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观棋觉得腰间一紧,太子似乎是把什么东西塞在了他的腰带里,他不敢回头,而是向左侧迈出了一步。
这个方向是唯一有可能躲开黑衣人的地方。
黑衣人冷冷地看着太子,握着刀的手却缓缓地指向了孟观棋。
太子闭上了眼睛,其实这话说出来他也知道无用,杀手们是不会留下任何一个把柄的,更何况孟观棋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孟观棋被黑衣人眼里浓浓的杀意吓得退后了一步,下一刻,黑衣人的身影如飞燕般掠起,一刀就劈向了他的面门。
孟观棋后退的脚步踢到一个树桩,整个人向后翻倒,恰好躲过了致命的一刀。
黑衣人冷冷地哼了一声,第一刀幸运躲过了,第二刀呢?
孟观棋摔在地上一时起不来,第二刀已经劈了上来,一阵寒光在眼前炸开,刀剑相碰的声音几乎快要把他的耳膜震破,却是太子拔出了剑,与黑衣人的刀碰在了一起。
太子怒声道:“快跑!”手里一剑比一剑快,却渐渐力竭。
他身上本就受了伤,如今一动武,勉强用白药裹住的身体又开始流血,身体只能凭着本能的反应一剑又一剑地格开黑衣人的攻势,给孟观棋争取逃跑的机会。
黑衣人再一刀强势劈下,太子手里的剑一下就被打掉了,巨力之下虎口震破,单膝跪下才勉强撑住了身体,饶是如此,勉强撑住的身体依然在不停地发抖。
一路激斗,逃亡,又遇上雨雪,身负重伤,他已是强弩之末。
黑衣人料想他逃不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去追孟观棋。
把这个小喽罗杀掉再来处理他也不费什么事。
极度的惊惧之下,孟观棋也不知道自己能跑这么快,他不跑直线,而是一直绕着层层的密林转着圈,耳畔是黑衣人一刀刀劈在树上溅出来的木屑,有几块擦过了他的脸颊,又麻又痛,不知道刮出了多少的伤口。
他习君子六艺,武艺只知道些花架子,且是强身健体用的,用来对战是万万不能的,他只能用尽全力逃跑。
生死攸关下他的速度竟然不慢,但他离官道还有很远的距离。
他只有跑到了官道上,才有可能找到黎笑笑和赵坚。
不幸的是他又被一个枯树枝绊倒了,整个人扑倒在了混着无数落叶与泥土的地面上。
这一跤摔得太彻底了,他已经没有时间爬起来再继续跑了。
短短的一生在眼前走马观花一般闪现,他想到的不是自己即将要死了,而是失去了他,父亲母亲该怎么办……
母亲嫁给父亲十八年,只生了他一个,他不敢想象得知他没了的消息后父母要怎么活下去。
刀锋破空而起的声音已经近在耳边,他颤抖着闭上了眼睛,两行泪混着雨水直直地滴落下来。
却只听得“叮”的一声响,劈向他的刀忽然被平移开了一尺之外,砍到了他耳边的泥土里,孟观棋大惊,却只见眼前一道灰褐色的身影掠过,一脚踢在了黑衣人的胸前,黑衣人登时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高高地飞了起来继而又急急地落下,砸断两棵大树后像是一具破烂的稻草娃娃一般无力地砸在了地面上,溅起了地面一米多高的水花。
孟观棋还没有回过神来,只觉得身体被轻易地从地上拎了起来,还拍了两下他身上沾着的落叶,耳边传来黎笑笑抱怨的声音:“艹!差点没赶上!”
第67章
孟观棋定定看着眼前这个宛如神兵天降的人, 一身的泥水狼狈不堪,脸上冻得青一块紫一块,但眼神却比破庙里的火堆还亮。
这样狼狈不堪的情况下, 她跟世俗上的“美”甚至沾不上任何的关系,但在此刻孟观棋的眼里, 满天的星辰都不如眼前的女子耀眼又美丽。
话本里的神女天降一幕蓦然成真, 他忽然觉得呼吸有点困难,心跳声咚咚咚地响如擂鼓, 脸像火烧一般燃了起来,甚至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有点害怕, 有点酸涩,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与期待。
黎笑笑伸手在他面前招了招:“你怎么了?吓傻了?还是冻傻了?”
见他还是没有反应, 她上上下下地把他打量了一遍,发现除了脸上的小擦伤, 没有其他的伤口,不由松了口气:“没砍中呀, 难道是吓过头了?”
