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之后,自己这只带伤的手再未被文可烟主动触碰过。
此下,却被文可烟那只同样未愈合的手拽过。
羿逸安愣愣地看着。
肌肤接触的刹那,尤其是伤口相贴的那一小片区域,似有极细密的电流窜过,混着难以言喻的酥麻,密密麻麻传来。所有神经都聚集在那相连的一小片肌肤上,隐秘又明晰。
晃神间,羿逸安尚未思索出这奇异的感觉是什么,便见文可烟仰起脑袋,迅速凑近,在他唇角轻啄了一口。
羿逸安似乎回过了神,似乎又没有。
温软的触感一触即离,羿逸安只能呆呆地望着近在咫尺的文可烟,望着她眼中映出的自己。
见羿逸安像是没反应过来,文可烟得寸进尺般,再一次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贴上他的唇,即刻退开。
可这一次,并未能如愿。
文可烟脑袋还未退回至枕上,便被羿逸安骤然抬起的手掌托住了后颈。力道温和却又坚定,不仅阻止了她的退路,反而有一种引导的意味,引着她,向着他的方向贴近。
松松紧扣的两只手,悄悄变了姿势。
文可烟的手指从羿逸安的指缝间穿过,十指慢慢交缠,紧紧相扣。
掌心紧密相贴,温度交融,似乎有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正透过这道连接悄悄传递。
每一次脉搏的跳动,每一个瞬间的血液交换,都好似在这无声的联结中被无限放大,使得身体里流淌的血液似乎都会为此激烈喷涌爆发一次,涌流向身体各处,带起一阵阵陌生而滚烫的悸动。
无意识的动作间,文可烟的本就轻薄的衣衫更为松散,滑落一片莹白的肩颈与锁骨弧度。
不知是否因为这衣衫本就纤柔,还是忘情赋予了它别样的脆弱,轻轻一处触,便会散开。
渐渐地,文可烟的脑袋陷回至枕间,青丝铺散如墨色涟漪。而羿逸安的唇始终追随着,辗转深入,难舍难分。
血液在皮下奔流沸腾,另一种更为隐秘而汹涌的感受也随之攀升,弥漫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文可烟微蹙起眉,似是不适。可那只受伤的手却坚定地持续发力,更紧密地与羿逸安的血液交换。
只为更深,更沉,更分明一些,好让她毫无顾忌、放纵……
每个难耐、鲜明的瞬间,文可烟发间那支九尾狐簪都在昏暗之下流转出清冷的柔光。这层柔光之下又有一股莹润之感,随着她的动作折射出不同角度的光泽,莫名地好看。
而羿逸安偶有半睁、染着情潮的眼眸中,也因着莹润之光衬得愈发透亮纯净,像是藏了一颗永不熄灭的揉碎星辉。
一夜无眠,抵死缠绵,无限沉沦……
……
羿逸安睁开眼时,两人那只各自受伤的手仍缠绵在一起。伤口处隐隐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钝痛,却又奇异地被另一种充盈的暖意覆盖。
指尖甚至因长久的紧握而有些麻木,可两人却都不肯松开哪怕片刻。
羿逸安一眼不错地凝望着眼前人的安静睡颜,心头却莫名泛起一种不真实的恐慌感,以至于贪恋地看着,看了许久,许久。
直到文可烟卷翘的睫毛细微颤抖,惺忪着双眼,双手习惯性地胡乱伸出,在羿逸安脸上毫无章法地抚摸、触碰。
触到令自己心满意足的热源后,迷迷糊糊嘟囔着:“你可知……‘占有欲’?”
