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嫁东宫_水与萤火【完结】(10)

  “他也一起下山扫雪。”孙玉镜接着道,“让他白在这住了这么久,也该干点活了。”

  谢柔徽有些犯难。

  大师姐发话,她当然得听。

  但是姚元那么娇贵,如果他不乐意,要该怎么说服他呢。

  “我跟你们去。”

  姚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走到谢柔徽身旁,目光坦坦荡荡,对上孙玉镜不善的目光。

  “姚元!”

  谢柔徽眼睛发亮,拉住他的衣角,甜甜地叫了一声。

  她踮起脚,道:“你戴上这个。”

  谢柔徽从药箱里拿出一个面纱,往姚元的耳边挂。

  姚元也顺势低下头,任由谢柔徽施为。

  孙玉镜亲眼目睹这一幕,俨然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画面和谐,却令她格外看不顺眼。

  “快点出发,不要耽误时间。”

  谢柔徽吐了吐舌头,讨饶道:“知道啦。”

  连绵的紫云山上覆盖着厚厚的白雪,随着匆匆的脚步声,草丛上的雪簌簌掉落。

  孙玉镜和其他师姐妹先行一步,谢柔徽和姚元则落在后面,在紫云山脚下的村庄敲门询问情况。

  走到村尾张娘子的家门口,门窗紧闭,积雪深深,没有一丁点声响,一片死寂。

  谢柔徽的心中顿时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她连忙上前叩门,“张娘子、张娘子,你还好吗?”

  木门砰砰作响,陈旧的木屑噗噗落下,但屋内毫无动静,仿佛没有人在里面。

  谢柔徽越来越着急,顾不得其他,抬脚猛地一踹。

  下一秒,只听“砰”的一声,木门应声而倒,扬起一地烟尘。

  屋内冷冷清清,炭盆摆在角落里,张娘子搂着孩子躺在床上,仿佛只是安静地睡过去。

  谢柔徽快步走过去,只见张娘子面色潮红,双唇紧闭,浑身冰凉,早就没了呼吸。

  “她是被冻死的。”

  姚元轻声道。

  望着炭盆里早已燃尽的木炭,眼中不忍。

  不,不对劲。

  谢柔徽的目光扫过屋内环境,又落回张娘子的脸上。

  她的面色潮红,显然不是冻死的样子。

  谢柔徽的手有些颤抖,但又坚定地扯开张娘子的衣领,露出底下的皮肤。

  脖颈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点。

  是疫病!

  谢柔徽又惊又骇,额头瞬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好在她和姚元都穿戴面罩,没有直接接触病人,才稍稍安心一点。

  她又去扯开孩子的衣襟,在他的身体上发现了同样的红点。

  “我们快去找大师姐。”谢柔徽急忙道,“得赶紧把疫病的事告诉她。”

  与此同时风雪初停,新安郡王府朱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

  两列腰佩刀剑的侍卫鱼贯而出,衣着得体的侍女簇拥着一顶朱红轿子,浩浩荡荡地往城门处而去。

  “这不是谢道长吗?怎么慌慌张张的?”

  侍女远远看见行色匆匆的谢柔徽,小声地嘀咕。

  谢柔徽同样看见了迎面走来的新安郡王府众人。

  她下意识瞥了眼姚元,想到了上次他对着郡王府的糕点发脾气的事情。

  姚元回望,神色平静,猜不透心中所想。

  谢柔徽放开姚元的手,嘱咐道:“你在这等我。”

  既然遇到了郡王妃,自然要上前拜见。

  正好告知疫病之事,尽快控制住局势。

  得知出现疫病的消息,众人皆是一惊。

  坐在轿中的郡王妃一把掀起帘子,吩咐道:“派医师过去,不能让疫病蔓延开来。”

  郡王妃的语气急促,异常坚决。

  最后,她望着谢柔徽一笑,放在帘子:“谢道长也快快回去吧。”

  轿内,郡王妃疲惫地闭上眼睛。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自从太子失踪之后,各方势力都盯着新安郡王府的一举一动。

  太子遇刺至今还没有查明真凶,但新安郡王作为陛下唯二的亲生儿子,是最有可能获利的人。

  如今雪灾疫病接踵而至,太子还活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郡王妃强行打起精神。

  等会还要在定鼎门迎接陛下派来的使者,可不能出差错。

  就是不知使者究竟是谁,不然也能提前做好准备。

  “谢道长身边的郎君是哪家的啊?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不过他怎么和我们郡王有些像呢?”

