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嫁东宫_水与萤火【完结】(12)

  姚元轻声道:“如果……”

  “不必说了。”谢柔徽出声打断,“我绝对不会丢下你不管。”

  即使命悬一线,姚元也没有显露一丝狼狈。

  只是他的脸颊因为发烧升起淡淡的酡红,眼眸不如平日清明,反而含着蒙蒙的水汽,好似易碎的白瓷。

  得引开他们。

  谢柔徽望着姚元,心情沉重。

  这一去,哪怕九死一生,她也没有想过放弃。

  谢柔徽下定决心,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东西,塞到姚元的手中:“藏好,不要出来。”

  几个跳跃,谢柔徽的身影消失不见,融入在山林之中。

  姚元低头看着手中的东西。

  ——是一支发簪。

  姚元的指尖拂过,上头的玉兰花栩栩如生,雕刻成了盛放的模样,清雅脱俗。

  她真的很喜欢玉兰花。

  姚元握着发簪的手缓缓收紧,心中复杂难言。

  *

  天空阴沉,点点白雪飞至人间。

  谢柔徽如同一缕风,穿梭在山林之间。

  已经一天一夜了。

  谢柔徽浑身都是伤口,内力也十不存一。

  郡王府的追兵已经折损大半,只有为首的男子无论如何也甩不掉,紧紧跟在身后。

  谢柔徽脑袋发昏,身体逐渐沉重,她清楚知道。

  不能再耗下去了,必须要解决掉他。

  谢柔徽咬了一口舌尖,疼痛让她清醒过来。

  须臾间,谢柔徽已经为他选定了一个绝佳的埋骨之地。

  当下她便朝着紫云山最深处而去。

  紫云山深处是一片无人踏足的凶险之地,广袤无垠的竹林静静屹立在此。

  谢柔徽闪身进入,瞬间不见了踪影。

  男子追到此处,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闯了进去。

  垂死挣扎,不足为惧。

  风吹来,竹林之中,除去沙沙的竹叶之声和白雪落在叶上的细碎声,再无动静。

  谢柔徽调整呼吸,取出孙玉镜给的丹药服下,盘腿运功疗伤。

  服下的丹药不知是什么,涌出源源不断的真气,充盈干涸的丹田。

  一夜已尽。

  谢柔徽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精神抖擞。

  她纵身一跃,轻飘飘地立在一根竹枝,居高临下俯瞰整片竹林。

  倘若有擅长阵法之人,此时便会发现这片竹林里设有一个极为玄妙的阵法。

  寻常人根本无法找到破解之法,只能困死阵中。

  但谢柔徽既然敢进来,就有把握催动阵法,叫他有来无回。

  她的脸上浮现笃定的神色。

  *

  一股令人心安的药香萦绕在心头,谢柔徽艰难地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卧房。

  她想坐起来,但浑身都像是被碾碎了一般,连手指都不能动弹。

  一阵淡淡的药香袭来,孙玉镜把谢柔徽扶起来道:“先把这药喝了。”

  “如果不是我给你的那枚回春丹,恐怕你早就没命了。”

  谢柔徽喝了一口药,急忙问道:“大师姐,姚元呢?”

  孙玉镜想起找到谢柔徽时,她昏迷不醒,鲜血染红了雪地。

  如果不是胸口细微的起伏,孙玉镜差点以为她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眼中满是厌恶:”没看见他。”

  “他不会是被抓走了吧?”

  谢柔徽急忙道,牵动胸肺处的剑伤,脸色又白了一分。

  “不是被抓走的,或许是他家里人找来了。”

  孙玉镜生怕她的伤口撕裂,连忙解释道:“新安郡王府都被重兵围起来了。”

  就在谢柔徽进入紫云山之后,来自长安的使者手持圣旨,突然现身洛阳,调动军队将新安郡王府重重包围,将郡王夫妇圈禁在府中。

  谢柔徽这才稍稍安心。

  她抬眸,看见孙玉镜疲惫的面容,内心泛起酸涩:“大师姐,让你为我担心了。”

  孙玉镜为了洛阳疫病的事情已经几夜没有合眼,又要分心谢柔徽的伤势,整个人清瘦了不少。

  “说什么傻话呢。”孙玉镜摸了摸谢柔徽的脸,“你平安回来,就是万幸了。”

  想起发现谢柔徽奄奄一息的样子,孙玉镜心中一痛,“还好竹林里有师叔留下的阵法,你才能活下来。”

  “师叔?”

  谢柔徽疑惑,她知道竹林里设有阵法,可是从来不知道这个阵法是师叔留下的。

  “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师叔?”

