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石译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单看,他看一眼啧一声,换来杨灿无数个白眼。
李石译把菜单丢给她:“你看你也啧。”
杨灿根本就不接他这茬,宁悦好奇地拿起另一本菜单和高雨婷一起看,于是包厢里又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啧”声。
这么贵,怎么不去抢啊?
陈予锦从宁悦身后伸出一只手合上:“别看了,都点好了,等着吃就行。”
他拖开宁悦旁边的椅子坐下,轻描淡写道:“不要关注价格,关注味道。”
李石译:“这很难。”
高雨婷:“这非常难。”
陈予锦好笑地哼了一声:“出息。”
“你老实和我说,怎么突然请我们吃这么贵的地方?”李石译想到一个可能,语气惊疑地问,“你不会要走了吧?!”
陈予锦倒水的手一顿,瞬间想到了他爸那个建议。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倒水,语气不善道:“都快高考了我走哪儿去?你想考第一也不用这么咒我吧?”
李石译不干了,他正色道:“你这是对我人格的侮辱。”
杨灿乐了,她斜眼过去:“你还有人格?”
李石译捂着胸口装窒息,成功收获了几个白眼。
陈予锦倒好了水推到宁悦那边,又顺手把她的空杯子拿起来。宁悦心不在焉地说了声“谢谢”,脑子里却在想陈予锦刚刚那个不合时宜的停顿。
她小口地抿着茶,想着自己也许太敏感了。
梁思源来的时候,刚好上菜,他显然对陈予锦的德行非常了解,是所有人中穿得最正式的,只是可惜和上菜的服务员撞了衫。
进入高三,家长都逮着他们一顿补,一天吃三顿还不够,下晚自习回去还得搞点夜宵,就怕他们营养不足,成功养大了众人的胃口。没吃午饭,几人早就饿瘪了,菜一上都忘了贵这回事,吃得狼吞虎咽。
等肚子里有了点东西,大家才终于有了闲心聊天。
李石译心满意足地叹气:“高考前估计是再也没有时间这么轻松地吃饭了。”
杨灿垂着眼睛,这段时间她的精神压力很大:“也就两个月了,熬完拉倒。”
“灿姐,熬这个字我不同意。”李石译直起身体,难得正经地教育她,“要享受学习的过程。”
没人搭腔。
李石译看向陈予锦,陈予锦看他冷场得实在可怜,便敷衍地点点头:“对。”
李石译叹了口气:“没意思,聊点别的吧。你们都想考哪儿啊?陈予锦就不用说了,没什么悬念。”
高雨婷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她第一个接话说:“我这个成绩不上不下的,就在本省读吧,本省随便哪个211都行,悦悦你呢?”
“周老师想让我当老师。”宁悦脑子空空,有点发饭晕,她语气犹豫道,“可能读个师范?”
高雨婷缩了缩头:“最好的师范大学分数线好高啊。”
陈予锦心里合计,那是不是和A大挺近的?他低声问:“你已经确定好了吗?”
宁悦点点头,她自己其实没什么理想,对人生也没有远大的规划,她妈妈和爷爷都是老师,一直对她耳濡目染都是女孩子做老师最好了,她觉得无所谓,读师范就读师范,只要能考上那就去读。
“你呢?”她低声问他。
两人凑得很近,无形中脱离了其他人,划了一个只有两人的小圈子。
陈予锦说:“生物工程。”
宁悦疑惑道:“干什么的?”
陈予锦想了想:“三言两语解释不清,简单点说,我想学的是制药。”
宁悦:“医学方向?”
“算吧。”他们隔得太近了,宁悦的气息都撒在了他脸上,陈予锦躲了一下,解释说,“我爸的生意是这方面,我学这个出来,刚好可以去帮他。”
陈平华的公司是一家制药公司,宁悦查过。她恍然大悟,说:“我们这算不算是继承父母衣钵?”
“不好吗?”陈予锦嘴角微微上扬,“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会看得更远,你会成为更好的老师,我会成为更好的科学家。”
宁悦接话:“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陈予锦笑着挑眉:“嗯。”
宁悦也笑了,本来她还有点不乐意,人嘛,总是有点叛逆心理,父母越是强势地要求你干什么,你就偏想对着干,虽然她没有公然反抗周老师的决定,但心里一直不舒服,现在听陈予锦这么一说,她觉得做个老师也挺好,起码她看周老师教书这么多年,经验确实很足。
她将来会成为一个比周老师更优秀的老师,这个认知让她雀跃。
梁思源搁旁边看很久了,他忍不住敲打道:“你俩说什么悄悄话?有什么是我这个哥哥不能听的?”
