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逝。修车铺早早关门,内有灯光。
七点五十,赵天虎与一名瘦小男子从出租屋出来,来到修车铺。
八点十分,一辆尾号37的银色面包车驶入后巷。
“目标出现。”楚砚溪低语,心跳加速。
八点二十五分,化装成路人、修车工等的侦查员已悄然就位。楚同裕亲自指挥,部署了正门突击和后巷堵截两个小组,其中秦峰带人蹲守王彩凤住处楼下,防止其闻风逃窜或转移证据。一张网已经撒下。
八点半,面包车上的人拎袋进入修车铺。
行动开始!
“警察!不许动!”踹门声、呵斥声骤起!
修车铺内大乱。
后巷,楚同裕带人埋伏。
果然,后门被撞开,赵天虎和一名马仔仓皇冲出。赵天虎手中寒光一闪,竟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站住!”楚同裕厉喝拦截。
赵天虎狗急跳墙,面目狰狞地持刀直扑向离他最近的楚同裕!这一扑又快又狠,直奔楚同裕腹部!
电光石火间,楚同裕脑海中莫名闪过几句带着关切的话语。
——四十岁时,你会有一劫,要注意。
——冬至那天,不要外出。
——外出时记得护好腰腹部位,记得带护腰。
到底是谁跟自己说的这些话?
楚同裕脑子里没有丝毫记忆,可为什么总会莫名其妙地窜了出来?
就因为这几句话,楚同裕今年特别谨慎,每次出任务都会戴会护腰,同事们问起,他就说腰椎不好需要保养。
下意识地,楚同裕一拧腰,匕首刺入左侧腰部。
“叮!”
一声金属脆裂之音传入耳中。
“噗呲——”
随后,是布帛撕裂之音。
楚同裕心中一紧,就着对方前冲的势头,一个标准的擒拿格斗,拧腕、别臂、顶膝,动作一气呵成,瞬间将赵天虎死死摁倒在地!
“咔哒”一声,手铐锁紧,赵天虎被抓。
和他同行的瘦小男子也被其他刑警迅速制服。
“楚队,你受伤了!”队友看到匕首刺向楚同裕腰侧,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几乎在同时,楚砚溪面色煞白地冲了过来,伸手便要察看楚同裕的伤势。
楚同裕吓了一跳,慌忙避开,低下头,摸了摸左腰。
手上没有血。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红色的、绣着金黄福字的锦囊,锦囊上赫然有了一个破洞。
楚同裕打开锦囊,从里面拿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镜面已经开裂,背面铜底也有了深深的裂痕。
再撩起衣摆,楚同裕在护腰上发现了一道裂口。
察看半天,楚同裕松了一口气,笑道:“我没事,连块油皮都没蹭掉。”
站在一旁的楚砚溪双手一直在哆嗦,眼见得他拿出口袋里的铜镜,解开护腰,整个人站得稳稳的,手上一丝血迹都没有,她的手才停止颤抖,哑着声音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好险!这家伙够狠的!”同事弯腰捡起掉落在地面的匕首,兴奋地一拍楚同裕,“人赃并获!漂亮!”
修车铺内搜出大量毒品和现金。
赵天虎落网。
与此同时,按照部署,守在王彩凤楼下的秦峰小组,在听到修车铺方向行动开始的信号后,立刻亮明身份,上楼敲门,准备对王彩凤进行控制询问。
然而,敲门无人应答。秦峰当机立断,强行破门而入,发现屋内凌乱,王彩凤已不见踪影,但一些个人物品和那个标志性的旧帆布包还在。
“跑了?刚跑不久!”秦峰立刻通过对讲机向楚同裕汇报,并带人在楼内及周边展开搜索。
楚砚溪听到秦峰的话,心中一动,低声对陆哲说:“她肯定没跑远,听到风声,想躲或者转移。我知道他们一些废弃的窝点,我们去那边看看!”
楚砚溪指的是她在案件卷宗里看到的,赵天虎在靠近废弃铁路涵洞的几个可能藏匿点。
两人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夜色掩护,快速向涵洞方向包抄。果然,在一条昏暗巷子的尽头,看到一个背着鼓鼓囊囊帆布包、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准备钻进涵洞——正是王彩凤!
“王彩凤!站住!”楚砚溪厉声喝道,与陆哲一前一后堵住了巷子。
王彩凤吓得魂飞魄散,还想硬闯,被楚砚溪坚决拦住。
王彩凤认出了楚砚溪,脸色惨白:“我,我回老家……”
“回老家?”楚砚溪目光冰冷,扫过她的包,“赵天虎已经落网!你包里是什么?是不是他让你保管的赃物?”
