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刷刷地开了一个方子,让赵坚去外面把药抓回来,这次肖院正没有离开,他要亲自看看黎笑笑用药后的反应。
这次下药,下的就是猛药了,里面甚至还有蚯蚓蚂蝗等可怕的药材,煎药的毛妈妈吓得心惊胆战,半点不敢告诉黎笑笑,生怕她喝不下去。
黑漆漆的一碗药,比前七天的还要难闻,也更难喝,黎笑笑已经自认能吃苦了,勉强喝完了还是忍不住反胃,毛妈妈见她想吐,忍不住来了句:“这药二十两银子一副。”
黎笑笑睁大眼睛,立刻把反胃的感觉压了回去,这么贵的药她怎么能吐了?给我忍着!
这么一副猛药喝下去,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有了反应,她感觉到腹腔内升起一股热腾腾的感觉,血气不断地上涌,不停地往心口处冒,额头的冒出了一粒粒的汗珠,浑身变得滚烫,腹中仿佛有火在燃烧一般,不一会儿便全身都汗湿了。
但黎笑笑人虽然难受,心里却一点也不惊慌,一来是肖院正一直在旁边观察她的反应,二来她这种感觉已经很熟悉了,这药对她有效。
她没有压制身体的感觉,觉得随着时间的推移胸口压迫的感觉越来越重,最后仿佛是被人重重一击,“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黑血。
一直陪在屋里的刘氏等人吓坏了,尖叫道:“笑笑!太医!”
黎笑笑吐完这口血后还没有停止,肖院正连忙拿盆过来接着,她接连吐出了三大口血,那股异样的感觉才终于消失了。
吐了这么多血,她浑身都是冷汗,脸色苍**神恍惚,仿佛随时都要晕过去一般。
所有人都惶然看着肖院正,肖院正仔细地搭着她的脉,脸上浮现一丝笑容:“无妨,这些瘀血一直堵在黎将军的心脉上,现在吐出来了,她以后养伤的效果会事半功倍,不妨事的。”
他留在这里就是要看她喝完这剂猛药后的反应才好开后面调理的方子,没想到效果竟然这么好。
柳枝端来热水给黎笑笑漱口,又扶她去内室换了一套干爽的衣服,再出来的时候肖院正重新把脉,给她开了第三副药方:“这个方子中正平和,以温养为主,如果府里有会做药膳的厨娘,最好做点药膳配合着吃,吃上半个月,下官再来为将军诊脉。”
他看了看神思倦怠的黎笑笑,补了一句:“黎将军吐血后会进入瞌睡期,这是她的身体需要得到休息的缘故,你们尽量不要打搅她睡觉,只需喂她一点水喝就好。”
刘氏郑重地谢过肖院正,亲自把他送到门口,还给了一百两的诊金。
肖院正推拒:“下官是奉上命来为黎将军诊治的,夫人不必客气。”
虽是奉上命,但自家也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刘氏很诚恳:“肖太医不必推拒,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我们笑笑吃了那么多的苦头才得了太医的良方,我们全家人都很感激。”
肖院正推拒不过,只好收了。
刘氏回到内院再去看望黎笑笑的时候,她已经累得睡着了。
刘氏仔细地打量着她的脸色,她虽然才吐了血,但脸上那股青灰之色却消散了七八分,只剩下苍白了。
她看着就放下心,不得不佩服肖院正的医术高明。瘦一点没关系,只要病根去除了,身子慢慢养就好了。
黎笑笑这一觉睡得比她刚回来的时候还要久,足足睡了两天一夜,期间她朦朦胧胧觉得有人给她喂水,她渴极了,全都喝完了,但眼睛睁不开,又睡了回去。
这次睁开眼,只觉得精神百倍,腹中咕咕作响,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她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刚想叫柳枝,忽然发现床边居然趴着一个人。
这人满面胡茬,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之色,脸颊瘦得凹陷下去,看着便有一股病弱之意。
黎笑笑嗤笑了一声,这人真是奇怪,明明受了重伤的是她,他却也是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这副样貌走出去,谁还记得他艳冠群英的美名?
