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坐了一百多号人,吵吵闹闹很热闹,孟津这一声叫得不大,并不明显。宁悦觉得头很大,孟津这人格外执着,仿佛认准了她没男朋友一样。她环顾教室,想着还能坐哪儿,就这么几秒的工夫,被陈予锦拒绝的女生终于失望地走了。
中间没了阻碍,宁悦猝不及防和陈予锦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对上,心里顿时一震,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要说不在一个学校还是不方便,他们上次见面还是和周老师一起吃饭的时候,虽然经历了大半个月的军训,但陈予锦看着还比那时白了一点,整个人眉目清隽,帅得过分。
但此刻帅哥脸色不怎么好,皮笑肉不笑的,眼睛里一阵阵冷风刮过。
宁悦,好样的——宁悦从他冷淡的神态里读出这么几个字。
她从惊喜中猝然回神,就想起了孟津那句不大不小的吆喝,若是有心听,绝对能听见,她心里咯噔一声,心道完了,陈予锦什么都好,就是特容易泛酸,他们曾经闹过的几次别扭,几乎都是因为他吃醋,就她男朋友这气性,这不是刚好踩猫尾巴上了。
他俩眼神交锋几个来回,实际上也只过去几秒的时间。江易易都看呆了,悄悄抵了下杨子栀说:“栀子,真的好帅啊!”
杨子栀难得赞同,就这人吧,帅得和其他人不一样,身上自带一种意气风发的少年气。
黄梨不确定地说:“哎,你们觉不觉得帅哥在看我们啊?”
江易易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做什么梦,你认识还是我认识啊?人家看我们干什么。”
“快进去,快进去。”江易易推着几人,“看帅哥看呆太丢人了,教室里指不定有多少人在笑话我们。”
宁悦被她推着往前走,好像还是一副神游太虚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的模样。
要去孟津占的位子那得从前排经过,几人强装镇定地走进教室,江易易余光瞥见帅哥的视线好像真不对劲,他一只手搁在桌上闲适地转笔,一双眼睛跟安了雷达一样,始终跟着她们走。
她们路过帅哥正前方时,他还毫无预兆地笑了一声,笑得几人心里都一跳,脚步也更加匆匆。宁悦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夹着推到教室另一边了。
身后如影随形的那道视线几乎要把宁悦看出一个洞,她无奈地停下来,笑着说:“你们去坐那儿吧,我不去了。”
江易易傻了,视线不知为何下意识就看向了第一排,结果和陈予锦的视线撞个正着,吓得她立马挪开了,不开窍地问:“那你坐哪儿?”
宁悦挠了下额头:“我去坐第一排。”
“你也要去和那帅哥搭讪啊?”江易易瞪大眼睛,“他都拒绝好几个人了。”
“试试嘛,万一呢。”宁悦冲她眨眨眼睛,转身朝前排走去。
“哎——”江易易还想劝宁悦,但被杨子栀拦住了。
江易易她们迟钝看不出来,杨子栀却察觉到了,她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人,这人一直看着她们,总不能毫无理由。
教室里虽然还有一些人暗地里打量陈予锦,但大多数都在干自己的事情,大家看帅哥也是一阵阵的,反正跟自己没关系,话题火爆了一会儿就歇了。
陈予锦的目光跟着宁悦又转回来,眼睛里都是真情实感的笑意。宁悦也忍不住笑了,敢情前两天没空是为了挤出时间来找她,他一点口风都没漏,扎扎实实给了她一个惊喜。宁悦现在心脏都还在一惊一乍地跳,没缓过神来。
他不说话,松弛地靠着椅子,胸有成竹地瞧着她。
也就是陈予锦才能装出这个样子,换个人都会显得自大油腻。宁悦憋住笑,也学着他装模作样地敲了敲他旁边的桌子,问:“同学,这儿有人吗?”
旁边的人闻言看了她一眼,心里叹息一声,这哥帅是帅,但心如磐石啊!怎么就喜欢前赴后继往石头上撞?
但就在其他人默默数着这是第几个并对宁悦怜悯不已的时候,一直冷淡的某跩哥却突然笑起来,声音轻快地来了句:“没有。”
这节课的老师是个上了年纪的教授,做事一板一眼,最喜欢点名。趁着老师点其他班的工夫,宁悦小声问陈予锦:“你怎么选这么个地方,坐第一排?故意的?”