“孟公子——”身后传来了李二的呼喊。
孟观棋迅速回神, 马上意识到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太子殿下身受重伤,庙里庞适跟万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迅速朝太子奔了过去, 一边跑一边道:“笑笑, 快!帮忙救人!”
黎笑笑不明所以地跟在他的身后,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深山老林还是这样大雨夹着冰渣往下砸打狗都不出门的天气,她只离开了个把时辰去找人, 留在破庙里的孟观棋居然就惹下了杀身之祸。
直到孟观棋把李二扶了起来,她才惊讶地认了出来:“这不是之前在茶竂那个人?”
孟观棋神色凝重:“笑笑,不得无礼,这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皇帝的儿子?黎笑笑下意识地看向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黑衣人。
所以这黑衣人是来杀太子的,追到了破庙里,刚好遇到了正在独自烤火的孟观棋?
这么小概率的事件都能让他碰个正着,孟观棋到底是撞了什么大运啊?他们在大雨里困了这么久连户农家都没找着,好不容易找了个破庙进去躲雨了,结果还遇上了追杀太子的人?
李二捂着胸口喘了一口气,看着黑衣人:“他死了吗?”
黎笑笑道:“死了。”
她刚赶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刀劈孟观棋,情急之下用了全力,他的胸骨应该已经全碎了。
碎掉的骨头扎进心肺里,没有可救的机会。
李二看着一脸平静的黎笑笑,掩饰不住眼里的震惊。
只一脚就杀掉了一个黑衣死士,就连庞适也不一定做得到!孟家到底是哪里找来的这么厉害的女侍卫?
黎笑笑却没想那么多,她走上前,一把拉开了黑衣人的面罩,黑衣人果然口吐鲜血,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黎笑笑在他身上摸了一下,只摸到一个钱袋,大概有个十几两银子,别的东西都没有了。
她顺手就薅走了他的斗笠,下意识地扣在了孟观棋的头上,刚刚扣好,发现他旁边直愣愣地看着她的这人是太子殿下,身份似乎更尊贵一些,她又把斗笠拿起来,扣在了太子的头上。
李二猝不及防地被她扣了个斗笠在头上,“哐”的一声几乎是砸在了他的脑袋上,脑瓜子登时嗡嗡作响,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就算是庞适,也没有这么重的手敢这样扣他帽子。
但斗笠一上头,直接就隔绝了雨水,久违地感觉到了一阵轻松,如此恶劣的条件下,他也就不说什么了。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变色道:“快,庞适他们还在跟死士缠斗!这位姑娘,孤请求你速速回庙里帮庞适和万全。”
黎笑笑回头往后望,终于看见赵坚跟阿生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她向孟观棋点了点头:“你在这里等赵坚跟阿生,我先去庙里救人。”
说完大步跑开,几个闪身就消失在孟观棋的眼前。
孟观棋跟太子并没有跑出多远,黎笑笑身形几个起落就出现在破庙的后门,从后门闯进去,屋里果然缠斗成了一团,地上倒着一个人,是那个中年文士李文魁,生死不知,而庞适跟万全背贴着背,身上全是鲜血,正与四个黑衣人对恃。
庞适使一柄大横刀,刀身又宽又重,再加上他身体壮硕如熊,每一击都力拔千钧,若非他的刀法大开大阖力破万击,四个黑衣人早就把他们二人拿下了。
但他身上受的伤实在是太重了,只能勉强支撑着躲开致命的攻击,却没办法反杀这四人,四个黑衣人步步紧逼,其中两人更是把矛头对准了功夫稍弱的万全,庞适与万全两人一体,若万全被杀,只剩他以一敌四,根本就敌不过这么多人。
他只能分神帮万全挡住一些攻击,却不免露出自身的破绽,一个黑衣人眼神一闪,看准空子一剑就往他的脖颈刺去,庞适刚帮万全挡下一击,想要抽刀回防已经来不及。
黑衣人大喜,以为此击必然得手,耳畔却听得呼呼声起,有重物横空出世,朝他的头打了过来。
黑衣人恨得牙痒痒的,不得不抽剑回防挡住攻击自己的重物,长剑横击在重物之上,剑身被打得一阵抖动,他不由得退后一步,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根木柴。
黑衣人大惊失色,喝道:“什么人?”
却见半边佛后面转出了一个瘦瘦的身影,身上穿着灰扑扑的蓑衣,湿发紧紧地贴在了头皮上,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冻得青紫的脸。
黎笑笑手里还拿着一根木柴,一敲一敲有节奏地击打在手心:“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