似乎只是梦呓般问了一句,还未等羿逸安回答,文可烟便又缓缓阖上了眼帘。
第203章 影中散(一)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文可烟都没再出声,只有轻浅而平稳的呼吸,一起一伏,似乎又沉入了安恬的睡梦。
羿逸安不急,也不唤醒她,只是静静看着,等着。
许久,文可烟才又极轻地、含混地呢喃出声,像是梦中的嘱托:“你先去忙,我等你回来……”
听到这熟悉的语句,羿逸安从清晨起便高高悬起的心,才终于像被一根细线牵住,稍微接触了地面一下,有了一点踏实的实感。
他俯身在文可烟额间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又用指腹轻柔地抚摸了一一下她的脸颊,才万分不舍地将手松开,离开了小屋。
几乎是在羿逸安身影消失的同一瞬,床榻上的人便睁开了双眼。眼底虽有轻微的红血丝,眸光却是一片清明,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蒙。
文可烟视线直直垂下,落在自己还残留着羿逸安温度的掌心。
那里,因着昨夜过于失控的厮磨,又重新渗出了点点新鲜的血迹。
可文可烟只是静静盯着那抹红,身体没有分毫动作。
其实文可烟一夜未睡,方才羿逸安凝视她多长时间,她就装了多长时间。
可时间一点一点消逝,她再也等不及,也容不得自己再拖延下去。
整理好情绪后,文可烟起身,用灵术梳洗了一番,便去了一趟魔界。
途中,她翻开昨日又从境尘那儿收到的传信,又闪身去了那日大战的荒原。
纸条上映着的字迹,与第一次收到时的大同小异,却更显紧迫。
——镜鸾明日便会抵达魔界。
当文可烟抵达那片其实算不上魔界地域的荒原时,眼前是一片空旷死寂。
天地灰蒙间,只有零星的魔将在边界处巡视,偶有几个魔将进出魔界隘口。
对此,文可烟只随手捻了一个算不上复杂的诀印,周身气息便彻底敛去,形同虚设,掩人耳目。
她耐心地等待着,气息与荒原的死寂融为一体。直到天边尽头,那片终年灰暗的云层,罕见地泛起一丝极细微的异样波动。
就在所有巡视魔将尚未察觉这微末变化之际,文可烟已独自先一步,朝着那处异象波动的中心疾掠而去,登上半空之巅。
寂寥无边的荒芜上空中,一道气势凌然的身影被凌空出现的文可烟阻止了去路。
而在銮岳身后数百丈外,黑压压地肃立着数以万千的“天兵天将”,铠甲森然,将半边灰暗的天空映出了一片冰冷的金属寒光。
文可烟视线不痛不痒扫过那片肃杀的军阵,清楚地看到那些银甲士兵胸前镌刻的徽记。
与上次所见如出一辙。属于某个胆大包天、满腹野心的势力。
文可烟心下了然,今日兵临魔界之举,绝非天界旨意。来的,全是銮岳私自纠集,意图昭彰的部众。
銮岳的眼神,与最初相见时相比,多的不仅仅是带有恶意的凝视,更蒙上了一层薄雾般朦胧的切实杀意。他默然地盯着这个突然挡住他前路的文可烟,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小殿下孤身至此,莫不是堂堂叱咤天下的魔尊,如今沦落到妄图靠一个女子来挡灾解困了?”
銮岳的话语是毫不掩饰的讥讽,文可烟却不为所动,反而启步,平静得朝銮岳走进。
步伐平稳得近乎机械,速度均匀,好似方才谈论的与她毫不相干,又似已将万千兵甲视若无物。
随着文可烟的一步步紧逼,她与銮岳之间的距离飞速缩短。
銮岳心头竟莫名掠过一丝想要后退的错觉。可长久以来身居高位堆积起来的威严与自负不容他如此示弱,他便硬生生抗住,身形屹立不退,面上看不出一分一毫的异常,只有眼底的寒光愈发凝聚。
文可烟最终停在銮岳侧边,两人之间近得足尖仅有五拳之隔。
銮岳眉心紧皱,侧过脸,斜睨着眼前人。
对于文可烟这般靠近的举动,銮岳心下疑窦丛生,却也并未作出什么反抗或斥退的举动。毕竟,文可烟也没做出任何真正具有威胁的动作。
风卷着文可烟的衣袂几乎要拂到銮岳的衣角,却又微妙地悬着一线距离,像文可烟此刻的眼神,看似水波不兴,实则晦涩难辨。
文可烟同样侧眸,扫了一眼身侧的銮岳,什么情绪也未泄露,什么话语也未说。
远处,密密麻麻的“天兵天将”阵列起初见自家主子与一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对峙,无不全神贯注,兵刃微扬,蓄势待发。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淌过去,前方始终未传来任何命令或爆发冲突,那片肃杀的气氛便也渐渐松懈下来,放松了警惕。
就在这片看似无恙的虚懈里,文可烟正过脸,望着远处那群银甲士兵,轻飘飘启唇:“不知鸢乐近来可好?”
銮岳眉头收紧。
文可烟仿若未觉,依旧望着远处,自顾自地说下去。
“那日她可说会来找我的,也不知后来……”
话音意味深长地在此处顿住,留下大片引人揣测的空白。
果不其然,銮岳眉头拧得更厉害了。可听至后话时,他眉眼也有片刻复杂的松动,紧抿的唇瓣也浅浅一动,似乎想说什么。
说是迟,那时快。
就在銮岳心神被话语牵动,唇瓣轻启的刹那,文可烟垂在身侧的手如电光般抬起,直朝銮岳嘴里塞进一个幽色药丸。
另一只手几乎在同一瞬间并指如风,精准地压上銮岳喉间某处用力一点。