“我无心的。”陈予锦无奈地捏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太困了,我趴在这儿睡了一觉,哪知道醒来的时候周围就坐满了,想出去都不行。你们学校人上课也太积极了。”
宁悦长叹了口气。
“你要不乐意坐这儿可以走,坐后排去,我又没求你是不是?”陈予锦阴阳怪气,“趁现在还没正式上课,来得及。”
“那你松开我。”宁悦好笑地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坐你旁边我都快被目光给烫熟了。”
“坐后面你不怕椅子烫屁股?”陈予锦不爽地睨她,“我看某些人的热情也够灼热的。”
宁悦笑得肩膀耸个不停,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她这会儿肯定会歪到陈予锦肩膀上。
她兀自乐够了,陈予锦还在旁边装面无表情的酷哥。宁悦想着也不能把他气狠了,忙诚恳地解释说:“就一普通同学,什么都没有。”
“普通同学眼巴巴给你占座?”陈予锦语气酸出味了。
“我这不是也没去?”宁悦挠他手心。
陈予锦没那么好打发,他冷哼一声:“你没去难道不是因为我来了?如果我不来你坐哪儿?”
“我坐地上,或者站着听课,也绝不会坐别人给我占的座!”宁悦讲得一本正经。
陈予锦捏住她乱挠的手指,警告地看她一眼:“好赖话都你说了,合着还是我小心眼了?”
宁悦不应他这话,眼神乱飘。
陈予锦气笑了,行,这就是骂他小心眼。
宁悦逗完人又哄:“你今天不上课吗?什么时候回去?”
陈予锦酸溜溜地说:“刚谈恋爱的时候就巴巴地说我想你,现在才几个月就变了,刚来就忙着赶我回去,亏我为了挤出时间周末都没休息,你说有些人怎么这么没心肝?”
宁悦:没完没了了?
宁悦淡淡地给他出主意:“别有些人有些人了,要不我给你把身份证摊开,你照着号码念,精准狙击。”
陈予锦无奈。
说完,宁悦把手也抽了回去。
陈予锦憋了一会儿,见宁悦好像真有点生气,就没憋住,不甘愿地交代:“下午有课,陪你吃完午饭就回了。”
宁悦没什么情绪地点头,陈予锦又偷偷来捏她的手指,他特喜欢捏她的指头,从小拇指逐个捏过去,能玩很久。
宁悦被他捏得心痒痒,好不容易板起来的脸瞬间破功,本来对他就生不起气,这人还低头认错那么快,她笑眯眯地看他:“陈予锦,你考不考虑改行学建筑?”
陈予锦看她这样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不满地用了点力捏她的中指,但嘴上还是顺从地配合她问:“怎么说?”
宁悦含着笑:“你台阶砌得这么快,学建筑一定有前途。”
陈予锦一噎。
他俩聊得声音很小,再加上教室并不算安静,所以连周围人都听得不真切,后面的人只能看见两人似乎在交谈,但神情都看不清。
江易易没忍住偷偷和杨子栀讨论:“栀子,你说悦悦是不是和那帅哥认识啊?”
杨子栀点点头:“八九不离十。”
就他俩那表现,说没猫腻谁信啊?
江易易嘴巴惊成了“O”形:“那他难道就是悦悦说的那个男……”
她话没说完,杨子栀就给了她一个眼神,江易易顺着看过去,就看见了孟津难看的脸色,顿时闭上了嘴。
老师点完名,有心的人发现陈予锦从头到尾都没答过到,心里便有了底,知道这人多半不是他们学校的,来这儿是另有目的,上课刚开始几分钟还有许多目光时不时落在两人身上,但见他们都在认认真真听课,连交谈都很少便也失去了八卦的兴趣。
陈予锦自己带了书,仗着教授眼神不好,他光明正大地在下面做自己的题,偶尔在宁悦笔记记不过来的时候帮她搭把手写两个字。
好不容易熬完两节课,宁悦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僵了,她叹了口气:“真的,我算是知道了,第一排的位置最烫人。”
陈予锦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侧脸,事不关己地笑道:“坐第一排不正好接受知识的熏陶?你变了,你还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勤学好问的宁悦吗?”
宁悦伸了个懒腰,回过头似笑非笑:“那好学的陈大学霸,你知道刚刚教授站你面前讲课的时候,唾沫全喷到你头上了吗?”
陈予锦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朝头发伸了下手,但又没摸下去,半晌才木着一张脸道:“待会儿先别吃饭了,先去理发店把头发给推了。”
宁悦被他生无可恋的反应逗得哈哈大笑:“幸好教授走了,不然听见得多伤心。”
陈予锦垮着脸,眼底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