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回来了……
他已经离开了……
他第一次骗了她……
他和那些人没什么区别……
她缓缓收回手,把头缩进被褥里,试图用这种方式来逃避什么。
下一秒,一阵寒冷从被褥另一头传了过来,文可烟背后传来了丝丝的寒意,那一侧的床在一瞬间微微塌陷下来,像是有什么重物压在了上面。
紧接着,凉意被死死地封在了被褥外,而被子里的气流还在不断循环。
文可烟身体被凉意冷得一抖,心中却有一股暖流缓缓流淌,就像是刚才被突然掀开被褥,又迅速死死封住风口后的那种温暖。
那股羿逸安特有的清冷气息,混杂着夜风的味道钻入文可烟鼻息。
她鼻子一酸,差点忍不住泪意。
这是她第一次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心中在想什么,下一秒,就会出现……
“羿逸安。”
这是文可烟第一次用这么脆弱又温柔的语气叫羿逸安名字。
羿逸安呼吸微滞,似乎没想到文可烟还没睡,更没想到她会叫他名字。
只片刻,他轻声回复:“嗯。”
黑暗中,文可烟似乎离他更近了一些……
一片漆黑下,视觉彻底沦为了摆设,而听觉则被无限放大,每一丝声响都清晰可闻。
羿逸安与文可烟的呼吸声,在这静谧得令人心悸的空气中缓缓交织,如同轻柔的羽毛,轻轻掠过对方的脸颊,留下一道道无形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缠绵悱恻。
羿逸安的脸颊在这无边的黑暗中却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灼烧。刚刚在外面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燥热,一瞬间又开始肆意蔓延,烧得他浑身都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异样之感。
他生疏地克制着这份异样的情绪。或是觉得这姿势太磨人,他开始机械地以轻柔而谨慎的姿态调整着自己的姿势,从侧躺面对着文可烟的暧昧姿态,缓缓变为摆正身体,最后再面朝黑暗的那一面。
整个过程漫长又僵硬,随着两人交织的呼吸声逐渐消失,那份灼热的感觉才稍稍减退。
文可烟察觉到了羿逸安的细微动作,指尖微微一动,同样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自己的身姿,随后再慢慢地转向没人的那侧。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无声中拉长,心跳也渐渐在恢复,可依旧比平常快了几分。
空气中那抹有些暧昧的缠绵气息,也在时间的流逝中逐渐消散一些……像是被微风吹散的水汽,只留下淡淡痕迹,复又重聚起来,完全挥之不去……
幸好是在黑暗中,不然得多尴尬。
……
第二天清晨,文可烟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她下意识伸手触摸身旁,就像以往找白酒时那般,十分自然且依赖。
划来划去,却只触碰到一片冰凉,那凉意瞬间遍及她全身,让她猛地清醒过来。
文可烟根本无法判断羿逸安是何时离开的。不过,当她目光扫过床的另一边时,却意外地发现了白酒正蜷缩在那里,它的小脑袋埋在身体里,像个白色的小毛球,睡得真香。
“你居然没跟着他一起离开。”
白酒慵懒地抖了抖小尾巴,伸展开自己的身体。
“……嗯……对啊,我不用进小黑屋了。”
*
两天后,羿逸安如约而至,但这次却有些反常。
之前他总是晚上才来,可今日,他却选在了中午时分,阳光正盛的饭点。
文可烟抱着白酒坐在膳桌前,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羿逸安。
若非窗外的日光在缓缓流动,若非不是时间在流逝,这场面完全就是一副静止的画。
是什么原因致使他中午就来了?他不是一直都是晚上来吗?今日怎就突然打破?
文可烟还未回过神来,只觉思绪还停留在那个夜晚,羿逸安却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时刻。
第13章 微倾(四)
羿逸安神色淡然,十分自然地坐在膳桌前,默默拿起一旁的筷子,面无表情地给文可烟布菜,一碟接一碟……动作娴熟而优雅。
如同从古画中走出的贵公子,只是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清冷气质,又让他与这平凡的膳桌场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文可烟淡淡地微微一瞥,目光被羿逸安那修长的手指吸引,缓缓落在他手中那一碟一碟精致的菜品。
她的的视线在羿逸安手上……啊不,佳肴上停留片刻后,有些不敢相信。眼珠缓缓上移,她的目光缓缓上移,转到他面若如冰的面容。他的脸依旧冷峻,薄唇微抿,没有一丝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文可烟心中不由得冒出一个荒诞的想法,睫毛微微颤动。
难不成他是专门来监督她吃饭的?
