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专家穿书了_胡六月【完结】(36)

  李文书又叮嘱了几句,先行离开。陆哲独自站在清冷的巷子里,心情沉重。

  阳光渐渐驱散晨雾,照亮了这个贫穷却顽固的山村,也照出了横亘在他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巨大鸿沟。帮助楚砚溪的道路,远比他想象的更加艰难和危险。

  他抬头望向王家院落的方向,灶房已经升起袅袅炊烟。

  灶房里,楚砚溪已经生好了火,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王婆子走进来,习惯性地想挑刺,但看到灶台擦得干净,粥也熬得恰到好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瞥了楚砚溪一眼,忽然说:“脸色好像好了点?”

  楚砚溪添了根柴,语气平淡:“嗯,喝了药,感觉身上有点力气了。”

  “那就好。”王婆子难得没唱反调,自顾自地舀水洗漱,过了一会儿,像是无意间提起,“等会儿吃了饭,把院角那堆柴劈了。老二一个人忙不过来。”

  “好。”楚砚溪应下。劈柴是重活,王婆子这是在试探她的体力,也是在继续压榨她的劳力。

  她安静地搅动着粥锅,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陆哲送来的物资是及时雨,但坐吃山空不行,必须利用现有条件,尽快增强体质。鸡蛋要省着吃,红糖可以偶尔冲水。更重要的是,要设法获取更多信息,了解这个村子的布局、下山的路。

  王二柱揉着眼睛进来时,粥已经好了。楚砚溪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又给自己盛了小半碗。吃饭时,她状似无意地问:“二哥,咱村去乡上赶集,一般都怎么走?路好走吗?”

  王二柱吸溜着粥,含糊道:“就一条山路,翻过后面那座山,走得快也得大半天。不好走,下雨天根本出不去。”

  “哦。”楚砚溪点点头,心里记下。大半天山路,对现在的地来说还是挑战。而且只有一条路,目标太明显,偷偷离开难度很大。

  王婆子警惕地看了她一眼:“问这个干啥?”

  楚砚溪面色如常:“随便问问。想着等身子好了,跟二哥去集上看看,买点针线什么的。”

  王婆子哼了一声,没再追问,但眼神里的审视却没减少。

  吃完早饭,楚砚溪真的拿起墙角那把斧头去劈柴。她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斧头都落在关键处。

  王二柱在一旁看着,嗫嚅着想拿下斧头让楚砚溪休息,可是转眼看看王婆子,又停了下来。

  王婆子坐在门槛上纳鞋底,时不时抬眼瞅着,眼神有些复杂。

  阳光渐渐升高,院子里只有斧头劈开木头的沉闷声响。楚砚溪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后背也湿了一小片,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身体的疲惫感是真实的,但那种力量逐渐回归的感觉,让她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斗志。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细弱怯懦的呼唤。

  “奶奶……二叔……”

  楚砚溪停下动作,循声望去。只见春妮的两个女儿,大丫牵着更小的二丫,像两只受惊的小鹌鹑,瑟缩在低矮的院门边。两个孩子小脸脏兮兮的,眼睛红肿,嘴唇干裂,正眼巴巴地望着院子里。

  王婆子一见,脸色瞬间沉下,抄起靠在墙角的扫帚就冲了过去:“滚!两个赔钱货、讨命鬼!还敢来!看见你们就晦气!克死爹娘的扫把星,怎么不跟着你那杀千刀的娘一块去死!”骂声尖利刻薄,扫帚胡乱挥舞着,吓得两个孩子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大声。

  楚砚溪只觉得一股怒火“腾”地冲上头顶,握着斧头的手关节捏得发白。同为女人,从女婴到为人妻、为人母,王婆子自己一生都在“重男轻女”的枷锁下挣扎,为何对同为女性的孙女竟能如此恶毒?

  什么时候,“赔钱货”这三个字才能从这些人的字典里消失?什么时候,男女平等的思想才能真正像阳光一样,穿透这重重山峦,照亮这愚昧闭塞的角落?

  楚砚溪强压下心头的翻涌,脑中飞快转动。不能硬碰硬,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挨饿。恰在此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灶房窗台上还放着早上没吃完的两张玉米饼,不由得计上心来。

  她手一松,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也顺势软软地靠在柴堆上,一手捂住小腹,眉头紧蹙,发出细弱的抽气声:“呃……”

  正准备继续驱赶孙女的王婆子和一旁有些无措的王二柱都被这动静吸引过来。

  “又咋了?”王婆子不耐烦地回头。

  楚砚溪气息微弱,脸色刻意显得更白,“劈柴太费力气,这一动,就扯着肚子了,呦呦,头有点晕……”

  她示弱地看向王二柱,“二哥,我歇会儿,缓缓劲再劈……”

  王婆子狐疑地打量她,但看她确实满头虚汗,不似作伪,便骂骂咧咧地又转向门口:“还不快滚!等着老娘请你们吃席啊!”

