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待别人的愿望时,他好像比对待自己的要虔诚。
被这幅景象吸引到的人不止宁悦,他刚把许愿带挂好,就有个女生迫不及待地走过来想要他的联系方式,宁悦识趣地又退开了一点。
她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看女生的神情估计是碰了壁。
这个人看着比他们要大一些。
打发了姐姐,陈予锦朝她走过来。宁悦忍不住取笑:“陈予锦,你这样的人要是想追哪个女生肯定很容易吧?毕竟全年龄段通吃。”
陈予锦哼笑一声,原本想嚣张得意地说声“是”,可他低头看着她的笑脸,脑海里却突兀地出现了一句话——
佛光普照之地,不要妄言。
察觉到陈予锦过于明显的目光,宁悦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陈予锦在那一刻别开眼,说:“不是,挺难的。”
“嗯?”宁悦心微动,惊讶地挑眉,这话的意思是追过?
陈予锦突然转了一圈转过身去,面朝着她后退着走,他们一进一退,始终保持在一个恒定的距离,冥冥中似乎在拉扯着什么,但因为势均力敌步伐一致,所以维持了微妙的平衡。
宁悦看向他的脚下,又仰头看向他的眼睛。
清脆的钟声恰巧响起,预示着祛除尘世烦恼,来年吉祥如意。
陈予锦神情认真,低声回答:“因为她不接招。”
除夕夜,宁悦一家吃完年夜饭,家里就支起了麻将牌桌,宁爷爷招呼自己的三个儿子作陪,势要打个痛快。
宁悦帮周老师收完饭桌子,也和弟弟妹妹一起搬了个小桌打斗地主。最近几年春晚一年比一年难看,他们都失去了观看的兴趣,电视放着,也不过就是充当一个氛围背景音,家里只有奶奶在看,还一边看一边打盹。
她正大杀四方的时候,手机疯狂地振动了几下,高雨婷的消息接连不断地出现在屏幕上。
高雨婷:QQ班群里在发红包,你快点来抢!还有最后五个!
高雨婷:快点快点,特别大!
宁悦单手拿着牌,分心把手机解锁了。
班群里聊得热火朝天,消息晃得眼花缭乱,一溜儿都是谢谢老板,宁悦猛地往上拖了一下,找到了那个高雨婷口中的大红包点开,红包缓慢地转了会儿,显示她抢到了六毛三。
宁悦甩了一张牌出去,对着这个数字有些无语,大红包?大哪儿了?
高雨婷:你抢到没?
宁悦:抢到了。
高雨婷:多少?
宁悦:六毛三。
高雨婷:……
高雨婷:你这个运气绝了,两百块的红包,你抢六毛三?!
两百块的红包?宁悦把手里的王炸丢出去,一边翻记录找到红包打开领取记录,其他人多的抢到了十八块多,少的也有两块,只有她一个人是个单薄的六毛三。
宁悦心有点疼,这什么破运气,还不如索性让她抢不到。
她退出去,然后才发现发这个红包的人居然是陈予锦。
宁悦心里嘀咕,难怪这么大方,以前班群里发红包最多也就发过五十,弟弟见她拿着手机玩,问她还打不打。宁悦只能一心二用,一边打牌,一边翻聊天记录。
群里的聊天是从班长一个红包开始的,大家领了红包后不好意思装死,纷纷冒头吐槽,之后一百多条都在讲春晚如何难看。宁悦翻得手都快抽筋,才终于搞明白为什么陈予锦要发这么大红包。
就是很普通的红包接龙,谁是上一个运气王,就得重新发一个红包出来,只是不知道陈予锦是真的钱多烧得慌,还是人傻,上个包他虽然是运气王,但只抢了八块钱,可他居然发了两百出来。
她忍不住点开和陈予锦的聊天框,在表情包里挑出个“老板就是豪”发了过去。
陈予锦秒回:六毛三也这么开心?
宁悦又被扎了一回心,她心在流血,却故作坚强:数额不重要,重要的是抢到了。
陈予锦也给她回了个表情包。
妹妹催她出牌,她心不在焉地甩出一张,又切回群聊,正巧群里又发出一个红包,宁悦手快点了,这回抢了两块多。被红包炸出的同学越来越多,这个红包几秒就没了,运气王又是陈予锦。
宁悦蹙眉,正想是不是给他发个消息,让他别又发出两百,便见群里有人说:这把别让陈予锦发红包了吧,老板上一个发太大了,一个抵十个。
有同学附和:可以可以,别发了。
孙悟空:不发红包发张自拍吧,嘻嘻。
同学甲:不是,上面有本事取消匿名了再发?
