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予锦懒得理他,便利店又不是被他搬空了。陈予锦正想下车自己去买,就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戳了戳,他回过头。
宁悦把自己的水递给他:“给你,我不渴。”
梁思源生无可恋地叹气:“失策了,忘了我们中间还有你这个叛徒。”
宁悦顺手把瓶盖拧开,笑着说:“我本来不就是和陈予锦一队的?”
陈予锦把水接过来:“别理他,某些人就是输不起。”
他喝了一半,剩下一半倒手上给自己洗了个脸,水沾湿了他的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陈予锦顺手往后撩,露出了整张干净的脸。
宁悦飞快地看了眼,又别开。
有点性感。
梁思源重新给了宁悦一瓶水,宁悦不渴,就直接收在包里了。
李石译也回来了,手里除了一瓶功能性饮料,还有一袋水果。他从里面翻出三个梨子,给女生一人发了一个:“润润嗓子,别明天哑了。”
喊了这么久,杨灿嗓子确实不舒服,她用矿泉水简单冲洗了一下就开始吃,清甜的梨水划过喉咙,冰冰凉凉的。
李石译笑道:“你喊那么凶干吗,不知道的还以为赢了能有几百万。”
今天他们拼成这样,百分之八十的原因都是女生们喊得太凶了,一副不赢不罢休的样子,而这个年纪男生的通病,就是喜欢在女生面前装帅,什么都可以丢,但唯独不能丢脸。
李石译感觉自己嗓子现在都在烧,然后他再看陈予锦,对方悠悠闲闲地玩手机,潇洒得要命,唯一一个没有被女生的呐喊声冲昏头的,就是陈予锦了。
“都歇够没?”陈予锦收起手机问,“歇够了我们就进去。”
梁思源扯起衣服闻了下:“我们这一身汗味,不会不让进吧?”
“不会。”陈予锦把车锁在一边,“等会儿里面汗味更重。”
走到检票口,陈予锦出示了他在网上买的票,验票的小哥就在几人的手背上都盖了一个夜光的章。除了陈予锦,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听摇滚乐,对于这个夜光章感到十分新奇。
李石译说:“这个章不是多此一举吗?又不是没验票。”
杨灿他:“氛围感懂不懂。”
进了门,里面人还不多,几人挑了个桌子坐下,服务员问他们要不要喝点什么,于是陈予锦点了六杯柠檬水。坐了会儿,音乐会还没开始,杨灿和高雨婷就兴致勃勃地去自拍了,宁悦觉得这地方昏昏暗暗没什么可拍的,就没去。
而李石译和梁思源在联机打游戏,男生之间相处真的挺简单的,一起打过游戏就算熟了。
陈予锦没玩手机,他饶有兴致地盯着舞台,好像挺期待。
宁悦看了他一会儿,好奇道:“你以前听过这种音乐会吗?”
“嗯。”陈予锦回过头,“长宁有挺多这种小型音乐会,大多数是大学生组的乐队。”
宁悦打量他,开玩笑道:“我以为你平时只会听古典音乐会。”
“那种我也听,我妈喜欢,我也跟着去过几次。”陈予锦笑了,“我对音乐没什么感觉,什么都会听一点,但比起在寂静的大厅里听人拉大提琴,我其实更喜欢这种氛围。”
宁悦不解:“为什么?”
陈予锦敲着桌面思考,细长的手指一上一下,惹人注目:“因为在音乐厅听的是艺术,但是在这里听的是激情和放纵吧。”
宁悦从他这句话里听到点叛逆的意思,也莫名有点戳到她。
她低头喝了一口柠檬水。陈予锦这人真的很难说,有的时候中规中矩,有时候却又离经叛道。
她叹了口气,略有些担忧道:“要是让我妈知道我们跑来听摇滚乐,肯定会拉着我们教育几个小时。”
“出息。”陈予锦轻轻嘲讽,他无所谓地笑道,“如果真被发现了,就推我身上,我担着。”
宁悦笑了:“个人英雄主义不值得提倡,你这样会显得我们很不够意思。”
“而且你还是不了解周老师,在我妈眼里,主犯和从犯是一样的。”宁悦比了个枪的手势,虚虚地指着陈予锦的太阳穴,“都要被枪毙。”
宁悦闭上一只眼睛,仿佛在瞄准,她纤细的手指微翘,还很有氛围地配了个音:“嘭。”
是昏暗的环境模糊了一些边界,抑或是周围的氛围影响,他们都更加松弛,也更加肆无忌惮。
陈予锦感觉自己心跳停了半拍,仿佛真的被一把无形的枪击中了心脏。
放纵是可以被允许的,至少现在可以。
他举起柠檬水和宁悦碰杯,神情认真,只是说出的话依旧百无禁忌,丝毫不忌讳。他说:“那死前最后一场音乐会,好好听。”
虽然来听摇滚是陈予锦建议的,但音乐会真的开始后,他却坐在座位上岿然不动。
没去人群里凑热闹的还有宁悦,她兴致勃勃地给在舞池中间摇得疯狂的四个人录视频,并贴心地拍了非常多的黑历史。
拍完,她挨个欣赏了一遍,才满意地放下手机。
她拿起自己的柠檬水,余光看见陈予锦的手搁在桌面上,正跟着音乐打节拍。
宁悦下意识问:“陈予锦,你会弹钢琴?”