听到赵天虎落网,王彩凤彻底崩溃,失声痛哭起来,语无伦次地哀求:“不关我的事啊,都是天虎哥让我干的。我就是帮他看看东西,我没害过人,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看着她这副懦弱、可怜又可恨的样子,想着就是她在那个寒冷的冬至夜,用匕首刺穿了父亲的脾脏,楚砚溪胸腔里积压了两世的怒火、悲痛和鄙夷,如同火山般汹涌爆发。
她再也抑制不住,一步上前,在王彩凤惊恐的目光中,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和愤怒,狠狠地扇了过去。
“啪——!”
王彩凤被这蕴含了无尽愤怒的一巴掌打得踉跄着撞在旁边的砖墙上,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彻底懵了。
“这一巴掌,是打你蠢!打你瞎!”楚砚溪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却字字有力,“赵天虎是什么人?是毒贩!是社会的毒瘤!他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你跟着他,帮他**、望风、转移赃款,你就是他的帮凶!刽子手!”
楚砚溪逼近瘫软在地的王彩凤,居高临下。
“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几句甜言蜜语,一点小恩小惠,就让你连是非对错都分不清了?他让你沾这些掉脑袋的勾当,是为你着想?你醒醒吧王彩凤,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这就是你想要的未来?”
王彩凤捂着脸,蜷缩在墙角,被楚砚溪连珠炮似的斥责骂得哑口无言,只有眼泪混着脸上的掌印往下流。
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现实、潜藏的不安和恐惧,在此刻被赤裸裸地揭开,让她无地自容。
她一边抹泪一边哭诉:“我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才十六岁就跟着他闯荡。我爸心黑啊,开出了十万的彩礼钱,虎哥说,等发了财就带我回家,风风光光地娶我,在村里摆上三天三夜的流水席。为了赚钱,他什么都做,先是在工地当小工,后来在餐馆当帮厨。可是赚不到钱啊……他说干这个来钱快,就是不能被警察抓。我们干一段时间就换个地方,我连孩子都不敢生,怀了三次,都落了胎,我也不想这样啊,可是怎么办呢?我没有退路,没有退路!”
楚砚溪喘着粗气,看着脚下这个瑟瑟发抖、既可悲又可恨的女人,闭了闭眼,半晌拿起电话打了过去:“楚警官吗?我们抓到王彩凤了,人赃俱获,她是赵天虎的同案犯。”
很快,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当楚同裕和秦峰带着增援的警察赶到这条昏暗的小巷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王彩凤瘫坐在墙角,脸肿得老高,身边散落着从帆布包里掉出来的几包毒品和成捆的现金,而楚砚溪和陆哲则冷静地站在一旁。
楚同裕的目光扫过王彩凤脸上的巴掌印,又看向镇定自若、带着一丝凛然正气的楚砚溪,眼中探究和赞赏之意更浓。
这个社区女干事,不仅勇敢,似乎……还很有脾气。
秦峰已经利落地给懵了的王彩凤戴上手铐,捡起地上的物证,兴奋地对楚同裕说:“老楚,这女的是赵天虎相好的,肯定知道不少事,这回案子铁板钉钉了!”
楚同裕对楚砚溪郑重地点点头,这次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诚的感谢:“辛苦了!非常感谢你们的协助,帮了我们大忙。能留个联系方式吗?后续可能需要你们做个正式笔录。”
楚砚溪看着父亲的脸庞,报出了一个工作电话。然后,她深深地看了楚同裕一眼,仿佛要将这一刻的他牢牢刻在心底。
“警察同志,请一定要注意安全。”她终究没忍住,低声叮嘱了一句,语气里的关切让楚同裕微微一怔。
楚同裕觉得这叮嘱有些突兀,按理说,两人没有那么熟吧?但莫名地,他想到了脑海里时不时浮现出来的话语,感激地看向楚砚溪:“我会的。谢谢。”
楚砚溪没有再停留,拉着陆哲转身离开,汇入夜色。
她不敢回头,怕眼泪会再次决堤。
走出很远,直到警笛声渐渐不闻,楚砚溪才靠在一堵冰冷的墙上,仰起头,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是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虚脱。
陆哲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无声地陪伴。
楚砚溪难得地让自己脆弱一回:“我做到了,陆哲。我爸他,应该没事了。那个毒贩抓住了,王彩凤也抓起来了,她没机会再伤害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