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观棋矢口否认:“她只是力气大一些而已,平日里也从不武刀弄枪,更别说拜在什么名师座下。”
朱思杰一副“你骗鬼呢”的神情:“孟兄真是太谦虚了,尊夫人一脚就废了一个三品武官,不出两天,不,不用一天的时间,满京城里都会是她的传说你信不信?”
孟观棋心下一沉,黎笑笑这一战传出去后,想再低调只怕也不可能了。
禁军离开后,黎笑笑跳下来,除了庞适外,东宫护卫营的其他护卫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脸上害怕比兴奋多。
庞适喝道:“怕什么?如今是我们东宫的护卫赢了,给老子打起精神来,日后见到禁军,把胸膛挺起来,别一个个跟孙子似的以为欠了他们什么似的,都立了军令状才打的仗,输了难道他们还敢来寻仇?”
东宫的护卫这才放心,齐声道:“是!”
庞适上前拍了拍黎笑笑的肩膀:“好样的,还以为你会战得很艰难呢,我曾经跟卢珂比试过两回,回回都不敌他那把大刀……”
他叹息道:“一力降十会,今日亲眼看到你的力量把卢珂压得喘不过气来,我才知道在足够大的力量面前,什么招式技巧都没用,光是想着要如何化解你的力量就已经用掉了所有的精力,根本就提不起劲来反抗。”
黎笑笑不置可否,庞适左右看了看,拉着她走开几步,低声道:“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可以当场杀掉他?”
黎笑笑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庞适道:“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等会儿殿下回来了一样会问你,你想好怎么回答了吗?”
黎笑笑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是他想杀我在先,我先察觉到了他的杀气……我自问跟卢珂没有任何的交集,他为什么上来就要杀我?肯定是背后有人搞事情,想借着这个擂台光明正大地让卢珂干掉我而不必负责任,那我为什么不能反过来,让他自食苦果?”
说到这里,她冷哼一声:“但我又想,如果卢珂这么轻易就死掉了的话,背后撺掇他的人岂非全无后顾之忧?而他能做到三品武将的官职,家世应该也不简单吧?所以我才没把他打死,直接打残,让他直接断送职业生涯,他若能活下去,心里岂会不恨那个指使他上台的人?这人这么想杀我,必定是太子的敌人,让他们狗咬狗,对我们百利无一害。”
那么紧张的情况下她竟然还能想到这一茬,庞适不由地对她竖起大拇指,按照她这样的说法,打残了卢珂可比直接打死他有用多了。
黎笑笑低声对庞适道:“如今卢珂去了太医院抢救,你得派人盯着,可千万别让人找机会弄死了他嫁祸到我的头上,两位太医都说过能救活他的命,他若死在了宫里,可就变成我打死的了。”
庞适心下一凛,眼神坚定:“你放心,我这就叫人盯紧太医院,也会禀告殿下知道的。”
第162章
黎笑笑回到东宫没多久, 太子也很快就回来了。
一见到黎笑笑,太子就快速道:“父皇的头疾犯了,请了太医, 内阁没来得及讨论新任禁军统领的事便直接散了,孤就先回来了。”
他深深地看了黎笑笑一眼, 忍不住赞道:“你今天立了一个大功, 想要什么东西?孤赏你。”
在卢珂跳上擂台前,太子都不知道李承曜设了这样一个局, 才刚出来就搞事情想要杀掉黎笑笑,偏偏建安帝还站在了他的那一边, 他虽然对黎笑笑的武艺有信心,但卢珂可是禁军统领, 甚至连庞适也是他的手下败将,他一度以为黎笑笑会败在他的刀下。
可是没想到黎笑笑居然一脚就把卢珂打残了, 卢珂可是建安帝培养了多年的心腹,负责整个皇城的治安还有建安帝的安危, 如今他倒下了,光是这个继任者就足够建安帝头痛了。
尤其是在他越来越多疑的时候, 他身边已经没有像卢珂这样一直跟着他, 完完全全忠诚于他的臣子了。
不是说没有,而是他已经不会轻易像相信卢珂那般信任别人了。
等他反应过来卢珂对他有多重要的时候,他晚上只怕连睡也睡不着。
把自己的安全交到一个陌生将领的手里, 即便这个将领也对他表现出忠心耿耿的态度, 他也不可能完全放下心来。
建安帝疑心日重, 但他就真的只疑心自己吗?表现出比自己恶毒百倍的李承曜呢?