她一边嫌弃着,一边轻轻地抚上他的侧脸,眼泪一滴滴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孟观棋羽扇般的睫毛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双目对上她的泪眼,他的泪流得比她还凶,目中是无限的思念,无限的依恋,无限的委屈与无限的悔恨。
两个人就这么怔怔地对着流泪,黎笑笑把他拉了起来,摸了摸他的脸,他削瘦的肩膀,修长的手臂,忍不住轻泣道:“好不容易才练出来的肌肉,这下全瘦没了。”
孟观棋轻笑一声:“你若喜欢,我再练回来就是。”
黎笑笑看着他痴痴地看着她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扑到了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
孟观棋用尽全身的力气回报着她,不敢相信梦里发生了无数次的一幕终于成真了,他泣不成声,一句别的话也说不出来,嘴里只有一声声深情的呼唤:“笑笑,笑笑……”
黎笑笑哽咽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孟观棋又何尝不是,无数个失眠的夜晚里,他都能在梦中看见黎笑笑,她一身铠甲,手握长枪一步步地朝前走去,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都追不上,醒来的时候除了泪湿的枕巾,身边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时间越长,她走得就越远,他以前他这辈子再也够不着她了。
在锦州城同时收到了朝廷和家里的信,说笑笑回来了,让他马上回京,他日夜兼程、披星戴月地赶回来,身为钦差,回到京城应该第一时间进宫交差面圣,但他什么都顾不得了,直接回了黎府。
亲眼看着她睡在了他们的卧室里,她的呼吸均匀,面容恬静,孟观棋当场就跪下来对着天空磕了几个头,感谢上苍把她送了回来。
他贴着她的耳朵:“我好害怕这是一场梦,梦醒了,你又不见了。”
这次的离别带给他的伤痛太深太久,直到把人抱进了怀里他都还恍然,生怕是自己的癔想。
黎笑笑擦干眼泪,看着这个为她流泪为她憔悴的男人,扑哧一声笑了:“孟观棋,我们都病了,一起吃药膳吧。”
等养好了身体,她二十一了,他也二十了,可以考虑生一个孩子了。
她微微地笑了,轻轻地吻住他,在他反被动为主动后第一次没再坚持自己一定要在上面,看在他比她还憔悴的份上,让他一回又何妨?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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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正文终于完结了,撒花[撒花]。
第197章 番外(1)——田青家……
黄石岭镇牛头坳村。
黎笑笑已经离开两天了,人还没有回来。
田青夫妻早就从最开始的笃定变成了担忧,最后变成了害怕。
她竟然说走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她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妇人家孤伶伶地上路,万一中途遇到歹人被害了小命可怎么办?
思来想去,田青夫妻还是不放心,两人一咬牙,决定出去找她。
真要找到县城去的话,一来一回要四五天的时间,夫妻两人烙了十多个饼,终于走上了去往县城的路。
这条路他们这辈子走过的次数十个手指都数得清,县城离他们村实在是太远了。
两人都是农民出身,脚力不错,天快黑的时候走到一处有大岩石的地方,准备在这里过一夜,结果还没走到石头前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虚弱的叫声:“救命啊~”
深山的路边空无一人,天色又正好处于朦朦胧胧看不太清人脸的状态,这声求救声把田青夫妻吓得紧紧地搂作了一团,只以为是遇到鬼了,差点掉头就要跑。
“救命啊!有人吗?”
声音更大更清晰了些,似乎是听见他们夫妻的脚步声了,讲的话还是他们本镇的口音。
田青的胆子大了一些,拉住许氏的手道:“不是鬼,好像是人。”
他壮起胆子,大喝一声:“你是人是鬼?”
他这一声大喝登时惊起了正在树上准备憩息的几只山鸟,山鸟抖着翅膀飞远了,却让那两个被绑了两天的人犹如听到仙乐,他们连忙大声叫道:“是人,是人,老乡,救命啊老乡。”
田青壮着胆子走上前,看见两个被牢牢绑在树上的人,登时惊得目瞪口呆:“你,你们这是遇到劫匪了吗?”
一高一矮两个汉子差点就痛哭流涕了,点头如捣蒜:“我们遇到悍匪了,被打劫了,还被绑在这里两天了。”
若是再没人经过,他们就要饿死在山里没人发现了。
田青连忙上前把他们解开,两个汉子虚脱地滑落在树下,跌跌撞撞地扑到一旁的山泉旁边狂喝水。
许氏同情地递给他们一人一个饼,他们狼吞虎咽地吃了,只觉得落入腹中仿佛没吃一般,又盯着许氏腰间的袋子不放。
许氏不肯再拿出来了,这饼子她本来就是准备夫妻两人上路吃的,让他们吃两个已经算是帮过他们了。
两个汉子现在浑身无力,也不敢勉强,田青却更关心劫匪的问题:“你们在哪里遇到的悍匪,来的人多吗?我们要不要回去通知一下里长叫他早点防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