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眼神拉了会儿丝,又不约而同地瞥过头去。
还是算了,宁悦这一刻觉得陈予锦不打招呼是对的,否则亲不亲得了还两说,她的手指摸到了陈予锦的头发。他挺久没剪头发了,发丝又长又软,宁悦感觉自己仿佛在摸自己的毛绒玩具。
她心里燥得慌,口也干。
“水递给我。”宁悦使唤他。
陈予锦顺手就把自己刚喝过的水给她,宁悦仰头灌了一大口,心里多少有点懂了为什么陈予锦刚才要喝水,接吻前喝水涮一下,会干净一些,第一次都想留下点美好的印象。
她把瓶盖拧上,垂着头说:“一人一次,扯平了。”
说完,她把瓶子顺手一扔,狠狠心闭上眼,捧着陈予锦的脸,直接在他惊讶的眼神中亲下去。清凉柔软的触感把陈予锦瞬间拉回了现实,宁悦的吻没她这个人一半大胆,颤颤巍巍地磨着他,一下一下地啄着,撩得人上火。陈予锦被折磨得够呛,果断化被动为主动,在宁悦又一次后撤时追上去,加深了这个吻。
这人一回生二回熟,宁悦呼吸困难眩晕不止,手被他扯下落在肩膀上,又在意乱情迷时摸上了他修长的脖子,陈予锦凸起的喉结在她手下难耐地滚动,宁悦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忍不住用指甲轻轻地刮了一下。
所有的纠缠戛然而止,陈予锦停下来。
他在顷刻间反应过来,用力握着她作乱的手,声音沙哑地问:“你干什么?”
宁悦茫然地睁开眼:“我干什么了?”
陈予锦眼睛湿润,微微发红,蠢蠢欲动的情绪都浮在表面,宁悦被他这样看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地低头看。
陈予锦在电光石火间捂住她的眼,扶着她的腰让她站起来,然后自己欲盖弥彰地往旁边平移了一大步,跟躲什么怪物一样。
“还看?!”陈予锦口吻恼火。
宁悦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装作不以为然地说:“其实我懂,很正常。”
她这个人不喜欢露怯,哪怕有时候确实有点尴尬,也会装得落落大方,仿佛自己阅历很多,不管发生什么都司空见惯云淡风轻。
陈予锦深吸几口气,恼她没事乱摸,又因为她装而觉得好笑,就一小孩,穿件大人衣服就以为能唬住人了?
“不懂装懂。”陈予锦身体前倾,避开她的目光。
宁悦张了张嘴,但在那一瞬间,她觉得确定关系的第一天就聊这么大胆的话题好像有点冒进,于是险险收住了话。
她闭上嘴,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拿着手机掩饰。
解锁的一瞬间,高雨婷的消息便狂轰滥炸地冒了出来,她快速地看完,中心意思就一个,问她和谁脱单了。最后一条是半分钟前发的,高雨婷发了个跪下的表情。
宁悦好心情地给她回复:和陈予锦啊。
高雨婷挺久没回,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在震惊中。她这样,宁悦又觉得不得劲,紧跟着发了个问号过去:你不打算恭喜我?
高雨婷:牛啊!!!
高雨婷:你下手也太快了!
高雨婷:你们走后,至少有四个女生来找过陈予锦。
高雨婷:这个时候找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干吗的。
高雨婷:对了,还有两个男生找你,一个自己班的,一个别班的,你不好奇?
高雨婷:你请我喝奶茶,我就原谅你背着我脱单的事,那几个女生我也都帮你记下了,全告诉你。
宁悦给她回复:奶茶可以,人不好奇。
高雨婷:?
宁悦想了想,决定装一下:赢的人,不需要回头看。
高雨婷果然跳脚了:……有对象了了不起啊!
宁悦无声地笑了笑,她往旁边看了一眼,他安安静静地看着手心,小孩似的左手腾右手地抛着瓶盖玩。哪怕KTV包厢暧昧昏暗,陈予锦也气质干净,有点出淤泥而不染的意思,有些人坐在哪里,哪里就像是图书馆,酒味都成了书墨味。
宁悦收回目光,搞定了像陈予锦这样根正苗红长得还帅的学霸,她多少还是有点了不起?
高雨婷暴躁完又忍不住问:快点和我说说怎么回事,谁先表白的?要不我给你打个电话说?
宁悦回复:不方便,我给你发消息。
高雨婷看见这个不方便顿时就有了不好的联想,哪里不方便?为什么不方便,他俩在干什么连打电话都不方便?
她想着想着就惊掉了下巴,不至于吧宁悦,这么大胆?她重重地打字:宁悦,你和陈予锦不会开房去了吧?!