但下一秒,她又觉得这个想法太不切实际了。
经过前两天的内心调整,文可烟那上下波动的情绪,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与淡然。她微微垂下眼眸,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目光从羿逸安那俊冷的面容上移开。
紧接着,她轻轻挺了挺脊背,端正了自己的坐姿。微微扬起下巴,轻咳一声,以平静且清晰的语调开口。
“我要出去。”
羿逸安闻言,布菜的手在空中微微一滞,短暂又细微。他眼神依旧专注地看着面前的菜,若无其事地将菜放入文可烟的碗中,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语一般。
面对羿逸安的装聋作哑,文可烟的眉头微微皱起,她再次挺直了身子,试图引起羿逸安的注意。
“魔尊大人何时变得如此喜欢强求别人了?甚至还玩起了囚禁的游戏。”
羿逸安的面色依旧平静如水,他从容地放下筷子,缓缓抬起头,用犀利地眼神看向文可烟,眼神中透露出的威严令文可烟心下一抖。
这才是魔尊该有的气场,他该有的样子,而不是之前那般……
感受到那股强大的气场,文可烟几不可察地吞咽了一下唾液,慌乱地偏过头去,不再与他对视。
她努力装出一副态度强硬的样子,却始终不敢看羿逸安一眼,再次开口。
“我并非你买来的物件,我有自己的灵魂,也应有选择的自由。”
她早已猜到羿逸安不会轻易回复她,便一个劲继续说出自己的最终目的。
“你若想要一个乖巧听话的……妻子,绝无可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虽然她看起来气势逼人,但内心却慌乱得像一团乱麻。
文可烟默默在心里跪地祈祷着:千万不能剐啊,只能杀……她怕疼。
羿逸安双手虚握着拳,抵在桌沿上,低垂的眼眸凝视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空气凝固得让文可烟想逃。
这时,羿逸安突然缓缓抬起手。
文可烟本能地用手一挡,双手在空中慌乱的挥舞一下,然后紧紧交叉在头顶。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因紧张而剧烈颤抖。
疼痛却并没有如她所想那样到来,文可烟缓缓睁开一只眼,透过双臂交叉的间隙看了过去。
只见一条精致而神秘的链子出现在羿逸安手中。
羿逸安轻轻通过膳桌子将链子移到文可烟眼前。
“出去前必须和我说一声。”
文可烟维持着之前的动作,瞥了眼那条吊坠,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想起之前听过的一下关于魔尊的癖好,思绪一下子跑偏。
她结结巴巴:“我说了……我不是……你养的宠物。”
羿逸安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他猛地贴近文可烟,那张俊美的脸庞几乎与她的鼻尖相触。
文可烟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脸上。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大脑一片空白,忘记了反应。
羿逸安的话语如寒冰般在文可烟耳畔回荡,那低沉的声音震得她耳骨发麻,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挠。
“你现在的命在本座手里。”
文可烟的目光呆滞,视线凝固在那已然空荡的座位上,好似羿逸安的身影还在那里,散发着强大的气场。
她右手不自觉地抚摸着怀中的白酒,眼神恍若游离于梦境与现实之间,轻声呢喃。
“这和我的命有什么关联?”
文可烟丝毫没意识到自己与羿逸安根本不在同一频道上,彼此无法理解。
白酒在她怀中颤抖不已,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魔尊大人因盛怒之下,将他们统统扼杀于无形。
它心有余悸地回忆着羿逸安方才那突如其来的气势转变,那是他杀人前特有的姿态,沉默如深渊,出手无情。
而今日,他竟说了这么多的话……情绪起伏之大,比平日里不说一句话就杀人的他还要可怕,还要令人毛骨悚然……他冰冷的眼神……
白酒更激烈地一抖,缩进文可烟怀里,把自己的身体团成一个球。
文可烟到现在也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那张充满冲击力的脸庞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她好像现在还能感受到他说话间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