陈予锦冷冰冰杀他一眼,坐直了,毫无人性地说:“你听不懂。”
梁思源:他刚就应该和服务员一起出去。
宁悦见气氛有些沉,侧头问高雨婷:“怎么了?”
高雨婷做贼心虚地看了眼李石译和杨灿,见两人都看着碗碟发呆,才打开手机给宁悦发消息:刚李石译问杨灿去哪儿读大学,杨灿说留在本省。
留在本省,所以呢?
宁悦等了会儿,没等到下一条。
她不解地问:所以?
高雨婷用一种不开窍的眼神看她:所以毕业后就不能经常见面了啊!
高雨婷实在受不了这个气氛,她端着茶杯站起来:“大家都这么沉默干什么,来来来,我们一起碰一杯啊,好不容易有空一起吃个饭,别浪费这个地方!”
众人懒洋洋地站起来,高雨婷想说点什么来活跃气氛,但脑子里空空如也,她顶了下宁悦:“悦悦,你说点什么。”
宁悦:我难道就会说?
“快点快点。”高雨婷催促,所有人都看着她。
大家的眼神都有些麻木,这段时间的学习压力确实让人不堪重负,他们需要一点什么来让自己精神一点。
照周老师的话说,他们需要一点鸡汤。
宁悦想了想,一边组织语言一边开口说:“虽然毕业后大家可能会天各一方,会从事不同的职业,会有不一样的人生,但希望我们都能一直记住现在一往无前的冲劲和对大千世界的无畏,无所谓往后能爬多高、走多远,也无所谓会不会成为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这都不重要。”
她停顿了一下,缓慢但坚定道:“重要的是不管脚下是山顶还是泥泞,我们站在哪里,就要在哪里光芒万丈。”
宁悦的声音虽然轻但是有重量,自带一股令人动容共鸣的力量。
陈予锦低头看着她,心跳得厉害,他愣了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高雨婷才心情复杂地回过神,她五味杂陈地看着宁悦:“你这个鸡汤煲得……”
宁悦说完就有点尴尬,感觉自己说得太矫情了,还是没把握住周老师的精髓,她忐忑地问:“煲得怎么了?”
高雨婷说:“好喝!有你妈妈的味!”
梁思源在二中哪里喝过这种加料的鸡汤,被灌得心神激荡,他豪气地举起茶杯:“来,干了!敬光芒万丈的我们!”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号回了神,几人面面相觑,脸上不知道是被空调闷的还是因为激动,双颊通红。
宁悦觉得很羞耻,也觉得很中二,但气氛已经被拱到了这儿,她激动得有点难以自控,只能和众人一起大声附和:“敬光芒万丈的我们!”
也敬光辉明朗的未来。
饭局散后,大家各自回家休息,宁悦和高雨婷告完别,便和陈予锦一起往家里走。为了消食,他们走得很慢,宁悦低着头,犹豫是不是问一嘴,从头到尾陈予锦都没提他生日的事,所以这顿饭到底是为什么吃的?难道真就是让几人放松一下?
他钱还真多到烧得慌?
眼看就要分开,宁悦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句:“这就结束了?”
陈予锦低头看她,不明所以道:“不然呢?”
宁悦噎住了,她总不能直接问生日的事,那势必就要涉及她是怎么知道的,会显得很刻意。
她选择闭嘴。
陈予锦没等到回答,下意识低头看着宁悦的头顶,看了几秒后,他若有所思地停下脚步。
“怎么了?”宁悦感觉到他停下,回头看。
“宁悦。”他抓着她的目光说,“我有的时候觉得……”
他顿了一下。
宁悦心里莫名一跳:“你觉得什么?”
觉得你什么都知道,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宁悦坐在书桌前,想着陈予锦没说完那句话后面是什么,想了会儿没有头绪她又莫名其妙地开始想陈平华这个时候回来干什么,是不是为了给陈予锦过生日。
刚刚在下面,陈予锦差点就要说完了,但他爸却突然从楼上下来打断了他们。
宁悦撑着下巴感到惋惜,总觉得那会是什么挺关键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