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专家穿书了_胡六月【完结】(34)

  这就是默许了。

  山村里也没什么娱乐,吃过午饭,王二柱蹲在门口抽烟,王婆子在收拾屋子,楚砚溪开始熬药。

  她把小药罐洗干净,按照记忆中的配比将药材放入——当归、川芎、桃仁、炮姜、炙甘草,正是生化汤的方子。药香渐渐弥漫开来,苦涩中带着一丝辛温。

  王婆子喂完鸡,站在灶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你会煎药?”

  “嗯,以前照顾过生病的弟妹。”楚砚溪搅动着药罐,没有回头。

  “认字不?”

  “认得几个。”

  王婆子想了想,忽然说:“柜子里还有半斤糖,是去年老二从集上捎回来的。你……自己看着用。”

  楚砚溪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这是试探,也是接纳的开端。在资源匮乏的环境里,分享食物是最基础的信任建立。

  “嗯。”她轻声回应。其实那袋已经结块的粗糖她昨天就动过,只不过王婆子不知道罢了。

  只要让她进了厨房,这个家就由她来掌控了。

  药煎好了,楚砚溪倒出一碗黑褐色的药汁,趁热小口喝下。药很苦,但喝下去后小腹渐渐升起一股暖意。她轻轻按揉着小腹,同时思考下一步。

  王二柱是个懦弱、愚孝的男人,对她这个新买来的媳妇还有几分新鲜感。要在这个家立足,必须把他争取过来。

  正想着,抽完烟的王老二捂着腮帮子进屋,脸色发白。

  “咋了这是?”王婆子问。

  “牙疼……疼了一天,现在更厉害了。”王老二说话都含糊,半边脸眼看着肿了起来。

  楚砚溪放下药碗,走过去:“我看看。”

  王老二愣了一下,下意识张开嘴。楚砚溪凑近看了看——右侧下牙龈红肿充血,典型的胃火牙痛。

  “是火牙。”她平静地说,“二哥最近是不是吃了燥热的东西,又着急上火?”

  王老二想了想,点点头。大哥突然死了,家里闹成这样,他能不上火吗?

  楚砚溪让他坐下,洗净手,找准他手上的合谷穴,用拇指按压。力度适中,由轻到重。

  “嘶——”王老二倒抽一口冷气。

  “忍一下,很快就好。”楚砚溪的声音有种奇异的镇定力量。她又按压颊车穴、下关穴,每个穴位按压两分钟。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钻心的疼痛,竟然真的在一点点减轻。王老二惊讶地看着楚砚溪,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媳妇,你、你还会这个?”

  “我不是说了吗?以前在城里医院当护工,学了点皮毛。”楚砚溪收手,去灶房舀了碗凉水让他漱口,“今天别吃硬的,喝点稀的,晚上我再给你按一次。”

  王老二呆呆地点头,看楚砚溪的眼神彻底变了。这个买来的媳妇,不仅识字、会说话、能从神婆那儿抠出药来,还会治病!

  王婆子在一旁看着,眼神闪烁。她忽然意识到,这个花了“一头牛”买来的媳妇,可能……可能真是个宝。

  同一时间,祠堂杂物房。

  陆哲坐在春妮对面,中间隔着半米距离。这个距离不远不近,不会让她感到威胁,也足够传递声音。

  春妮蜷缩在草堆里,比昨天更加消瘦,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她的手腕脚腕上都有深深的勒痕,是那天被捆绑留下的。最让陆哲心头发紧的是她的眼睛——空洞,死寂,像两口枯井。

  “春妮嫂子,”陆哲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我是陆哲,昨天在祠堂说话的那个。我见过大丫和二丫了。”

  没有反应。

  陆哲不着急,继续说:“二丫一直哭,说要妈妈。大丫抱着她,哄妹妹说妈妈一定会回来。大丫很懂事,真的。她才六岁,就知道把馒头掰开,大的给妹妹,小的自己吃。”

  春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陆哲看见了,心里一酸,声音更柔:“王婆子对她俩不好,给两个馒头就把她们赶回家。昨晚,她们是在死过人的屋子里睡的。。”

  一滴眼泪从春妮干涸的眼角滑落,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出一道痕迹。

  “春妮嫂子,”陆哲往前倾了倾身,声音温暖而坚定,“你得活下去。”

  春妮终于有了反应。她慢慢抬起眼,看向陆哲,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绝望:“我杀了人……活不了了……”