  侍女嘀嘀咕咕的声音传来,郡王妃本来没有放在心上,但忽然心念一动,掀起了帘子。

  帘子外侍女神情惊讶,连忙请罪。

  郡王妃却毫不在意,目光落在空空如也的转角处,眨也不眨。

  黑色大氅一闪而过。

  郡王妃紧盯住空空如也的街角,急忙询问侍女:“方才是不是有个郎君披着黑色大氅?”

  侍女诚惶诚恐地点头。

  “派人跟上去。”

  来不及思索,郡王妃吩咐道:“赶紧让人回去禀告郡王。”

  不会认错。

  郡王妃绞着手中的帕子,陷入沉思:那件黑色大氅,是当初她亲眼看着贵妃命人送去东宫的。

  谢柔徽对她走后的事情一无所知。

  她把姚元送回道观,煎了一副药给他喝,才准备离开。

  “这是最后一副药了,过几天你的眼睛就能彻底好了。”

  姚元听出了谢柔徽声音中的失落,但他没有理会,只是道:“多亏了谢娘子的照顾,在下感激不尽。”

  “待我回到家中,必定携厚礼重谢。”

  姚元好似对她的情意茫然不知,如今又冒出疫病,谢柔徽却也实在没有心思再想这些。

  谢柔徽扯出一抹笑,勉强道:“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洛阳城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不仅如此,空气中更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氛围。

  除去身着青衣的玉真观道士,官府的差役、背着药箱的医师来来往往,原本空荡荡的大街忽然很热闹。

  谢柔徽顺着街道清理积雪,收拾尸体。

  忽然听见马蹄嘚嘚的马蹄声,她连忙闪到一边,只见一队高大的护卫急驰而过。

  她皱起眉,看着护卫越来越远的背影,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没过一会,师妹气喘吁吁地赶过来:“谢、谢师姐,大事不好了!”

  谢柔徽扶住她,问道:“怎么了?”

  “师姐,你快回去一趟吧。郡王府的人非说我们观里进了刺客。”

  谢柔徽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扔下扫帚,拔腿就往玉真观跑。

  孙玉镜站在山门前,一阵风吹过,吹动她沉青色的袍角。

  “柔徽。”

  孙玉镜伸手拦下她。

  谢柔徽扶着膝盖,上气接不来下气地道:“大师姐,姚元他、他怎么样了?”

  孙玉镜看着她急切的样子,开口道:“师妹,往后就当没有他这个人。”

  谢柔徽一怔,抬头望着孙玉镜。她的神情如水平静,与平日没有区别。

  “郡王府的人把他抓走了吗?”

  谢柔徽的眼神倔强,执意问孙玉镜要一个答案。

  孙玉镜知晓谢柔徽的性子,紧紧扣住谢柔徽的手腕不放,道:“他逃走了。”

  “逃到哪里了?”

  谢柔徽脱口而出。

  但她瞬间就想到,除了连绵不尽的紫云山,姚元还能逃到哪里去。

  一想到现在天寒地冻,姚元的眼睛还没好全,谢柔徽就焦急不已。

  “我得去找他。”

  谢柔徽声音发颤,越过孙玉镜就想冲去后山。

  “站住!”孙玉镜喝道,“你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了吗?他招惹的是郡王府的人!”

  谢柔徽当然明白。

  迟疑片刻,她的眼眶泛红,忍着泪道:“可是、可是大师姐,他一个人,眼睛又看不见,如果我不管他,他肯定会死的。”

  见她如此执着,孙玉镜神情发冷,指尖寒光一闪,银针刺向她的后颈。

  叮叮叮三声,银针落地,谢柔徽掌心缓缓渗出血迹。

  她连连向后腾挪三步,望着孙玉镜道:“大师姐,我从小调皮捣蛋,是你教导我、包容我、爱护我,在我的眼中,你就是我的亲人。”

  “如果因为他,为玉真观招来了郡王的怒火,我愿意以死谢罪。”

  谢柔徽的眼泪再也忍耐不住,夺眶而出:“可是如果今天我不去找他,我往后都不会开心的。”

  天空一声闷雷炸响,紧接着一道雪亮的闪电从天幕中劈下,将她脸上的泪痕照得分明,谢柔徽单薄的身影好像被撕成两半。

  “站住。”

  孙玉镜的声音响起,充满无奈。

  第8章

  ◎“我心悦你。”◎

  谢柔徽应声回头,泪眼朦胧间,一个白瓷瓶直直向她抛来。

  她握紧瓷瓶,声音哽咽:“大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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