那副自若的模样,低头斟茶、浅酌,动作优雅一气呵成。
蒋南洲失笑,不知是颓然还是挫败:“有时候也挺佩服你这份底气和定力,不知是该说冷血还是镇定?赵赟庭,你有真切地爱过一个人吗?有全心全意不计得失地付出过吗?”
淡淡的茶香萦绕周身,升腾的水汽洇湿了他的眉宇。
隔着一层虚渺的雾气,如雾里看花,蒋南洲只觉得他眉眼清凛,夜色也掩不住幽邃沉静的眸子,那双眼睛久居高台蔑视众生,却也是世俗的。
那里填满着世俗的权欲,却也铮铮铁骨,很少为什么低头。
或者,他还没经历过像自己一样需要低头的低谷。
他不由笑了。
其实来之前就该清楚,他不是一个沉溺于风花雪月的人。
退一步说,自己是赵赟庭,在这种境地下会选择去拉江渔而把自己陷入不利之地?
君子尚且不立危墙之下,何况是他们这样习惯了权衡利弊的人。
可江渔……
“江渔不肯见我。”蒋南洲收起浑身的棱角和尖刺,颓然一叹,“也许你去,她会见。”
赵赟庭低垂着眉眼,不置可否。
“你会管她的,对吧?”
“我和我太太的事情,就不劳蒋先生费心了。”赵赟庭面无表情地起身。
蒋南洲目送他的背影远去,忽的道:“江渔收押的的地方,是你安排的吧?”
他的脚步生生刹住。
似乎窥见层层阴霾里的一缕阳光,蒋南洲了然地一笑,眉宇也舒展开来:“我猜对了,你不会真的做事不管。”
孟熙这件事做得太阴毒,料定了他不敢在这个风口上沾上“包庇江渔”的罪名,免得落人口实,但也料定他不会真的袖手旁观。
可赵赟庭这样做,等于给了对手把柄。
“我都能猜到的事,你觉得孟熙猜不到?”有那么会儿,蒋南洲挺佩服他。
这是拿自己的前途做赌注。
“我的事,就不劳你过问了。”赵赟庭转身离去。
隔着玻璃门,一位高个子便衣从远处小跑过来,替他披上外套。
北京的深夜不比南方,快入夏的季节,夜晚仍然清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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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半个月都阴沉沉的,没有一日放晴。
赵赟庭蛰居颐和园东侧的一处旧居,闭门谢客,对外称病,连集团的事儿都交托给了心腹,大有两耳不闻窗外事之意。
他对自己的私生活向来藏得掩饰,外界知晓他和江渔事情的人并不多。
但并非没有。
知情者议论纷纷,不由满城风雨。
赵赟庭却像没事人似的,也不对外解释一句。
这日,一辆黑色的轿车停靠在这栋四合院外。
车们打开,王瑄一把推开过来搀她的秘书,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赵总呢?”
生活秘书是新来的,表情忐忑:“赵总在阁楼上。”
王瑄冷笑:“这几日他都足不出户?”
秘书:“赵总确实没有出过门。”
王瑄挥开他,踩着高跟鞋大步进了门。
赵赟庭的书房在东边阁楼上,正中一扇古铜色的双开大门。
王瑄推门而入,里头静悄悄的,大白天,墨绿色的丝绒窗帘尽数合拢,空旷的房间里只亮着淡淡的光晕。
循着那光源望去,是搁在办公桌角的一盏台灯。
赵赟庭手边堆积了一沓厚厚的文件资料,他低眉敛目,有条不紊地批阅着。
忙成这样,眉宇间倒无疲惫,却是清减了不少。
王瑄一时不忍,原本满肚子的怒气,此刻却消了不少,过去在沙发里坐下:“怎么不去公司?”
唯一的亲儿子,到底还是心疼的。
只是有时又实在恨他的骄矜固执、我行我素,不计后果和得失。
“江永昌倒台,江家的对头落井下石,外面多少人在传是我的意思,要赶尽杀绝?您说我是澄清还是不澄清?”说到好笑处,他不由弯唇。
王瑄闻言也笑了:“这件事,你不出面是对的。说了也没人信,越描越黑而已。”
“是这个理儿。”
王瑄笑过后又一板脸:“这件事暂且不说,我们再说别的。”
“什么别的?”
“少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王瑄哼笑,“没有你的授意,张游会把那丫头安置得那么好?这个案子不好办,那天她是现场唯一的嫌疑人,她又和陈向阳有私仇,想翻案不容易。就算她是无辜的,外界也不那么想。”
赵赟庭唇边若有似无的笑意消失殆尽,沉默地点一支烟,深吸一口后吐出,英俊的面容被袅袅升起的雾气朦胧得模糊不清。
他的呼吸,还有指尖下意识多掸的两下烟灰都能让人窥出他的心境。
何况王瑄是他妈。
“你别跟我说,这种时候你还不打算跟她撇清关系?!她无不无辜不重要,重要的是外界怎么看,怎么想。如果你帮她翻案,稍有有心人一操作,你将会背负什么骂名你想过吗?你的前途和名声都不要了?!”
“一出
事就明哲保身,对我名声也无好处。“赵赟庭道。
王瑄冷笑:“江家腐败不堪,及时跟他们划清界限,才是大义灭亲。说白了,你就是舍不得那个丫头!”
赵赟庭皱了皱眉,瞟她一眼,多少年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了。
他索性沉默。
王瑄心里微凛。
这个儿子这些年掌权日盛,习惯了说一不二,已经不是她可以随意拿捏的稚子了。
只是,她心里像是种着一根刺,拔不掉,心里也是焦虑。
这是她唯一的儿子,她不能看着他被毁掉。
“明明知道这是陷阱,你还要踩进去?你知道外面多少人在看我们母子的笑话吗?真以为你爸是那种有情有义的人?他最现实了,他又不止一个儿子!你如果出事,他第一个舍弃我们信不信?你这么多年的经营的努力,难道要功亏一篑吗?”说到最后,她的面色已经有些狰狞了。
赵赟庭熄灭烟蒂,陷入未散的烟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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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
第32章
8月酷暑,北京的八月就像一个巨大的蒸笼。
加上这两年全球升温,今年的气温比往年还要高。
江渔所在的地方地处偏僻,植被茂盛,倒没有明显的春夏交替之感。
她只是每日从一些新闻里得知这些,关于气候、关于实事……虽然才过去一个多月,感觉已经过去了很久。
她并不被限制和外界联系,但江渔一次都没有联系过别人。
这日她却接见了一位特殊的访客。
接待间很安静,四周除了沙发和茶几,再无别的摆设,肉眼可见的凄清。
虽然极力摆脱那种禁锢的刻板印象,但江渔心里很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我这儿没什么好东西,只能请你喝杯清茶。”她笑了笑,双手安静地合放在膝盖上,说完自顾自笑了一下,“很可笑是吧?阶下囚了,还以主人自居?”
对面,黄俊毅却神色平和,像个老朋友似的劝慰她:“不会,你心态挺好的。”
“他让你来的吗?”她的脸色归于平静。
甚至,有些冷漠。
但恰恰是这种冷漠,反而是她的防御底色。
此情此景,听到任何关于那个人的消息都会让她心绪不平,进而理智崩盘。
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她最怕最怕的就是此刻,听到关于他的点点滴滴。
黄俊毅的出现,加深了她心里深处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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