  “谁说你杀人了?”陆哲斩钉截铁。

  春妮愣住。

  陆哲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看过现场,他纯粹就是自己喝多了呕吐,然后被呕吐物堵了气管憋死的。我已经为你争取到了时间,等公安同志过来,等法医鉴定之后就会真相大白。”

  春妮跪在祠堂前时,整个脑子一片空白,什么话都没有听见、什么思想都没有。此刻听陆哲说自己并没有杀人,王大柱是喝酒死的,眼里顿时有了一丝光亮。

  “如果你现在放弃自己,”陆哲的声音沉下来,“大丫和二丫就真的没娘了。你想想,如果连你都不要她们了,这世上还有谁会真心疼她们?王婆子会善待她们吗?村里人会管她们吗?天冷了怎么办?肚子饿了怎么办?遇到旁人欺负怎么办?”

  每一句都像锤子,敲在春妮心上。她的眼泪汹涌而出,不再是无声的滑落,而是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呜咽。她弓起身子,像一只受伤的兽。

  陆哲没有阻止她哭。哭出来,比憋着好。

  等哭声稍歇,他才继续说:“春妮嫂子,你不是一个人。我在想办法,李文书也会往乡里报。为了孩子,你得撑下去。活着,才有希望看到孩子们长大;活着,一切才有希望。”

  春妮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但那种死寂的灰败被打破了,里面燃起了一簇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火苗。

  “我……我能看看孩子们吗?”她嘶哑地问,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

  “现在还不能。”陆哲实话实说,“但我会想办法,让村长带她们在远处看看你。你要好好的,让她们看见妈妈还活着,还在为看到她们而努力,行吗?”

  春妮用力点头,眼泪又滚落下来。

  陆哲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是刚从李文书那儿要来的煎饼,偷偷藏起来的。他把卷着土豆丝的煎饼塞到春妮手里:“吃点东西吧,为了孩子,你得有力气。”

  春妮握着还温热的煎饼,大口咬着,用力吞咽。

  陆哲看她吃得认真,便站起身:“我还会再来的。记住,为了大丫和二丫,撑下去。”

  他走出杂物房,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祠堂院子里,李文书正在跟看守的汉子说话,看见他出来,使了个眼色。陆哲点了点头,表示谈得还行,可以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祠堂。走远了,李文书才低声说:“下山报信的人已经回来了,我写信给了乡政府,已经通知派出所,但村里没有通车,山路难行,组织人手需要一点时间,我估计明后天才能过来。”

  明后天才能过来。

  陆哲点了点头:“好。”

  傍晚,王家小院飘出药香和饭香。

  楚砚溪不仅熬了药,还煮了糖水,自己和王二柱各喝了一碗。王二柱的牙疼好多了,看楚砚溪的眼神几乎带上了崇拜。

  晚饭是楚砚溪做的——玉米面贴饼子,白菜炖土豆,还蒸了一碗鸡蛋羹。鸡蛋是王婆子拿出来的,总共就三个,她盯着楚砚溪打了两个进碗里,剩下一个小心翼翼收起来。

  “鸡蛋羹给老二补补。”王婆子说,但眼睛瞟了楚砚溪一眼,“你也吃点。只要你安心当我们家的媳妇,不会亏了你的嘴。”

  吃完饭,王婆子收拾完厨房,趁着还有点天光,坐在门槛上择野菜,忽然问楚砚溪:“你会算账不?”

  楚砚溪闻言抬起头:“会。”

  王婆子从怀里摸出个手帕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皱巴巴的毛票和几个硬币:“我手里总共有三块二,等你生了儿子都给你,你来当家。”

  王二柱瞪大了眼,不敢相信——你妈竟然打算把管家权交出去?虽然只是三块二,但在这个家里,这就是信任的象征。

  楚砚溪扯了扯嘴角:“好。”王婆子这个饼画的,可真是“大”!

  王婆子将钱再细细地收好,低头继续择菜。她一辈子强势,把着家里每一分钱,可现在她老了,家务也做不动了,老大一死,她能依靠的只有二儿子。男人心粗,将来给她端屎倒尿的只能是媳妇,新买来的这个媳妇会干活、会盘算、会治病,要是能把她的心拢过来,将来养老有指望。

  “还有,”王婆子又说,声音硬邦邦的,“你身子好了之后,西屋那两亩地,你帮着老二一起种。我腰不行了,刨不动了。”

  “好。”楚砚溪应得干脆。

  王老二看看母亲,又看看楚砚溪,忽然觉得这个家不一样了。

  夜深了,楚砚溪躺在炕上,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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