他几乎可以肯定,卢珂之所以会亲自上擂台,十有八九是李承曜的主意, 只有他对黎笑笑有非杀不可的理由。
李承曜春风得意的日子结束了,他一出手就损失了建安帝的一个重要心腹,在百官面前诋毁黎笑笑也被当场打脸,还得罪了卢珂背后的家族,光是这些后果就足够他喝一壶的了。
更何况如今禁军统领的位置空了出来,建安帝反应过来后肯定会严格筛选继任者,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太子的人,也不可能是李承曜的人,更不可能是其他几个皇子的人,只能是建安帝认为的绝对忠诚于自己的人。
不过这也无妨,新禁军统领就算完全忠诚于建安帝,但只要他一上任,肯定会想办法把自己的人手安插进去,原来卢珂的心腹就不可能原地不动,人手变动一多,太子就有机会往里安插自己的人手。
黎笑笑这意外的一脚真是太关键了,简直打乱了建安帝一直稳定不动的后方安防,让它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而这一切的变动都是有利于东宫的。
所以他才会这么高兴,要赏黎笑笑。
黎笑笑虽然挺缺钱的,但也知道这种时候的封赏不能拿:“殿下此时不但不能赏我,明面上还要训斥我一通,最好还是罚点俸禄什么的以作训诫,否则别人看了还以为东宫是故意想杀掉卢统领呢,竟然在人家生死未卜的情况下进行封赏,也太不合时宜了。”
她马上就接口道:“当然了,明面上可以这样做,但扣了我的钱要私下还给我才行,我们家孟观棋赚得很少,我的钱都要拿回去养家的,可别真给我扣了。”
太子脸色古怪地看着她,最终悠悠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至今都跟不上黎笑笑的脑回路。
她似乎总是奇怪地把注意力放在一些鸡毛蒜皮般的小事上,但对于打伤了卢珂导致引发了朝廷震荡的事却毫不在意,也不过问他接下来会怎么办,仿佛自己是局外人一般淡定自如,只盯着自己的一日三餐。
他好像有些理解孟观棋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了,说什么她的目标就是混无忧无虑地过种地打猎的生活,若不是危及性命,她今天也不会对卢珂重拳出击吧?
太子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惋惜,庆幸这么一个身手超绝的人是天然站在他这一边的,惋惜的是她如此不思进取,明明一身本领却只关心些吃喝拉撒的小事,好像他会亏待她似的。
他挥挥手:“好了,孤知道了,孤会悄悄地赏你,不会让人知道,也不会让你连家都养不起的……”
他啧了一声,皱眉道:“孟观棋也不会一直赚这么少的,你不要到处去跟人家说这种话,显得他很无能你知道吗?他也算是孤的谋臣,孤明面上不好给他发俸禄,但也会私下里给他赏赐,不会让他一直领一个月三两的工钱……”
黎笑笑大喜:“多谢殿下补贴,如此我就放心多了。对了,殿下,前两天跟您说过,我婆婆和瑞瑞过几天就要离开京城回泌阳县了,明天阿泽休沐,他今天就要出宫跟我一起回家去睡一晚再玩一天,您没意见吧?”
太子一顿,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黎笑笑竟然还想着要带恪儿去她家做客?
他真的有些佩服她如此豁达的心胸了,天大的事,转眼就忘记了。
但转念一想,今日之战传出去,还有谁敢去惹黎笑笑?
他微一沉吟,点头道:“可以,让万全跟在他身边伺候,在你家玩一天,明天晚上再带回来。”
让万全跟了去,可见还是不太放心了,不过黎笑笑也觉得没关系,愿意跟着就跟着吧,于是,傍晚的时候她就直接带着阿泽一起回家了,身后跟着万全以及东宫跟来的十几个护卫。
护卫没进黎府,而是直接就守卫在了黎府的四周,万全陪着阿泽进去,与阿泽一起见了刘氏,受到了热烈的欢迎,阿泽马上就甩开万全跟瑞瑞抱了在了一起,两个小家伙手拉手直接跑进内院里玩了。
万全留在外院和赵坚、阿生一起谈天说地,喝茶聊天,偶尔进内院看一看世子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没有,完全没有,他跟瑞瑞两个人玩得浑身是泥巴,旁边有一个小丫头在一旁盯着,黎笑笑和孟观棋夫妇就在不远处的屋子里说话。
万全放心了,全身都放松下来,完全没有了东宫首领太监的架子。每次来黎府,他都觉得很轻松,这个家里除了孟观棋,全家人凑不出来半个心眼子,都是实诚人,不会曲意逢迎也没有勾心斗角,万全半辈子都在深宫,看惯了臭事脏事,反而极其向往这种简单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