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刚才想到陈予锦站那儿好像也有一会儿了,不知道听到什么没有。
虽然没什么不能听的,但也莫名有些在意。
而且这种沉默的气氛真的有点压抑尴尬,想了一会儿后,她没话找话道:“你跟谁打电话,怎么走这么远?”
“我妈。”他估计心情也不明朗,所以惜字如金,气氛更尴尬了。
宁悦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她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脖子,算了,就这样吧。
夜晚,蝉声此起彼伏,惹人心烦,风有些清冷,刮来无数密密麻麻的愁绪,兜头盖脸刺人一脸,果然不开心的时候哪怕捡到钱,都会嫌弯个腰骨头疼。
她胡乱想着一些事情,气氛越发沉闷,这时头顶突然传来拉罐拉开的声音,然后一罐红色小旺仔被一只修长的手递到了她眼前。
宁悦心里一跳,下意识地顺着筋骨分明的手臂看过去,明明灭灭的灯光下,他的发丝被映上了柔光,斑驳的树影走马灯似的变幻,影影绰绰间,陈予锦垂眼也正凝视着她。
宁悦突然就愣住了。
“喝吗?”他低声问。
一些不怎么明确却又露出了点端倪的意图在两人之间浮动,宁悦想他这句话多少可能省掉了点东西,比如“喝吗?喝了心情就会好点”,又或者只是简单的“喝吗?旺仔很甜我想请你”,恰到好处的留白,谨而慎之的分寸,保留了神秘又致命的蛊惑。
但不外乎都让宁悦感受到了一种温柔的善意。
头顶蝉鸣朗朗,大眼仔在冲宁悦微笑。
本来她觉得自己的胃口都被倒尽了,回去估计一根串也吃不下,可这时她却鬼使神差地从陈予锦手里将旺仔接了下来。
“喝。”她听见自己说。
他俩回到烧烤店时,高雨婷和梁思源一人挺着一个大肚子,瘫在椅子上跟两条贪吃蛇一样消食。
“就算是占便宜,也不用往吃死的方向占吧?”宁悦笑着调侃高雨婷,“我又不是以后不请你了。”
高雨婷摆摆手,将锡纸包着的串递给她:“这事不赖我,怪他。”她指着梁思源,“他一根接一根吃,我就没忍住。你知道吧,食欲是很容易受影响的。”
梁思源打个难受的饱嗝,用一句话解释了什么叫作用生命占便宜:“我弟请客,吃得多赚得多。”
陈予锦都被梁思源逗笑了,他把菜单丢梁思源身上:“有本事继续点。”
“老板!”梁思源立马气势汹汹地举起手,但也只硬气了两个字就弱下来,“上瓶酸奶。”
“出息。”陈予锦无语地拉开椅子,面前的垃圾更多了,他躲老远。
宁悦把没喝完的旺仔放在桌上,慢腾腾地准备吃高雨婷给她留的串。
梁思源正好坐宁悦对面,吃饱喝足没事干,他盯着宁悦看了会儿,突然问道:“宁悦,你眼睛怎么那么红?”
几人都看过来,宁悦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睛,含糊道:“辣的。”
“这不是还没吃?”梁思源的目光落在串上。
宁悦无语,就你反应快。
她正想说可能是过敏了,便听陈予锦在一边突然冷不丁来了句:“旺仔牛奶出麻辣味的了,你不知道?”
梁思源惊呼:“真的假的?”
陈予锦煞有介事地点头:“真的。”
“老板!”梁思源又举起手,“酸奶不要了,来罐麻辣味的旺仔!”
高雨婷问:“他真是你哥?”
陈予锦毫无人性地撇开关系:“不是亲的。”
高雨婷看了看宁悦,明白点什么,意有所指地问她:“待会儿什么安排,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宁悦摇了摇头:“不了,我要回家再琢磨一下那三道题,争取一次弄懂融会贯通。”
高雨婷心有戚戚地竖起大拇指:“学霸的自我修养,换我肯定就抄完万事大吉,还管什么融会贯通。”
说完,她又挠了挠眉心:“算了,等你融会贯通,给我也讲讲。”
开学就升高三,她们压力其实都挺大,宁悦成绩还行,按照现在的水平稳定发挥,考个985没问题,高雨婷差点,一本比较稳,但要上个211就还需要努力,她们这么多年都学过来了,谁都不想在最后关头掉链子。
“你俩觉悟都挺高的。”梁思源又看向陈予锦,“两个沅南一中的,一个师大附中的,我这个二中的显得很格格不入啊。”
高雨婷闻言看向陈予锦:“你附中的啊?”