  楚砚溪趁王婆子注意力又被孩子引开,用极低的声音,急促地对凑过来的王二柱说:“毕竟是大哥的骨血,真饿死在门口,传出去也不好听。你把灶房里放着的红薯拿两个,从院墙那边扔给她们,也给她们一点活路,好吗,二哥?”

  王二柱本就因大哥的死对孩子有点愧疚,又被楚砚溪这一声“二哥”叫得一颗心都酥麻,便“嗯”了一声,快步走进灶房,抓起那两个红薯,绕到院墙侧面,对着还不敢离开、也不敢进来的大丫二丫低喝:“接着!快走!别再来啦!”

  两个红薯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孩子脚边。大丫愣了一下,立刻弯腰捡起,紧紧攥在手里,拉着妹妹,对着王二柱的方向鞠了一躬,然后飞快地跑开了,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土路尽头。

  王二柱做完这一切,有些心虚地瞄了王婆子一眼,大着胆子拿起掉落在地的斧头,开始劈柴。王婆子大概觉得眼不见心不烦,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继续坐回门槛纳鞋底去了。

  楚砚溪看着孩子们消失的方向,心中稍安。至少,这两个可怜的女孩子今天早上不会饿肚子。

  眼见得王二柱接过了劈柴的活计,楚砚溪从堂屋拖出把椅子坐下,眺望着远处那连绵不绝的群山,目光坚定。

  清算的日子,不会太远。

  第24章 草药 漫山遍野的花花草草

  等待的第三天, 日头升到头顶,村口终于有了动静。

  几个陌生的人影沿着陡峭的山路走了上来。那山路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一边是悬崖, 一边是峭壁。四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人,由村长王富国领着, 走得气喘吁吁,裤腿上溅满了泥点,汗水把后背浸透了一大片。

  为首的刑警老周, 四十多岁模样,脸色黝黑,眉头拧成了疙瘩。他一边用帽子扇风,一边喘着粗气:“这路也太难走了!”

  他身后跟着年轻些的刑警小张、法医老孙和助手小赵。老孙提着沉甸甸的木箱子,小赵背着器械包, 两人都累得够呛。

  已经养好了伤的李文书收到消息匆匆起来, 赔着笑脸:“周警官你们辛苦了,等将来修了路就好了。就是这工程太大,还得等上面拨款。”

  老周摆摆手,没再多说。他们在山路上已经走了大半天,现在只想赶紧办案。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子。

  村民们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挤在打谷场上, 窃窃私语。王婆子第一个冲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抱着老周的腿就哭:“公安同志,你可要给我做主啊!那个毒妇杀了我儿子……”

  老周皱了皱眉,示意小张把她扶起来:“大娘,我们就是来办案的, 一定会查清楚。”

  村长王富国赶紧上前打圆场:“周同志,先到家里喝口水吧?”

  “不用了,直接去现场。”老周很干脆。

  一行人朝着王大柱家走去。越往村东头走,气氛越凝重。那间破败的土坯房孤零零地立在山脚下,门窗紧闭。

  老周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血腥和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他面不改色,示意老孙和小赵开始工作。

  尸检就在这间阴暗的土坯房里进行。老孙打开木箱,取出器械,动作熟练地戴上口罩和手套。小赵在一旁协助,记录数据。

  三天过去,王大柱的尸体已经有些肿胀,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紫色。

  围观的村民挤在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看。王婆子又想往里冲,被小张拦住了。

  “让我看看我儿子!”她哭喊着。

  老周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严厉:“现场不能破坏。”

  王婆子被那眼神吓住,不敢再闹,只能在一旁抹眼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里静得只能听到器械碰撞的声音。老孙仔细检查着颈部伤口,又查看了口腔和指甲。他时不时和小赵低声交流几句。

  一个多小时后,老孙终于直起身,摘下手套,走到老周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老周点点头,走到门口,面向围观的村民。阳光照在他严肃的脸上,显得格外威严。

  “验清楚了。”他的声音洪亮,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王大柱是醉酒昏睡,呕吐物卡在气管里,窒息死亡。脖子上的伤是死后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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