宁悦迅速编辑完聊天框里的信息给她发了过去,然后附赠一个无语的表情包。
高雨婷一目十行地看完,视线着重在她的“钓鱼技法”上停留了好几秒,搞了半天不是她误触了屏幕,而是宁悦用她的手机给自己打电话钓鱼?
她打了字又删,最后敬佩地给她发去一句话:宁老师,出个书吧,我也想当钓系女孩。
宁悦很谦虚:过奖了,都是天赋,学不来,只能自己悟。
高雨婷:报警了,扫黄办马上到。
宁悦看着信息乐不可支。
“笑什么?”陈予锦又平移回来了,他刚好看见宁悦退出聊天界面,然后眼一瞥,看见了什么,挑了下眉。
宁悦下意识看向他的裤子,这就好了?
陈予锦都懒得理她,他抬手帮宁悦理头发,指尖在她头发间不断穿梭,一点点耐心地把她弄乱的头发都梳理得服服帖帖:“问你笑什么?”
他的动作带着自然而然的亲昵,好像已经迅速适应了“宁悦男朋友”的身份,从朋友转换成了恋人,一点过渡都没有。
宁悦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陈予锦这才是天赋,第一次谈恋爱熟练得真跟谈过一样,一举一动都撩得人心潮澎湃。
她把手机收起来:“跟高雨婷随便聊聊,我们现在走吗?”
时间不早了,再耗下去,就要错过周老师规定的回家时间。
“走。”陈予锦站起来,又很自然地冲她伸出手。
宁悦迟钝了一瞬,干脆地将手放入他掌心。
两人出了KTV,街边的冷风冲着他们的脑袋一吹,两人终于从恋爱的混乱中清醒了点。
陈予锦打了车,还没来。
深夜的街边行人稀少,偶尔一两个加班晚归的人脚步匆匆,但路过他们时,却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少年人身材单薄,脊背刚直,像是晚风中脆弱的白纸,有种不谙世事的破碎感,但又有着成年人没有的朝气蓬勃,他们脚尖永远朝前,精神永远昂扬。
真好啊,高考刚毕业,大学未开始,什么烦恼都没有。
陈予锦攥紧宁悦的手,突然问:“鸡蛋黄是什么意思?”
宁悦诧异地抬头:“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刚刚,”陈予锦拉了下包带,空包重量轻容易下滑,他解释,“不小心看见的。”
“所以是什么意思?”他紧盯着她。
他自己琢磨很久了,甚至还趁着打车的时候偷偷查了一下,但都没查到,他想不通自己和鸡蛋黄有什么关系。
“这个啊。”宁悦真诚地说,“夸你像鸡蛋黄一样秀色可餐。”
陈予锦脑子里飞快地回忆,宁悦喜欢吃鸡蛋黄吗?那玩意儿那么噎人,同时质疑:“鸡蛋黄?秀色可餐?宁悦你瞎话张口就来啊。”
“没有。”宁悦更加真诚,“真是这个意思,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改成花孔雀。”
陈予锦无语地哼笑:“骂我自恋喜欢开屏?”
宁悦叹了口气:“你怎么老是喜欢恶意揣测我,花孔雀的意思是夸你和孔雀一样帅。”
陈予锦睨她一眼,笑了笑懒得问了,这人摆明了糊弄他,他想着还是改天问问梁思源,或者从高雨婷那里打听一下。
“那我是不是要给你改个备注叫鸡蛋清?”他随口说,“是不是挺像个情侣备注?”
宁悦笑了:“我还以为改成鸡蛋清,是表示你在我心里的意思。”
陈予锦表情有点凝固:“你这有点像土味情话。”
“有吗?随口讲讲。”宁悦别开眼。
幸好没跟他说鸡蛋黄的真实寓意,她改备注那天也是突然想到的,觉得鸡蛋黄很像是太阳,而且是可触摸的太阳。对于她来说,陈予锦就是可触摸的太阳,灿烂不烫手。
宁悦决定把这个联想烂在肚子里,免得扫了兴。
两人打了车在小区门口下车,然后慢吞吞地往小区里走,往日那些亮到半夜三更的窗口今日都默契地暗了,宁悦看着挺高兴,也很轻松,不管结果好坏,大家都过了高考这个坎了。
小区里熟人多,他们也怕撞见,所以陈予锦收敛了点,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并排走。夜太寂静,好像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惊醒大家的耳朵,陈予锦要和宁悦讲话就得弯腰凑近她说,否则就容易听不清,这样聊天挺累,所以两人索性也没再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