陈予锦还没说什么,梁思源又骄傲上了:“对,怎么,想打听点学习机密?”
高雨婷摇摇头:“那倒不是。”
高雨婷龇龇牙:“宁悦最近的悲惨生活,都是托附中的一个王八蛋所赐。”
梁思源乐了,他顶顶陈予锦:“王八蛋,叫你呢。”
陈予锦冷冷地看了梁思源一眼,没理他。
梁思源本来是想调侃一下陈予锦,但看他聚精会神不知道在菜单上写些什么,心中又瞬间警铃大作。
“你不会还在点吧?真想撑死我?”
陈予锦瞥他一眼,挑衅道:“怕了?”
“你别激我啊。”梁思源挺起胸膛,“你激我我就吃死给你看!”
“我好怕啊。”陈予锦心如磐石不为所动,甚至还有几分想吃席的期待。
梁思源:不是一个户口本的感情就是不深。
高雨婷怕陈予锦真的误会了,趁这个机会抓紧时间插话澄清:“陈予锦,我们不是说你。”
“是吧,悦悦。”她寻求宁悦的认同。
宁悦原本也在想陈予锦在写什么写得那么认真,闻言回过神来,有些敷衍地说了声“是”。
陈予锦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不知道是表示不在意,还是知道了。
拖拖拉拉吃到现在,几人都有些疲惫,轮换去上了几个厕所回来,就都打算撤了。到了高兴的买单环节,高雨婷贼兮兮地让宁悦去结账,一看就是扎扎实实狠宰了她一顿。
有些人虽然数学只能做六十分,但胜在脸皮很厚。
宁悦无奈地起身,做好了钱包大出血的准备,没想到老板娘一听她报的桌号,却乐呵呵道:“你们那桌已经付过啦。”
“付过了?谁付的?”宁悦惊讶地问。
“喏,就那个小帅哥。”老板娘指着陈予锦。
宁悦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估计是上完厕所回来,他就一起付了。
她回到桌上,刚坐下看向陈予锦,对方就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态度随意道:“不用客气,抵伞钱。”
宁悦张了张嘴,一时间哑口无言,这人倒是一点人情都不愿意欠。
她话锋一转:“伞也值不了这么多钱。”
陈予锦已经写完了,又在全神贯注玩他那个消消乐游戏,他撩动眼皮看她一眼:“其余是利息。”
宁悦怔了片刻,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半晌,她才说了声“行”。
“婷婷,咱们走吧。”
“啊……好。”高雨婷原本津津有味地在看他们打哑谜,隔了一会儿才回应她。
两人站起来,把桌上能收的东西都丢进了垃圾桶,刚把她们那半桌子擦干净,陈予锦就推过来一张薄薄的纸。
是一张折起来的菜单,被陈予锦按在指下。
刚刚他写了半天就是在写这个东西。
“给我的?”宁悦十分惊奇,“什么东西?”
陈予锦抬起手指,开玩笑似的口吻说:“我放的贷。”
宁悦拿起打开来看,里面是之前高雨婷拍给她的答案,不同的是,这张纸上多了一些步骤和批注,一些相关知识点被补充在了边边角角,整个背面满满当当,都写满了。
宁悦心里惊讶,这是听她说回去要融会贯通,所以帮忙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两个学校的教学进度和侧重点多少有点不同。”陈予锦一边玩游戏一边漫不经心地解释,“结合着看会容易懂一点。”
说完,他又抬起头笑着补充了一句:“刚开玩笑的,这也是利息。”
这人笑起来有点蛊,愣了片刻后,宁悦抬高下巴,微微点了点头,他既然给,她就照单全收。
“那行。”她把菜单折起,“你们还不走吗?”
“我们再等会儿。”梁思源皱眉喝着旺仔,寻思这也不是麻辣味啊。
宁悦看出他们俩估计还有话要聊,便也没多说什么,告了别就和高雨婷走了。
等人走得没影了,梁思源才坏笑着上下打量陈予锦:“弟弟,你很不对劲啊。”
“我哪里不对劲?”陈予锦头都没抬。
“不光请客,还送讲题,你说哪里不对劲?”梁思源凑过来钩着他的脖子,“你昨天说你要去搭讪我还以为你开玩笑,没想到是真的,看不出来啊,我还以为你心情很差,没想到你兴致很高嘛。”
陈予锦抖了抖肩膀,试图把梁思源抖下去,但没成功,便也懒得再费力。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兴致很高?我不提你是不是就忘了是谁把我害成这样?”陈予锦没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