陈予锦惊讶地看向她:“怎么看出来的?”
宁悦抬手按在桌面上,模仿了一下他刚刚的动作:“很像在弹钢琴吧?”
陈予锦心道是有点像,他早就发觉宁悦是个非常细心的人,能够轻而易举地发现一些其他人不会注意到的事。
“你不去那边跟着一起跳吗?”宁悦问。
“不去。”陈少爷露出嫌弃的眼神,“太臭了。”
舞池里挤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在疯狂地摇晃,虽然宁悦不在其中,但可以想象到汗味发酵是什么滋味。
“而且我也不想被某些人拍到黑历史。”陈予锦看着她的手机,意有所指。
宁悦:刚这人不是一直聚精会神听音乐吗?怎么注意到的,而且他偶像包袱这么重的?
她打开手机,淡淡道:“那不好意思,已经拍到了,你是不是花钱买回去?”
陈予锦老神在在地看着她:“发到我手机,你发多少张,我买多少张。”
那副神情分明是笃定她手机里什么都没有。
宁悦无语。
她把手机收起来,咬着吸管喝柠檬水:“陈予锦,人太聪明了会少很多乐趣。”
陈予锦悠悠闲闲地靠在椅子里:“乐趣是要靠自己创造的。”
他上下打量她:“心情变好了?”
宁悦动作一顿,他怎么什么都知道,知道她急了,知道她失眠,还知道她心情不好。
“其实也不能算是心情不好,只是有一些事没有想明白。”宁悦握着杯子,无意识地摩擦。
陈予锦犹豫片刻:“是因为我说的那句话吗?”
他每天说无数句话,可宁悦却精准地找到了他所指的是哪一句:“人没有上限?”
陈予锦点点头,目光沉着:“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因为我说了这句话,才让你变得着急。”
细想起来,一切都有迹可循,犹犹豫豫写下的目标,临时更改的学习计划,失利退步的月考,所有变化的起点,都来自他那一句“人没有上限”。
不知道是不是和他严肃的脸色有关系,气氛莫名其妙沉下来。
宁悦挺不喜欢这种沉重,也不喜欢将自己的无能归咎到另外的人身上,就算她真的是因为陈予锦的这一句话而动摇,那也和陈予锦没关系,归根究底是她心智不够坚定。
她摇摇头:“不是因为这个。”
音乐会的气氛又热又燥,其实不适合静下心聊这些话题,但宁悦却感觉从这个话题起头开始,她的耳朵就开始自动除燥了。
她呼出一口气:“在进入高三之前,我就多少有点焦躁,周老师一直对我耳提面命,高三是最关键的一年,你要再努力一点,你还有潜能,不要让自己以后因为没有尽过全力而后悔等等,听得多了我也会动摇,是不是我真的还没有尽全力。”
宁悦神情闪过一刹那的迷茫:“是不是我还能在现在的基础上再前进一点点。
“在你说人没有上限之前,我一直在思考这些,到底是我妈对我的期待不合实际,还是我对自己没有清晰的认知,我很难从这两者之间判断出哪个才是正确答案,我的眼睛看不透我妈,更看不见我自己。”
陈予锦点出重点:“你很在意周老师对你的评价。”
明明她什么都没点明,他却那么简单就懂了。宁悦叹了口气,笑了:“我爸常年不在家,从小到大都是我妈带我,所以她的一言一行对我的影响很深,她又是老师,看学生的眼光很毒辣,我很难不把她的评价放在心上。
“在我因为这些东西反复纠结的时候,我明白了一个事情,我对自己的现状大概也不是很满意,但又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去改变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