  “你来玉真观的时候,师叔早就外出历练了。”孙玉镜不欲多提,“你自然没有见过他。”

  “快睡吧。”孙玉镜擦了擦谢柔徽唇边的药渍,“我先走了。”

  谢柔徽乖乖答应,但心里始终沉甸甸的。

  她看着孙玉镜说道:“大师姐,你救人一定要小心啊。”

  那是瘟疫,会死人的瘟疫。

  谢柔徽想起张娘子母子的死状,仍然会止不住地颤栗。

  孙玉镜拂过谢柔徽的长发,答应道:“我明白,你好好养病。”

  此时,距离洛阳城外百里之外的一个城镇,百姓纷纷开门扫雪。

  突然,一人抬起看向远处的皇家行宫,惊讶道:“是有贵人来了吗?”

  只见身披银甲的护卫执剑把守在行宫大门处,剑尖映着寒光,个个神情凝重。

  行宫之内雕梁画栋,奇花异草不可胜数。坐落在中心的一处院落清幽异常,微风拂过,湖面泛起涟漪,送来一阵暗香。

  脚步声几不可闻,一个四十左右的男子沿着水榭走来,他身形清癯,神态悠然,颇有几分不问世事的淡然。

  “太子殿下可安好?”

  下人端着一个托盘出来,恭敬的道:“回侯爷,殿下刚刚睡下。”

  “既然如此,我便不打扰殿下了。”

  谢珲轻声道,目光落在托盘上,停留片刻。

  下人注意到他的目光,解释道:“这是殿下命人收到库房里。”

  金玉装饰的托盘上只摆放着一支发簪,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发簪按照玉兰形制打造而成,虽然做工精美,但谢珲身为长信侯,什么样的宝物没有见过,何况一支发簪。

  他久久凝视,欲发这支簪子十分眼熟,正欲细问,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门边的侍者毕恭毕敬地道:“殿下请侯爷入内。”

  屋内角落熏着瑞炭,十分温暖,侍者挂起纱帐,露出太子殿下带着疲倦的病容。

  他一身月白色常服,简单朴素。即便如此,通身气度如同空中皓月,令人心生敬畏。

  这是陛下与贵妃的爱子,大燕的储君。

  谢珲连忙向元曜施了一礼,“臣给太子殿下请安,殿下万安。”

  元曜半倚在床头,咳了几声道:“赐座,看茶。”

  谢珲推辞几番,这才坐下。

  元曜淡笑道:“此次我能安然无恙,侯爷功不可没。”

  “前年我得了一幅吴道子的真迹,今日便赠与侯爷吧。”

  谢珲眼前一亮,连忙起身谢恩,脸上是毫不掩盖的欣喜。

  谢珲出身陈郡谢氏,年少考中进士,至今却只谋了一个闲散官职,一心只想着丹青水墨之事,可谓“画痴”。

  若不是宫里的谢贵妃,凭他的本事,陈郡谢氏哪来今日的辉煌,他又怎么会有长信侯的爵位。

  元曜心思百转千回,但脸上仍挂着淡淡的笑意。

  谢恩之后,谢珲终于想起正事。

  他斟酌语句,谨慎地道:“殿下,新安郡王之事该如何处置?”

  元曜眉间的笑意渐渐收了。

  “如今洛阳疫病才是头等大事,至于他……”

  良久,元曜缓缓说道:“终归是我的堂兄,理应善待。”

  谢珲闻言,连声附和。

  “既然如此,臣不打扰殿下休息了。”

  元曜轻轻颔首,却又突然想起什么,出声道:“舅舅且慢,我有一件事想要托付于你。”

  谢珲身形一顿,有些受宠若惊:“请殿下吩咐。”

  “我此番落难,在洛阳一处道观养伤。”

  “如今脱身,请舅舅派人将痕迹抹去。”

  在玉真观的那段日子,他从未如此狼狈过,也从未如此认真地揣摩过一个女郎的心思。

  想起他为了活下去,对一个小道姑作出的承诺,元曜又觉得头痛欲裂。

  作这个承诺的人是姚元,又不是他。

  元曜如此想,忍不住闭上双眼。

  谢珲一口应下,他毕恭毕敬地道:“殿下,可否告知是哪间道观?”

  “玉真观。”

  谢珲瞳孔骤缩。

  十一年来刻意逃避的三个字,毫无征兆地落入谢珲耳中。

  第10章

  ◎回长安◎

  庭院中的玉兰树落满白雪,随着晨曦照耀,映射着耀眼的金光,给人一种晕眩之感。

  再定睛看去,三个月一晃而过,枝头挂着的白雪化作洁白无瑕的玉兰花,含苞待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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