金角大王:我觉得自拍可以@陈予锦
白骨精:自拍+1
红孩儿:自拍+10085
宁悦看个牌的工夫,屏幕上挤满了自拍两个字,搞得她差点都要不认字了。她停下出牌的动作,等着看陈予锦会不会发自拍。没多久,他还真甩出一张照片来,只不过画面中央不是他的脸,而是一个被手举着的高达模型。
孙悟空:@陈予锦 你是不是对自拍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银角大王:就是!这太犯规了!
大家纷纷表示不满,要求陈予锦重新拍一张。群主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禁止匿名,马甲一掉,刚刚还叫嚣不止的众人立马安静如鸡。
宁悦看着他们这个样笑得不行。
陈予锦的照片是在他房间里拍的,看角度,估计他人是在床上,照片带到了他房间的一部分,宁悦看着他紧闭的房门愣了一下,她放大看,门上贴着一张福字,那狗爬似的字她很熟悉,正是陈予锦换走的那张,是她写的。
他拿回去居然贴在了自己房门上?
弟弟又在催她出牌,宁悦才发现自己看着他这张照片发了挺久的呆,她把牌合起来,语气飘忽:“休息一会儿再打。”
她的两个牌搭子顿时就怨声载道。
宁悦拿着手机窝在沙发的角落里刷消息,电视在放小品,算是节目单里为数不多值得期待的节目,也因此群里的发言又变成了对这个小品的讨论。
她心不在焉地看了一会儿,突然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一个问题。陈予锦的照片是在房间里现拍的,那意思是他现在一个人在房间里?除夕夜没和家人一起看春晚吗?
宁悦猛地坐直了腰,想起了他爸妈在闹离婚的事,难道大过年的吵起来了?可转念她又觉得自己想得有点多,陈予锦爸妈那样的人应该不会在除夕夜吵架才对。
那他到底是为什么一个人冷清地待在卧室?
宁悦心情复杂地想了会儿,打开陈予锦的头像给他发消息:我觉得这个小品应该是今晚最佳。
陈予锦问:谁的小品?
宁悦:你没看?
陈予锦回复:没有,我在卧室。
宁悦蹙眉,果然猜对了,他没和家人一起看电视,她往聊天框里打字,但打好觉得不妥又删了,反反复复几次后,陈予锦先给她发了个“?”。
宁悦抿了抿唇,她不想贸然地去问陈予锦他父母的事,毕竟这涉及个人隐私,安慰如果没有把握好时机,只会变成一把雪上加霜的利刃,而且她也不能断定陈予锦没看春晚是因为父母的关系,万一就是他自己不喜欢看呢?毕竟节目如此难看。
她想了想,重新打字:你想不想看点有趣的节目?
陈予锦看见这句话眉头跳了一下,他输入“什么有趣的节目”几个字,但打好后马上又删了,最后发到宁悦那边的只有一个字:想。
宁悦把盘着的腿放下来,一边穿鞋一边回复:那你等我会儿。
宁悦叫上宁恒、宁恬两个人,把早就买好的烟花全部搬到了家外面,爷爷家就在山脚,以前这片其实就是个小村庄,所以很多个人的自建房,放烟火也没人管。
现在的烟花做得很花哨,老板极力给他们推荐了一个据说非常炫的玩意儿,宁悦在一众小东西里挑了会儿,觉得都看不上眼。
“就放这个大的。”宁悦决定了。
“离零点还差半个小时。”宁恬犹豫道,“现在就放?姐你确定?”
“零点有更大的看,你哪儿来的时间放这个。”宁悦把耳机拿出来插上,一边催促她弟去放,一边给陈予锦打视频电话。
他就等在手机边上,视频只响了一声,陈予锦就接了,只是接通后屏幕里出现的却不是宁悦的脸,而是漆黑的一片,有个高瘦的人影蹲在地上,不知道在鼓捣什么玩意儿。
是个男的,陈予锦皱了皱眉。
宁悦说:“你等会儿啊,我弟在点了。”
陈予锦眉头舒展开,笑着“嗯”了一声。
宁悦举着手机,找了个最佳机位。宁恒点燃了烟花,跟个猴子一样跳开,生怕被火星溅到,这也正好没有挡到镜头,让陈予锦看到了烟火燃起的那一刹那。
非常华丽的烟花,不仅色彩绚丽,还有层次,跟莲花一样层层绽放,每一层都是别具一格的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